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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
连老子的婚宴你都敢退?!那一百万违约金老子缺你这点钱吗?!
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找市里的领导,封了你们天元大酒店的水电!!”
电话那头,天元大酒店总经理陈建国的声音异常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
“赵董,收起你的脾气吧。
看在多年相识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拿着这一百万违约金,老老实实换一家酒店办婚礼。
别说你找市里的领导,今天这道封馆令,是省建工集团董事会最高执行董事、华润置地大区总裁王总亲自带队下达的!
下月初八那天,天元大酒店迎娶的,是一位真正通天大人物的至亲兄弟!
钓鱼台国宾馆的厨师团队专机直配,全省特勤戒备!
赵董,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去省里闹一闹,但我保证,只要你的车子敢靠近月亮湖半步,第二天,金鼎集团所有工地的查封公函,就会贴满你的大门!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嘟……嘟……嘟……”
盲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赵金鼎手里的定制防弹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毯上。
这个在宛陵县城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地产大亨,浑身瘫软在真皮沙发上,冷汗顺着额头疯狂滑落,整个人像是在数九寒冬里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冰窟窿里。
通天的大人物……
钓鱼台国宴专机直配……
华润置地大区总裁亲自下达封馆令……
全宛陵县城……到底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如同神明般横压一切的庞然巨物?!
而此时此刻的宛陵县粮食储备库家属院里。
正在厨房里择菜的张秀华,正拉着邻居王婶的手,唾沫星子横飞、满脸红光地炫耀着:
“哎呀王婶!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家小峰,那可是部队里的红人!深得大首长的器重!
昨天不仅全款在江南壹号院买了二百四十平米的大复式,刚才省城高定工坊的裁缝,坐着专车亲自上门来给小倩量尺寸!
哎哟,说是下月初八的婚宴,首长亲自做主,包了全县最好的地方!
我跟你说,我们老林家这回,是真的光宗耀祖咯!!”
初八这天,天刚蒙蒙亮。
黑石山深处的晨雾还没完全沉下去,山谷间的气温低得让人呵气成霜。
然而,特战预备队营区的大操场上,两百多名年轻士兵却早在清晨四点半就全部洗漱完毕,整整齐齐地立在了各自连排的房前。
走廊里听不到一声杂音,只有武装带金属扣锁死时发出的脆响,以及硬底皮鞋擦拭鞋油的细微沙沙声。
一排一班的宿舍内,水汽蒸腾。
郭峰站在穿衣镜前,两只手僵硬地垂在裤缝两侧,任由旁边的李锐和段景林替他摆弄身上的礼服。
这身衣服不是部队平日里发放的普通夏常服,而是军需被服厂特级老技师带着三个徒弟,对照着郭峰的肩宽、胸围、臂展,连夜用最高规格的纯毛哔叽面料手工赶制出来的特战军官礼服。
深墨绿色的主色调沉稳得如同深潭,挺括的肩垫将郭峰原本就结实的骨架衬得如同苍松古柏。
双肩之上,金黄色的丝织硬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左胸前,那枚在阿克兰矿区恶战后经由集团军特批的三等功奖章,以及两排花花绿绿、代表着各兵种集训考核优胜的资历略章,整整齐齐地码在心脏上方;领口处的金色松枝叶领花斜向四十五度,被段景林用卡尺比着,一毫米都不差地别在最端正的位置。
“老段,松点儿……这领带勒得老子喘不上气。”郭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着。
“喘不上气也得给老子受着!”段景林没好气地拍了拍郭峰坚实的胸膛,顺手将他领口的风纪扣扣严实,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称奇,“哎娘嘞,人靠衣装马靠鞍,平时瞅你小子黑不溜秋、闷声不响像个山药蛋,这换上全套礼服,胸口挂上功勋章,还真他娘的像个从总参大院里走出来的威武少校!”
“啥少校啊,老段你别拿我打趣,我就是个挂士官衔的准班长。”郭峰咧嘴笑了一下,眼眶却忍不住有些泛酸。
“今天在新娘子和她七大姑八大姨眼里,你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功臣!”
大门猛地被推开,伴随着一阵狂野的冷风,浑身冒着热气的臧冲像座移动的铁塔一样挤了进来。
屋里的几个人转头看去,全都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
臧冲今天没有光膀子,同样换上了一身笔挺崭新的零七式陆军夏礼服。
将近一米九的庞大身板被修身剪裁的军装紧紧包裹,宽阔如门板的胸膛前扎着雪白的礼仪武装带,腰间悬挂着特种兵佩剑的礼仪挂扣,头顶的大檐帽压得端端正正,脚下一双高筒黑色马靴擦得如同黑玛瑙般反光。
在他身后,郝连、苏小衡等几个挑出来的骨干礼兵也是全副武装。
白手套、白腰带、深绿军装,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在泥潭深坑和五十公里山路上淬炼出来的逼人煞气,却又被一身严整至极的军容硬生生约束成一种令人屏息的肃穆与崇高。
“峰哥!车队全检查完了!”臧冲跨前一步,大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十二辆东风猛士三代突击车,底盘、轮毂、漆面全拿软布擦了三遍,一颗泥点子都找不着!车头全扎上了红绸子,天线上的八一军旗全换了全新的高织面料!
两百一十四名兄弟,全员着常服礼服,靴底抹油,刺刀上鞘!
兄弟们都在操场上候着呢,就等你这个新郎官下楼点卯了!”
郭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的那枚三等功奖章。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瞬间让他的心跳变得扎实无比。
“走!下楼!”
营区操场上,朝阳刚刚跃出黑石山的山巅。
万道金光穿透晨雾,打在操场正中央。
十二辆通体墨绿、线条棱角分明宛如钢铁巨兽般的东风猛士三代防护突击车,排成一条长达近百米的笔直阵列。
车身厚重的防弹装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暗芒,车顶的遥控武器站虽未装配实弹,但高耸的战术天线在山风中笔直挺立,猎猎作响的鲜红军旗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烈火。
而在车队两侧,两百多名身穿深绿色常服的新兵排成四个严整的方阵。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抓耳挠腮。
晨风吹过两百多双年轻坚毅的眼眸,那眼神纯粹、冷冽、骄傲,像是一片刚刚拔出鞘、等待饮血的绝世利刃。
秦渊一身笔挺的特战大校常服,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晨光下光芒夺目,金色穗带从右肩垂落,胸前那排代表着全军顶级功勋的勋表密密麻麻,沉稳地站在阅兵台前。
见郭峰在几名礼兵的簇拥下快步走上操场,秦渊深邃的目光微微一凝,嘴角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报告连长!新郎郭峰,着装完毕,请求归队!请求出发!”郭峰走到阅兵台前,双腿啪的一并,马靴磕出极清脆的撞击声,抬手敬礼。
秦渊回礼,目光如刀锋般从郭峰脸上扫过,随后越过他,看向操场上如钢铁长城般的两百多名年轻士兵。
秦渊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如同滚雷般席卷全场:
“全连都有!”
“唰!!”
两百多人同时拔直身躯,脚跟并拢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沉闷的巨响,整片大地的落叶仿佛都随之颤动了一下。
“今天,是郭峰大喜的日子。
也是我们特战预备队走出深山、在江南水乡展现军魂的日子!
你们平时流的汗、流的血,是为了在战场上杀敌卫国;
今天你们身上的军装、脚下的步伐,是为了给同生共死的骨肉兄弟撑起天地!
到了宛陵县城,把你们最规整的队形、最严明的纪律、最浩瀚的军威,全给老子亮出来!
让全宛陵的人都看看,什么叫共和国军人的仪仗!
登车!出发!!”
“誓死捍卫军誉!!”
两百多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四面山林回声不绝。
紧接着,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骤然响起。
两百名战士有条不紊地跨上后方的大巴车与后勤引导车,臧冲、郝连等二十四名身材最魁梧的礼兵,则迈着标准的小碎步,整齐划一地登上十二辆猛士突击车!
“轰——!!”
十二台高功率柴油增压发动机几乎在同一秒被唤醒。
低沉、浑厚、宛如巨龙咆哮般的排气声浪在大操场上轰然共鸣。
头车猛士突击车的车门推开,秦渊亲自坐在副驾驶座上,郭峰则坐在车队核心的第六辆婚车内。
随着秦渊一挥右手,十二辆钢铁巨兽挂上挡位,宽大的防滑越野胎碾碎碎石,带着漫天激扬的雄浑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浩浩荡荡地冲出了黑石山的大铁门!
……
上午九点整,苏南,宛陵县城。
粮食储备库老家属院今天格外热闹。
这个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红砖小区,平时进出的多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然而今天,家属院狭窄的水泥主干道两旁,却破天荒地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三单元门前,单元楼洞两旁贴满了大红的双喜字,楼梯扶手上缠满了拉花。
林家的屋里更是人头攒动。
大姨张秀琴今天特意去县城最好的理发店吹了一个蓬松的贵妇头,身上裹着那件貂皮大衣,虽然坐在沙发上,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门外瞄,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冷笑。
旁边,表哥刘浩靠在窗台边,手里握着那个用胶水粘好的奥迪车钥匙,脸色阴沉得有些难看。
“秀华啊,不是我说你。”
张秀琴抓了一把桌上的喜糖,阴阳怪气地开口道:“虽说那天在酒楼里,那秦首长手笔确实大,又是打钱又是买房的。
但这结婚迎亲,讲究的是排场和人脉!
赵金鼎他们家今天在全县摆六十六桌大席,迎亲车队听说请了省城婚庆公司,打头的是一辆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后面跟着整整十六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大G,车牌全是带八带九的连号!
那阵仗,从早上七点就在县城主干道上转悠了,沿途放了上百箱大地红鞭炮,全县城的交警都在帮他们疏导交通!
小峰是当兵的,部队纪律严,能给他派两辆帕萨特送亲就算顶天了。
这待会儿车队要是进了这窄胡同,连个喇叭都不敢按,这排面……可就差远咯。”
张秀华今天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真丝改良旗袍,脖子上戴着一条沉甸甸的金项链,听到大姐这话,心里虽然也有点打鼓,但脸上却硬撑着不肯露怯:
“大姐,你懂什么!
小峰那是特种部队的骨干!部队长官说了,今天全权操办,还能委屈了我家小倩?
再说了,江南壹号院的七百多万湖景复式,合同钥匙全在我手里攥着呢,谁有排面谁心里没数?!”
刘浩在一旁忍不住嗤笑一声:“二姨,房子是房子,车队是车队。
在宛陵县城,老百姓看的是眼皮子底下的热闹。
赵天成那边请了县电视台的摄像车前头跟拍,市里的商会副会长亲自去压车。
郭峰他就算有钱,他在宛陵有几个朋友?
今天这迎亲要是冷冷清清三两辆车过来,林叔在粮食局的老同事们,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嘀咕呢。”
正说着,卧室的门轻轻推开。
一袭大红龙凤褂的林倩在伴娘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整套龙凤褂采用了最顶级的苏绣重工金银线,盘金绣成的彩凤栩栩如生,裙摆随着步伐摇曳,流光溢彩。
林倩挽着典雅的新娘发髻,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累丝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她没有浓妆艳抹,但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在华贵礼服的映衬下,美得令人窒息,宛如古代画卷中走出的名门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