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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客厅里，江禾压低了声音。
他冷冷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的摊在沙发上，一边往嘴里塞着葡萄，一边晃着两条小腿的黑裙少女。
“帮你解围呀！”黑裙少女，也就是大黑猫，吐出一颗葡萄籽，眨了眨那双变成金色的瞳眸，一脸的理所当然。
“看你那副怂样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你看本大爷一出马，问题不就解决了？你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未来的儿媳妇，哪还有空去问你妈和你妹的事？”
她说着，又抓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汁水都爆了出来。
江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警告过你，不许捣乱！”
“我这是捣乱吗？我这是在帮你！”这位不良鬼王振振有词，说着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蹲在了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个臭小子！你以为编个谎话就糊弄过去了，听没听说过一个谎话需要无数个谎去圆？本大爷这是从根源上帮你转移矛盾，你应该感谢我！”
“我感谢你个头啊！”
看着这个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儿的小魔头，江禾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就抓向她的肩膀，想让她正视自己。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某化形鬼王惊呼一声，脚下一滑，顺势就朝着沙发上倒了下去。
顺带着把江禾也拉着往前扑下去，不偏不倚，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
手掌底下，传来一阵温软……
某不良鬼王一下子停止了挣扎，无辜的睁着那双大眼睛，对着他眨巴眨巴……
江禾的动作也僵住了……
刚才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直接消散了大半。他有些尴尬的想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往下瞥了一眼。
怎么回事？
上次在北寒城，这家伙变成人形的时候，还是个平板身材，现在怎么感觉长大了不少，而且规模……
难道是吃了那颗鬼王晶核？？
“咳！咳咳！”
就在江禾思索之际，厨房门口传来了江大山的咳嗽声！
江禾回头，一眼就看到他爹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大猪蹄子，用一种【我什么都看到了但我不说】的眼神看着他们。
江禾脑子里嗡的一声，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姿势有多么糟糕……
“嗖！”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从某不良鬼王身上跳开，支吾着解释道，“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
“哎呀，没关系的叔叔。”
没等江禾说完，沙发上的小魔头已经慢悠悠坐了起来，故意拉了拉自己那有些滑落的裙子肩带，用一种娇滴滴的的语气说道，“我都习惯啦，他就是这样，总是忍不住，天天都垂涎人家的身体呢。”
江禾硬了，拳头梆硬！
Mua的！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只该死的肥猫是故意的！它绝对是听到了江大山出来的脚步声，才故意拉着自己滑倒下去的！
“咳咳咳咳！”
江大山也被这惊世骇俗的发言呛的一阵猛咳，他黑着脸瞪了儿子一眼，“江禾！你给我进来搭把手！”
江禾无奈，只能跟着父亲走进厨房，临走前，他又回头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某不良鬼王却对着他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满脸都是得逞的坏笑。
一进厨房，江大山反手就关上了门，脸色也沉了下来，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姑娘…这么开放的吗？”
“爸，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呃，她脑子有点问题，就喜欢胡说八道。”江禾硬着头皮解释。
“脑子有问题？”江大山瞪眼，“我看你脑子才有问题！我都亲眼看见了…咱们老江家的男人，要敢作敢当！既然你把人家姑娘带回来了，还，还特么那么猴急，就得对人家负责！”
“……”
江禾那个冤的！
但越描越黑，他索性闭上了嘴！
江大山说着，又透过厨房门上的小玻璃窗朝客厅看了一眼，然后脸色更难看了。
客厅里，那黑裙少女已经蹲到了餐桌的椅子上，抱着一只刚出锅的酱香猪蹄大啃特啃，吃得满嘴是油。
“你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这么个活宝？”江大山实在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你之前那个姓苏的同学呢？还有你那位夏主任……”
江禾看着那副吃相，也是一阵牙痒痒，这欠收拾的臭肥猫！
“爸，别说她们了，都不是你想那样。”
“唉…”江大山长叹一口气，像是认命一样，“算了，只要你自己瞧得上就行，我不管了。但有一点…”
“既然你认定了，就要对人家好，不能三心二意，不然等你妈回来了，也饶不了你！”
“我知道了，”江禾只能点头，“爸。”
江大山见他应下，话锋一转，神色又变的复杂起来，“这两天新闻上都是你的事，又是喜灾又是鬼潮的，你比老爹我有出息，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保护一整座城了，爸为你感到骄傲。”
江大山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你妈啊，她总担心你，总想着帮你分担点什么。现在，她也如愿以偿了，有了强大的力量……”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禾，用手背飞快的抹了一下眼睛。
“你妈，她还能回来吗？”
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江禾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坚定的语气回答，“能的，爸。”
“妈只是暂时去了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去进一步掌握她觉醒的力量，夏主任也陪她一起去了，会保证她的安全。”
听到夏樱也去了，江大山明显松了口气，“有夏主任在，那我就放心了，她是个有本事的人。”说着他又追问，“那苗苗呢？苗苗怎么样了？”
“夏主任帮忙联系了一个很古老的猎鬼人世家，他们世代行医，对苗苗的身体状况有特殊的治疗方法。”
江禾面不改色的继续往下编，“我已经把苗苗送过去了，放心。”
江大山听完，半信半疑的看着自家儿子。
“爸。”江禾迎着父亲的目光，继续说道，“有我在，妈和苗苗都会平安回来的，我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团聚。”
“我保证。”
江大山不再追问。
他伸出大手，重重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爸信你。”
“只是，这个家的担子，还有雪城的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苦了你了。爸，什么都帮不上你。”
“爸……”
江禾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客厅的电视里，忽然传来了【砰！砰！】的声响，绚烂的烟花在屏幕上炸开。
【…继喜灾和永夜之后，雪城迎来了2036年的元旦，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让我们共同祈愿，新的一年……】
父子俩同时看向电视，屏幕里，是经历了两场鬼灾的雪城市民，在市政广场上高呼欢庆。
“跨年了。”江禾轻声说。
江大山也收起了情绪，挤出一抹笑容，“好了，不想那些了。虽然你妈和苗苗不在，但你把女朋友都带回来了。咱爷俩，怎么也得把人家姑娘照应好！”
“下次跨年，妈妈和苗苗都会在的。”江禾说道，“不，等我把她们接回来，咱们再好好聚一下。”
“去去去，把菜端出去！”江大山推了他一把，“看这小丫头挺能吃的，老话说能吃也是福，等着爹再露一手！”
“你快去陪陪人家，第一次上门，就把人家晾着算怎么回事！”
江禾还想解释两句，但顺手就被父亲推出了厨房。
“……”
然后这顿跨年晚饭的画风，就变的诡异起来。
江大山原本还想借酒消愁，跟儿子说说心里话。结果某某黑喵鬼王直接抱起一瓶白酒，嚷嚷着就要跟他划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一条龙啊！八匹马啊！”
“喝！老登！搁这养鱼呢？赶紧的……”
“……”
一开始，江大山还端着未来公公的架子，看着这个踩着椅子上桌的【儿媳妇】目瞪口呆。
三杯酒下肚，他的称呼就从【小姑娘】变成了【闺女】。
一瓶酒见底，两人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还没等跨年晚会结束，桌上就已经横七竖八的倒着好几个空酒瓶。江大山和不良鬼王双双醉倒，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那萝莉鬼王身子一歪，变回了一只肥硕的大黑猫，肚皮朝天，四爪抽搐，嘴里还发出一阵酒饱饭足的呼噜声。
江禾看着这狼藉的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夫君！”昭宁公主的小脑袋探出来，气鼓鼓的说道，“这只臭肥猫，越来越没个正经了，嘿嘿要不趁现在把它蛋噶了？！”
“是个母猫，哪来的蛋？”
江禾无力吐槽。
他起身，把醉醺醺的父亲扶回房间，盖好被子。
然后回到客厅，默默收拾残局，洗好碗筷，又煮了点醒酒的姜汤，盛了一碗放在父亲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了电视，抱起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大黑猫，最后看了一眼这似是而非的家，转身走出了那扇防盗门。
——
新年的雪，似都喜庆起来。
整个老城区，被那万家灯火，还有漫天烟花，照的跟白天一样。
经历过两场鬼灾的人们，纷纷涌上街头欢呼喜庆，小孩的笑闹和大人的欢庆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滚烫的热浪。
这股热浪，叫做【新生】。
就在这片欢腾的氛围里，两个跟不太相符的身影，缓步穿行。
“一群蠢货，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是侥幸捡回一条贱命罢了。”
韩东全身都裹在绷带里，只露出一双阴翳的眼睛。
他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剧痛，言语里充满了对这个破败老城区的嫌弃，还有对周围那些人的鄙夷。
在他身旁，秦紫瞳沉默的走着。
她换了一身修身的作战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但那冷艳的脸庞却有点苍白，一头紫发也不像之前那样齐整。
这支上京小队，来的时候何等意气风发？现在只剩他们两个残兵。就连那位负责信息支援的队员，都在最后的鬼潮冲击下被撕成碎片。
事件结束后，雪城猎鬼人协会的人员全部投入了收尾工作，没人再有空接待他们。事实上以秦紫瞳的骄傲，也根本没脸再要求什么。
她本该立刻返回上京。
但在回去之前，她想再见江禾一面，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
毕竟她能和韩东能活下来，全靠了那个人……
她向协会的人打听了江禾的去向，只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回家了，在老城区。
于是她来了，韩东也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跟了上来。
在经历了被推出去当挡箭牌的事情后，秦紫瞳心里，对这位西天王之子的仰慕和滤镜，早已碎的一干二净，只剩冰冷。
此刻她的心里，反而对那个叫做江禾的年轻总队长，充满了好奇。
“听听，听听这些蝼蚁在说什么？一个边境小城的乡巴佬也配称战神？”
韩东又听到了路人的议论，他那被绷带包裹的脸上，表情扭曲起来，“我堂堂西天王之子来驾临，他不仅不滚出来跪迎，反倒要我亲自来找他？简直不知好歹！”
秦紫瞳不想再听这些废话，她加快了脚步，跟韩东拉开了距离。
“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韩东在后面骂咧咧地追赶，动作一瘸一拐很是滑稽，能在红莲爆炸中心活下来，只能说多亏了他爹给的底牌够硬。
“嘻嘻嘻……”
前面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挥舞着手中的烟火棒，模仿着江禾大战三大鬼王的场面。
“小朋友。”
秦紫瞳走上前，蹲下身去问道，“你们知道江总队的家在哪里吗？”
被问到的其中一个小女孩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忽然指着天空发出惊呼。
“快看！是江总队！！”
所有人，包括秦紫瞳，都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夜幕之上，一具暗金色的庞大龙骸，划破风雪！
绚烂的烟花在它身侧炸开，瞬间照亮了龙首之上，那个昂然挺立的年轻身影！
他黑衣黑发，身形挺拔，在漫天光火之中，宛如一尊巡视自己疆域的神祇。
“哇！是江总队！”
“江总队的龙！！”
“啊呜啊呜……”
一刹间，大大小小的孩子全都雀跃起来！他们挥舞着手里的烟火棒，追逐着夜空上那头龙骸，有的还模仿着龙骸发出【啊呜啊呜】的欢呼……
很快，更大的声浪引爆起来，街道上所有的大人小孩，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仰望着天空挥手高呼。
“江总队！”
“江总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
成片的呼喊声汇聚成海，带着最真挚的崇敬，还有喜悦。
秦紫瞳留在了原地。
她站起身来，目光有些迷离的望着那道身影，看着他驾驭着巨龙，在万家灯火和漫天烟花下穿行。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才能在这样的年纪，肩负起一座城的生死，又在功成之后波澜不惊，还被满城的人这样爱戴？
“装神弄鬼的东西……”
韩东咬牙切齿的咒骂在旁边响起，立刻把秦紫瞳从失神中拉回。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沸腾的人群和烟火，收回目光。
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又去哪儿？”韩东好不容易追上来，不解的问。
“回上京。”秦紫瞳头也不回。
“你不是要当面谢他吗？”
“不必了。”
秦紫瞳的脚步没有停下，清冷的声音在烟火里飘来。
“已经见到他了。”
“……”
与此同时，龙首之上。
江禾抱着昏睡的大黑猫，俯瞰着下面为自己沸腾的城区，看着那些在风雪中绚烂又寂灭下去的烟火，眼神微动。
“哇！夫君，你们的新年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昭宁公主那颗戴着凤冠的小脑袋，从他肩头探了出来，好奇的看着这一切，“他们都在呼喊夫君的名字呢，现在的夫君，就像是他们的守护神一样。”
“守护神么…”
江禾在心底自嘲，一个连自己的家人都守护不了的守护神。
“咦？”
昭宁公主忽然轻咦一声，“夫君快看，下面那两个人，好像是上京来的那个小队。他们这么远跑到老城区来，该不会是专程来找夫君的吧？”
江禾的目光向下瞥了一眼，自然也发现了韩东和秦紫瞳。
昭宁公主促狭的笑了起来，“那个姓秦的小丫头，看夫君的眼神可不一般哦。夫君不下去见一见？说不定，又能收获一个女孩子的芳心呢。”
她显然是还在记恨刚才大黑猫假扮女友的事，这样的事情怎么也该让她堂堂正宫来才对！
江禾懒得理会她的调侃，也根本没心思去管下面那两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心念一动。
“昂！”
【烛龙之骸】发出一声龙吟，六只骨翼猛然振动，瞬间撕开雪幕和烟火，朝着东北方向的天际，疾驰而去！
昭宁公主被这突然加速吓了一跳，小脑袋都差点从江禾的肩头掉下去。
她稳住身形，看着下面迅速缩小的城市灯火，大声问道，“夫君，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江禾看向前方无尽的黑暗，淡漠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开。
“冰封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