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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半个月的《向往的田园》录制,迎来了最后一天。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低沉。没有了第一天刚来时的拘谨与做作,嘉宾们的动作都透着一股随性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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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雷蹲在水井边用力搓洗着一条沾满泥巴的毛巾。冷清秋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正拿着扫帚清理昨晚篝火留下的灰烬。白苏苏在厨房里忙碌,将最后一点棒子面熬成浓粥。
林风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学着路远的样子,笨拙地雕刻着一块松木。他的手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那是这半个月来劈柴丶干农活留下的印记。
路远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怀里抱着胖橘「番茄」,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晃荡。
总导演张飞拿着对讲机,从院门外走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紧锁。
「各位老师,抓紧时间收拾行李。保姆车已经在村口等了。九点钟的航班,不能误点。」张飞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恢复了节目组应有的刻板。
林风停下手中的刻刀,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口被熏黑的土灶,又看了一眼躺在摇椅上的路远。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木雕塞进背包,拉上了拉链。
七点整,众人提着行李,走出屋。
就在他们走到距离村口还有五百米时,天地骤变。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瞬间被翻滚的墨色乌云吞噬,仿佛一口巨大的黑锅死死扣在群山之上。紧接着,一阵极其猛烈的妖风平地刮起,卷起漫天黄沙与枯叶。
「哐!哐!哐!」
一阵急促丶凄厉的破铜锣声突然在村头上空炸响。
「起黑风了!要下暴雨!全村老少爷们,晒谷场,抢秋粮啊——!」老村长嘶哑的怒吼声,通过大喇叭瞬间传遍了整个落雨村。
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秋收的稻谷就是命。如果在晒乾前被这种级别的暴雨彻底浸透,稻谷就会发霉发芽,半年的血汗将颗粒无收。
这是一场与老天爷抢时间的生死时速!
「快!上车!别管他们!」林风的经纪人从村口那辆豪华的埃尔法保姆车里探出头,看着飞沙走石的天气,焦急地挥手。几个助理赶紧撑开黑色的长柄伞,试图护住明星。
但路远的脚步,却在狂风中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尘土,锁定了右侧的公用晒谷场。
此刻的晒谷场,已经彻底沸腾。全村男女老少,连七八岁的孩童都冲了出来。青壮年汉子们扛着沉重的沙袋,妇女们扯着巨大的透明塑料薄膜,在狂风中疯狂奔跑。
风太大了。那张足以覆盖半个篮球场的防雨薄膜,被狂风兜底掀起,像是一头失控的巨兽。
而在这混乱的人群中,路远看到了那个曾经送他钓鱼地图的孤寡老人——李奶奶。
老人根本拽不住大薄膜,她正跌跌撞撞地拿着几块破砖头,试图去压住边缘。一阵狂风卷过,老人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满是粗糙稻壳的泥地上,手肘瞬间擦破了皮。
老人没有呼救,她甚至顾不上流血的手,拼命地爬起来,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压那张疯狂鼓起的塑料布。
「轰隆!」
天际炸开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空气中的水汽已经浓重到了极点。
来不及了。
路远眼神一沉,没有丝毫犹豫。顶着狂风,一头扎进了飞沙走石的晒谷场。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林风丶郭大雷丶冷清秋和白苏苏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助理手里的伞勉强遮住了林风头顶的狂风,却遮不住他眼前的画面。他看到了路远一把将李奶奶从地上扶起来,看到了那个平时慵懒到极致的男人,此刻正犹如一头猎豹般扑向薄膜的一角,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被风吹起的防雨布。
「林哥,快上车!你的衣服是高定,马上要下暴雨了,不能沾水!」经纪人在车门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纯白休闲西装。又抬头,看向狂风中那个和村民们一起嘶吼着对抗天灾的背影。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半个月来,在土灶前烧火的画面,闪过路远递给他那根烤鸡腿时的温度,闪过村民们毫无保留的淳朴笑脸。
「去他妈的高定。」
林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粗口。
他猛地一挥手,直接打飞了助理撑在头顶的伞。
「林风!你疯了!」经纪人尖叫。
林风没有回头。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晒谷场。
「这孙子,抢风头也不带上我!」郭大雷大骂一声,跟着冲了出去。
冷清秋一言不发,扔掉手里的名牌包。白苏苏紧随其后。
监视器前,张飞彻底震撼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些平时在聚光灯下连一根头发丝都要保持完美的明星,此刻在狂风中,像最普通的农民一样,疯狂地抢收着稻谷。
资本流水线上的木偶,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人性最纯粹的光辉。
「一号机丶二号机!给我推特写!死死咬住他们!」张飞眼眶通红,嘶吼着下达指令。随后,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作牌,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大吼:「还愣着干什么?是个喘气的都给我上!」
整个节目组,十来号人,全部冲进了晒谷场。
「哗啦啦——!」
就在众人刚刚将防雨布拉扯到位的瞬间,压抑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
「压住四角!别让风灌进去!」村长在暴雨中嘶吼。
泥水飞溅。林风扑在谷堆边缘,双手死死抠住烂泥,用膝盖和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住防雨布的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指被石子划破,鲜血混着泥水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痛。
路远站在迎风面,双手死死拽住麻绳。凭藉着系统强化的体质,硬生生像根钉子一样扎在原地。
「大雷!拿沙袋!」路远大吼,声音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郭大雷和几个年轻村民扛着几十斤重的沙袋,疯狂地压在防雨布的四周。冷清秋和白苏苏跪在泥水里,用身体填补着沙袋之间的空隙。张飞带着节目组的人,拿着铁锹在谷堆四周疯狂挖着排水沟。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沙袋被压实,当排水沟里的积水顺畅地流走,巨大的防雨布像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将全村的秋粮死死护在身下。
暴雨砸在塑料薄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却也无法渗入半分。
所有人瘫坐在泥泞的地上。
林风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冷清秋的脸上沾着一长条黑泥,头发贴在头皮上,狼狈到了极点。
路远靠在沙袋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转头,看向林风。林风也看着他。
突然,路远笑了一下。
林风也笑了。紧接着,郭大雷丶冷清秋丶张飞……在场的所有村民和节目组人员,都在暴雨声中,放声大笑。笑得极其畅快,笑得毫无顾忌。
李奶奶在几个妇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过来。她拉住路远的手,又拉住林风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此刻却热得烫人。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老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路远反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平静:「奶奶,谷子保住了。今年是个丰收年。」
一小时后。天空放晴。
车队重新启程。
林风换上了一身乾衣服,坐在埃尔法保姆车内。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经纪人坐在他对面,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你的手,伤成这样,明天的商务拍摄怎么弄?」经纪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林风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落雨村。他没有理会经纪人的咆哮,眼神深邃且冰冷。
三个小时后。
机场。
林风戴着墨镜和口罩,刚走出VIP通道。
前方,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死死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经纪公司的副总。
副总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里,正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刺眼的几个大字——《独家直播带货合同》。
「林风,公司给你接了个大单子。现在,立刻跟我走。」副总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林风停下脚步,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