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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止工作室，策划部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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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叶窗紧闭，冷气开到最大。室内气氛压抑沉闷。
长条会议桌两侧，十几名策划人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策划部主管老陈站在最前方，手里攥着雷射笔，指关节泛白。
前方占据整面墙的超大液晶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几十位当红流量明星的试镜视频。
画面切到光羽传媒的男团顶流李星辰。他坐在一家布置精致的早点摊前，面前放着一根油条。他伸出两根手指，翘着兰花指捏起油条边缘。
张开涂了厚厚唇釉的嘴，咬下绿豆大小的一块。接着，他闭上眼，五官扭曲，腮帮子机械地嚼了整整三十下。
最后，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做出被噎住的痛苦表情。旁边的助理立刻递上温水和垃圾桶。
视频切到星耀娱乐的古偶小花赵甜甜。她端着一碗清汤面。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在嘴唇边抿了抿。
面条根本没进嘴。她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微笑，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镜头外，导演喊了一声「卡」。
赵甜甜立刻变脸，将那根面条吐进助理提前撑开的塑胶袋里，连声抱怨碳水太高会发胖。
画面再切。一名选秀出道的新人男星面对一盘红烧肉。他拿出五张吸油纸，将一块肉反覆按压。直到肉块乾瘪发柴，他才用刀叉将其切成指甲盖大小，勉强咽下。
「啪！」
老陈重重地将雷射笔砸在桌面上。雷射笔滚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就是你们筛了一个星期找来的嘉宾？」老陈声音嘶哑，指着屏幕怒吼，「我们要做的是什么项目？《寻味人间》！是一档深入市井丶探访苍蝇馆子丶展现真实烟火气的慢综！你们看看这些人，咬口油条能噎死，吃根面条要催吐，吃块肉恨不得拿显微镜挑脂肪！」
策划部小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辩解：「陈总，现在内娱就是这个风气。明星都要立节食人设，保持冷白皮和纸片人身材。真吃的艺人，我们实在找不到。稍微有点名气的，经纪公司死活不同意接这种没剧本的吃播节目。」
「找不到就去大街上拉素人！」老陈双手撑着桌子，胸膛剧烈起伏，「这帮人不仅是在糟蹋粮食，更是在侮辱观众的智商！让这种人去录《寻味人间》，节目播出去第一集就会被网民骂到下架。观止的招牌绝不能砸在假吃上！」
会议室陷入死寂。绝佳的慢综企划，因为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演员，面临流产的死局。
「咔哒。」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路远走进来。他怀里抱着那只体型越来越圆润的橘猫「番茄」。番茄的尾巴百无聊赖地甩动着，扫过路远的手腕。
「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吼。」路远走到会议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出什么事了？」
老陈见大老板进来，强压下怒火，将事情原委快速汇报了一遍。
路远抬起头，看向屏幕。屏幕上正好播放到赵甜甜吐面条的画面。
路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吃个面条搞得像吃毒药。」路远摸了摸番茄的下巴，「这种演技，连猪圈里的猪看了都得摇头。猪吃泔水都比她有信念感。」
老陈叹了口气：「路总，项目卡住了。内娱无真吃货。这个企划可能得搁置一段时间。」
「企划书给我看看。」路远伸出手。
老陈立刻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路远单手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核心卖点那一页。
【无剧本丶无通告。】
【拒绝品牌方赞助干预。】
【公费前往全国各地，探访隐秘的街巷苍蝇馆子。】
【吃最地道的市井美食，展现最真实的底层烟火。】
路远的目光停留在「公费前往全国各地」和「吃最地道的市井美食」这两行字上。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哪里是去录节目受苦？这明明就是公司出钱，包揽交通食宿，让他去全国各地吃喝玩乐的神仙度假局！
每天待在云顶庄园种地钓鱼虽然安逸，但时间长了嘴里难免淡出鸟来。现在有个名正言顺公款吃喝的机会摆在面前。
不接是傻子。
路远合上文件夹，「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这个项目不用找外面的明星了。」路远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老陈一愣：「那我们找谁？」
「我亲自上阵。」路远靠在椅背上，顺手撸了一把猫。
全场死寂。
十几名策划人员同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路远。老陈倒吸一口凉气，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
老板亲自下场？
老陈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观止的员工特长再次发动——过度脑补。
老板这是要干什么？以身入局，亲自整顿内娱畸形的节食风气？用最真实的吃相，对那些虚伪做作的流量明星进行降维打击？
「路总。」老陈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激动，「您愿意亲自出马，这节目绝对未播先火！自带的顶流热度，加上您接地气的风格，我们必将掀起收视狂潮！」
「停。」路远抬起手，打断老陈的施法，「别给我戴高帽。我接这个项目，有个硬性条件。」
「您说！哪怕是要包下整条街，我们也办到！」老陈拍着胸脯。
「绝不能露脸。」路远竖起一根手指，「必须完全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吃。不能有任何粉丝认出我，不能有路人围观，更不能有代拍打扰我乾饭。一旦被认出来，这节目立马终止。」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粉丝围堵，还怎么安心乾饭？他要的是纯粹的美食体验，不是粉丝见面会。
老陈愣住了。不露脸？那老板自带的流量怎么变现？
但他很快又脑补通了。老板这是要抛弃一切明星光环，追求最极致的真实感。真正的「寻味人间」，就是不能带有一丝一毫的剧本和做作。老板的格局，果然在云端之上。
「明白！」老陈激昂地拔出钢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既然您亲自上阵且不能掉马，我立刻去联系最顶级的特效化妆团队！保证给您做一套毫无破绽的面具，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路远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不用找人。」路远语气嫌弃，「那些化妆用的矽胶味太重，贴在脸上闷得慌，严重影响我吃东西的嗅觉和口感。」
老陈停下笔，满脸疑惑：「那伪装的事……」
「我自己搞定。」路远站起身，将番茄放在桌上，「明天上午九点，让摄制组在地下车库等我。直接开机。」
说完，路远转身走向门口。
会议室从压抑沉闷瞬间转为柳暗花明。大屏幕上，赵甜甜做作的冷白皮滤镜还在循环播放。而路远穿着大裤衩离去的背影，沐浴在走廊真实的阳光下，透着一股慵懒随性。
两者形成极具讽刺意味的强烈对比。
老陈看着路远的背影，握紧拳头。他不知道老板不用特效化妆怎么隐藏身份，但他无条件相信路远。
「都听着！」老陈猛地转身，中气十足，「立刻把全国各地的名单给我筛出来！老板要吃，我们就给他找最好吃的！」
走廊里，路远听着会议室里传来的口号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带薪乾饭，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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