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宴会（十五）—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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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济川站在门外。
    “您好？”
    没人回答。
    “601？”
    依旧没有声音。
    程济川没有踏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稍微偏了偏身体。
    借着电视机的微光观察内部。
    床是空的。
    沙发也是空的。
    卫生间门开着。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里面同样没有人影。
    程济川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客人不见了？
    他立刻回头看向走廊。
    空无一人。
    又快步来到仓库。
    没人。
    员工休息室。
    同样没有。
    程济川站在休息室门口，心里逐渐产生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规则只要求他负责六位客人的需求。
    从字面上看。
    客人离开房间似乎不属于他的责任。
    可这里的客人全都不是正常东西。
    如果601住着一个喜欢躲藏的怪物。
    甚至存在主动杀人的习惯。
    那么现在自己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
    这就比明确知道对方待在房间里可怕多了。
    程济川不由自主看向走廊两侧。
    总觉得某个阴影里可能随时会探出一张脸。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啪。
    一盏新的提示灯亮起。
    605。
    程济川闭上眼睛。
    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痛苦的表情。
    “就不能让我歇两分钟吗？”
    抱怨归抱怨。
    规则不能违背。
    他还是立即起身。
    一路来到605门前。
    敲门。
    咚。
    咚。
    房门打开。
    程济川看清门后客人的瞬间，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老人。
    头发梳得十分整齐。
    眼睛也终于正常。
    没有流血。
    没有血丝。
    甚至那双眼睛还算温和。
    可他的脸只有上半部分完整。
    从鼻子下方开始。
    整个下颚彻底消失。
    像曾经有什么东西从正面咬住了他的嘴，然后硬生生把整块下巴撕了下来。
    皮肤在两侧不规则地翻卷。
    鲜红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血液沿着脖颈不断流进礼服领口。
    舌头失去下颚支撑，只能软塌塌垂在残缺的口腔位置。
    程济川看得头皮发麻。
    但经历602、603和604以后，他的承受能力明显高了不少。
    至少没有失态。
    “您好。”
    “请问有什么需要？”
    老人张开残缺的嘴。
    “啊……”
    “呃……哦……”
    声音完全无法组成正常词语。
    程济川愣了一下。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不清楚。
    于是开始比划。
    先指了指房间内。
    然后指向门边。
    又做出一个按压的动作。
    最后连连摇手。
    程济川皱着眉看了半天。
    “您是说……”
    “刚才按了服务按钮？”
    老人立刻点头。
    然后又摇手。
    程济川试探着补充：
    “按错了？”
    老人顿时用力点头。
    随后双手合十。
    朝程济川微微欠身。
    明显是在道歉。
    程济川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误触。
    “没关系。”
    他笑了笑。
    “这种事情很正常。”
    老人又双手合十一次。
    程济川礼貌地点头。
    “那您早点休息。”
    “晚安。”
    老人也向他轻轻挥了挥手。
    门缓缓关闭。
    程济川站在走廊上。
    忽然觉得605简直称得上目前最正常的一位客人。
    虽然没下巴。
    至少有礼貌。
    程济川重新回到员工休息室门口。
    他先看了一眼601。
    房门依旧半开。
    电视机里的雪花屏幕不断闪烁，滋滋声隔着走廊传来。
    里面还是看不见任何人。
    程济川又看向休息室墙上的六盏提示灯。
    全部熄灭。
    没有新的需求。
    总算能喘口气。
    他刚准备进去坐下，身后的电梯却忽然响了一声。
    叮！
    程济川动作瞬间僵住。
    他回头望去。
    电梯门正在缓缓打开。
    “不对啊……”
    程济川下意识看向墙上的规则。
    直到下班之前，无法使用电梯。
    也不会有人来到本楼层。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金属门完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女人。
    短发。
    身材瘦削。
    皮肤却不是正常人的颜色，而是一种极淡的灰青色。
    她身体微微佝偻，走路时一条腿似乎无法正常用力。
    更明显的是右臂。
    从手肘上方开始，整条小臂完全消失。
    断口并没有凝固。
    暗红血液正沿着残缺的手臂不断往下滴。
    女人每向前一步，地毯上便多出一个新的血点。
    程济川看得眼皮直跳。
    幸好打扫走廊似乎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之内。
    否则光跟着她擦地，就够忙半个晚上。
    女人慢慢走出电梯。
    经过休息室时，她忽然停下。
    缓缓转头。
    “晚上好。”
    程济川勉强扯出笑容。
    “晚、晚上好。”
    下一秒。
    女人左侧脸皮忽然松动。
    从眼角开始，整块皮肤竟像湿透的墙纸一样向下滑落。
    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牙床。
    程济川瞬间绷直身体。
    女人却像完全没有察觉。
    直到脸皮垂到了下巴，她才略显疑惑地伸出左手。
    摸了摸脸。
    随后非常自然地把那块皮重新推了回去。
    “……”
    程济川连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女人没有再搭理他，继续进入走廊内部。
    路过601，她也发现了敞开的门，轻声呢喃道，“这老东西又去哪了？”
    随后她踉跄着一路走到走廊尽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插入606的锁孔。
    咔哒。
    房门打开。
    女人走了进去。
    606重新关闭。
    程济川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看向规则。
    “不会有人来到本楼层……”
    他低声重复。
    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
    “人。”
    规则写的是“人”。
    刚才那个女人显然不能算正常意义上的人。
    602到605那些东西，大概率也一样。
    这条规则真正想告诉他的，也许从来不是所有东西都无法进出这一层。
    而是整个夜班期间，不会有任何正常人类来帮助他。
    这一层楼只有一个真正的人。
    程济川自己。
    至于剩下的，全是客人。
    也是某种不知道应该如何定义的东西。
    宴会厅里。
    众人正通过大屏幕继续观看程济川接下来的经历。
    后面的十几分钟，画面忽然变得像真正的酒店夜班纪录片。
    603又亮了一次灯。
    哭泣女人说浴巾湿了。
    程济川飞快从仓库拿了新浴巾，依旧坚持让她先站到走廊，再把东西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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