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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是幻光渡母溺爱的子嗣,祂放任祂于千万个梦境时空中捕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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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是幻光渡母溺爱的子嗣,祂放任祂于千万个梦境时空中捕获你吞噬你改造你亵渎你,祂放出信息作为诱饵而你在这个梦境时空中也上钩了,你上钩了千千万万次这一次你也一样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
    妲叻群岛的六月是潮热的。
    池冉醒转,在泛潮的床铺上摸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本子,本子的扉页别着一支中性笔。
    纸张和笔能给他随心创造、恣意涂抹的自由,不像电子屏幕上的备忘录,方块字规整罗列,笔直的一行,再下一行。因此池冉保留着随身携带纸笔的习惯,最近,它们成为了他在这片阴湿邪异的土地上最后的锚点。
    他用纸笔记录这些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
    本子吸了太多水汽,潮得膨鼓。池冉解开本子的搭扣,塌软肿胀的纸张挤着挣着摊开,字洇着水,化出拖尾,像满纸泡发的豆芽。
    池冉看不清自己记了什么。
    最近他脑中涌入了太多光怪陆离、感官极度真实的梦。与此同时,湄纳人也孜孜不倦地向他灌输错误的记忆。这导致他的认知像一张被蠹虫啃烂的纸,他几乎分不清现实、梦境和幻觉,不得不像个对抗认知症的患者,努力记录生活中的琐碎,将自己锚定在现实中。前几天,电子设备开始受到影响,屏幕上充斥着乱码。而现在,连纸笔这样诚实古老的载体也失效了。
    湄纳族人说池冉就是村里出身的孩子,祭司家多年前走失的孩子。面容慈祥的湄纳老妈妈用粗糙指腹摩挲池冉的眉毛,喃喃不休,试图让他明白那清隽秀丽的眉眼与偶尔折射出淡金与青绿色的虹膜昭示着湄纳族最纯正的血脉。他们叫他“Naran”,甜黏的妲叻语音节,叫得热络亲昵,他们说“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池冉用翻译软件查过,那个“家”的发音,在妲叻语中其实是“蠕虫巢穴”的意思。
    一阵恶寒袭身,池冉打了个哆嗦。
    他是在华国的临沧市出生的,他不叫Naran,他叫池冉,他要回华国,回他真正的家。他记得很清楚,他买过返程的机票,就在后天,虽然前几天开始手机屏幕上就全是乱码,他事实上已经和外界失联了,但好在他强迫症般一直在脑海中反复默念这个航班号,记得很牢。
    池冉搭在铁丝晾衣绳上的长裤散发着水腥气,东南亚的气息。晾衣铁丝上,肥软肉虫吃力地攀爬着,他是柔弱的婴孩,一环一环的肉尾巴颤抖着,撒着娇,求池冉帮忙。池冉嫌恶地睨着他,所以他张开涡轮状口器,无助地哭了。餐桌上,巨大的飞蛾妩媚地降落,虫腹肿胀,她是温婉慈爱的母亲,为了让孩子们生下来就有得吃,她在隔夜的面包片上挤出一团团丝液缠丨绵的卵,卵泛着珍珠的色泽。床边,多足的节肢动物用他明黄硬铮的足刮擦着地面,靛蓝硬壳泛着营养饱足的光,他吃饱喝足,正惬意地散步。
    去你们的……
    池冉猛地拧了一把自己腿内侧的软丨肉,瞳孔一缩,清醒了。
    不是他她他,是它它它……
    它,它,它!
    池冉快要不认识“它”了。
    他怎么可能是这里的原住民?宝字盖下面一个匕,你记住。这个人与虫和谐混居的怪异村落。
    池冉咬住面颊内侧的软丨肉,让疼痛刺激神经,保持清醒。
    他太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眼圈暗沉,面颊微凹,他又捏扁了一个空咖啡罐,膀胱发胀。
    他不敢睡,他惧怕梦的侵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被拉进梦里……
    虽然睡不睡都一样,那些白日梦会在他清醒时猝然降临,但是池冉朴素地相信睡着了肯定比不睡更容易做梦,他想少做一点梦。
    其实他都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醒着。
    自从来到湄纳部族后,池冉就开始做梦,白日梦,和夜里的梦。有时就在大白天,当他走着、站着、坐着,用摄影机拍摄,乃至与翻译和向导对话的时候,他都会忽然睁着眼、浑浑噩噩地坠入白日的梦境。而且绝大多数的梦都令人不愉快,多么诡异恐怖令人作呕的景象都有,池冉感觉自己要疯了,或者,他可能已经疯了。比如说有一次,上一秒他还扛着摄影机找角度拍摄湄纳人节庆的装饰,下一秒他却骤然趴伏在床上,被一个朝他耳朵喷吐着热气、亢奋得浑身颤抖的高大男人死死钳制在怀里。也可能上一秒池冉正在手脚并用地生满蠕虫的地窟中挣脱着爬出,下一秒他就险些把摄影机抡在旁边翻译的脑袋上了。
    对了,翻译和向导呢?他们都跑哪去了?他连工资都没给他们结清,他们不要钱了?
    对啊……他们两个都走了,他们也叫他“Naran”,他们和那些湄纳族人是一伙的,他们也说他属于这里,向导不肯带他离开。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时候?
    说到时候……
    ……那当然是当幻光渡母的美丽复眼流转到这一时空的时候啊你连这都不知道吗泥土将翻涌出4.4乘10的20次方条的柔软线虫它们朝天空舒展身体它们笼罩在幻光渡母的绚烂鳞粉中遮天蔽日的昆虫淹没群星复眼涌动成桑葚的海洋虫是虫人也是虫人和虫都是幻光渡母的梦境,你以为你是梦见了祂其实是祂梦见了你。你是背叛了幻光渡母的眷者而祂是幻光渡母的子嗣,幻光渡母最溺爱的子嗣,祂放任祂于千万个梦境时空中捕获你污染你改造你亵渎你,祂放出信息作为诱饵而你在这个梦境时空中也上钩了,你上钩了千千万万次这一次你也一样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
    “……你跑不了宝贝你跑不了我爱你所以你跑不了我爱你你躲到哪里都跑不了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我能闻到我会追踪你我爱你我跟着你上飞机了我爱你……”
    啪!
    池冉给了自己一耳光,打断了自己机械平板的梦呓。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池冉双眼血红地抬起头,一位空乘小姐正满脸担忧地观察着他。
    不对,他怎么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确实成功跑掉了的。
    他早就成功逃出湄纳族人的村落了,还好他不是路痴,向导带他进村时他记住了路线。他趁软禁他的湄纳人不注意逃到了一个小镇子上找了个旅馆落脚,好在那些湄纳人没追上来。后来他一路用英语加手势和当地人交流,靠自己回到了妲叻群岛首府温贾纳,坐上飞机了。
    那些湄纳人肯定是给他吃致幻剂了,他们可能想用致幻剂控制住他,现在想想真后怕。他当时哪来的勇气单枪匹马跑到妲叻群岛这种地方拍纪录片的?话说回来,他又是从哪看见湄纳族人的那些习俗来着,哪个网站来着,哪个……池冉抱着头,指甲在头皮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去妲叻群岛之前的事他完全想不起来了,他的脑子可能已经被致幻剂搞坏了,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医生,他会好起来的。
    对了,他下飞机第一件事是什么来着?
    对,是和蒋崇回家,因为蒋崇会来接机。
    蒋崇?是谁?
    ……蒋崇是池冉的丈夫。
    不对,都是男的,怎么会一个是另一个的丈夫?
    ……同性婚姻不是已经合法很多年了吗?
    咣。
    飞机降落,进入滑行阶段。
    真是睡迷糊了,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池冉在头等舱醒来。
    这些天他在法国为即将发行的单曲拍摄MV,难得能缓口气,蒋崇却信息不断。
    “冉冉,我已经在等你了。”
    这条是五个小时前的消息。
    “想抱你,不抱着你睡不着觉,我已经一周没睡觉了。冉冉,下次出门要带上我。”
    “下次别出门了,以后别出门了。”
    “想你想得要疯了,浑身像有虫子爬。”
    “冉冉有没有想我?你不想我吗?你又嫌弃我了?……”
    ……
    大同小异的、没营养的信息堆积如山,有种文字恐怖谷效应。
    池冉的嘴唇绷成一条线,胳膊炸出一片鸡皮疙瘩。
    “飞机上没信号”
    池冉简短地回了一句,飞快锁屏,不敢再看对话框。
    蒋崇以前不是这样的。
    无论人格还是……身体。
    都不是这样的。
    蒋家这位年轻的家主,曾经就像池冉的守护神。
    池冉从艺校毕业后一直在影视城跑龙套,和千千万万怀揣演艺梦却没运气、没背景,也豁不出去的小演员一样,睡地下室,吃盒饭,演尸体,演路人甲乙丙丁,演观众席上的观众……以此赚取一点微薄的佣金,正式拿个角色这种事只会出现在梦里。
    直到遇上蒋崇,池冉的贵人,他直上青云。
    起初,圈中的流言蜚语要把池冉生吞,都说攀附豪门是他痴心妄想,他迟早被蒋崇玩烂扔掉。可流言不攻自破,蒋崇坦荡宣布婚讯。蒋崇家是隐世的神秘贵族,据说祖上世代在东南亚做船舶生意,家族成员极少露脸,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那两代人,据说在私人小岛上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可蒋崇一反家族低调神秘的做派,竟在公开场合频繁出面,待池冉温柔尊重,给他撑腰,满足池冉一切大大小小的心愿。
    看起来是很好的,浪漫童话一样的爱情。
    池冉一直知道这桩婚姻背后有隐患,现实中没有童话。
    他只是没想到隐患会以如此奇诡的姿态出现……
    在二人婚姻关系的初期,蒋崇向池冉暗示过他罹患一种家族遗传病。他的措辞隐晦而含糊,他谈起他的父辈与祖父,他们在到达一定年龄后会因为“一些基因点位的表达异常”发病,目前无药可医,他们不公开露面就是因为受到这种疾病的困扰。好在,这种病不致命,也不会导致自理能力的障碍,蒋崇宽慰道,池冉不需要照料一个残疾卧病的丈夫,只不过他可能需要忍受一点视觉上的不适,因为……
    “我会变得有点难看。”蒋崇轻叹,下颌搭在池冉肩头,语气中透着卑微与认命的无奈,“冉冉,如果到时候你嫌弃我了,可以离婚……我还是会给你最好的资源,我太爱你了,冉冉,不忍心怪你。”
    你生病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什么……结婚前没说呢?
    池冉想到了一些会影响外貌的疾病。
    他想问,但他能察觉到,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蒋崇正偏着头,直直瞪着眼,黑亮的眼珠几乎要黏在他的脸颊上,像狩猎的游隼一般,要从微表情的遮掩下掏出一只名为犹疑的兔子。
    ——你问这些问题,是要做什么呢,冉冉?如果不是很难看的话,就可以不嫌弃。很难看的话,你就要考虑吗?归根结底就是,需要到时候看情况才能确定是不是嫌弃我?也就是说你将来有可能会和我离婚。你想和我离婚?你想离婚?是,结婚前没说是我的错,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所以,你想离婚?……
    被蒋崇捉住这种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人类特有的理性犹疑与爱相斥,爱是野兽般的盲目愚痴。
    “我不会嫌弃你。”池冉平静得像尊石雕,他回身,掌心抚过蒋崇英俊阴郁的脸,口中流出一些大同小异的、坚定的爱情戏台词,“不管外表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你,我不在乎,我只是要你这个人。”
    池冉不知道蒋崇还有什么其他的遗传病,但他很确认蒋崇患有偏执型精神障碍。
    “我就知道……冉冉不是那种人。”蒋崇收紧臂弯,嘴角缓缓咧开,黑眼瞳中泛起一抹笃定的嘲弄。
    就好像,他确信池冉将来会嫌弃他嫌弃得想死,但他已经拿到了承诺、誓言,一份藏着一万个坑的合同。池冉大可以嫌弃得死去活来但他必须得留在他怀里,浑身颤抖地向他诉说违心的爱意,向他打开自己,不然他可就有理由拿着今天的承诺要求一点点“索赔”了。
    眼下,已经被司机接回家的池冉确实抖得不轻。
    池冉前段时间去法国拍MV,在这个梦境时空中池冉是一个歌手,而自从蒋崇“不幸地发病了”之后他对蒋崇就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甚至没带蒋崇一起去法国,归根结底池冉也是看脸的,爱得不像他说的那么纯粹。
    真坏,令蒋崇伤透了心。
    蒋崇当然知道飞机座椅装不下他,祂顶多能趴在飞机上,就算池冉真的想带也带不过去……但他不管那么多他反正是伤透了心。
    被搂进蒋崇怀里的一瞬,池冉就像掉进热油的虾,身体猛地一弹,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蒋崇的翅膀兜头罩下来,笼住池冉清瘦的身体,泛光的鳞粉飘浮在空气中,池冉屏住呼吸。两米多长的翅面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状花纹,霉青鳞粉勾勒出眼裂,烂橘红色鳞粉点缀出瞳仁,肉粉色鳞粉填充间隙,如一道道蜿蜒的脑褶。极度细腻瑰丽的翅纹构图,其中隐含的天文数字级别的信息量会对晚期智人那丁点儿大的可怜脑子造成生理层面上难以承受的精神冲击,令脆弱的智人恶心、眩晕、肾上腺素激增……池冉每朝蒋崇的翅膀瞟一眼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柱又崩解了一小片,愈发摇摇欲坠。
    “冉冉,你又瘦了。”蒋崇歪头,端详池冉泛青的脸,“你怎么不看我。”
    池冉缓缓吸气,飞快朝蒋崇的脸瞥了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蒋崇“发病”后,最先出现变化的是眼睛。
    起初只是结膜发红,像普通的炎症。没过几天,池冉就发现蒋崇虹膜中的瞳孔出现了微妙的形变,不是规则的圆形,瞳孔的圆形边缘隆起了一个半圆。再过几天,蒋崇的瞳孔像细胞分裂一样分成了两个。
    重瞳在池冉的接受范围内,它并不明显,因为蒋崇的虹膜原本就比其他人更黑……
    可是很快,两个瞳孔又各自分裂出两个瞳孔。
    犹如细胞的增殖。
    四个变成八个,八个变成十六个……每只眼睛里都有几十个直径不一的细小瞳孔。
    虹膜的色泽也逐渐转浅,变成了淡金中掺杂少许青绿的颜色,那黑色针尖般密集攒簇的几十个小瞳孔愈来愈骇人,更不用提它们随着光线变化不断放大缩小的样子,像腐烂而多孔的奶酪。
    “这只是类似复眼的结构而已,冉冉,这没什么可怕的。”蒋崇解释得轻描淡写,口吻几近冷漠,好像人的脸上长出复眼十分寻常,根本不值得池冉大惊小怪。
    眼睛之后,是口器。
    人类唇部的外观没有退化,但内里的舌头与牙齿退化得就像从没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蒋崇喉咙中新长出的摄食器官。只要他张开嘴,就能看到一丛扎根在咽后壁的茂密肉须,可能有几十条,富有弹性且灵活,像一窝纤细的红蛇,一团怒张的海葵,它们在碧绿的叶片上蠕动,刮擦吸丨吮着叶肉中的汁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蒋崇已经不再食用人类的食物了。他仍然会坐在餐桌旁和池冉一起用餐,只不过他的盘子里堆满了天南星科植物的叶子……
    这些只是最开始的异变。
    后来……蒋崇连门都不能出了,他的躯体异常高大,更不用提能带着这具沉重躯体飞起来的布满眼纹的蛾翅。
    这就是蒋氏一族成员极少在媒体前露面的原因。
    起初,池冉被吓得止不住眼泪,他能听骨骼关节因颤抖而摩擦的咯嚓声,但他不得不把身体固定在餐桌边,和着惊恐的眼泪把食物送进嘴里。更可怖的是,每晚入夜后,蒋崇都会要求池冉承担“丈夫的义务”,那些不堪回想的床丨笫之事,池冉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干呕,边吐边哭到喘不上气。
    不用提更多的什么,哪怕只是接吻都能让池冉抖得像筛糠,一条条细若线虫的肉须,厚腻、滴着涎水,它们钻探、侵入、舔丨舐……池冉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却还强自弯着唇角,让自己露出一点笑模样。他假笑得太久,脸部的肌肉都在痉挛了。蒋崇看穿了池冉生理层面的嫌恶,他将浑身战栗的池冉掐得更紧,扣入怀中。池冉痛叫,抽噎,却连哀求都是轻声细气,很软的,生怕激怒蒋崇,使他疯得更重。
    池冉不是没试过抗争。
    他接更多的工作,以工作为借口拒绝回家,但工作总有做完的时候,而且一旦被蒋崇认为他是故意躲着,那回家后蒋崇会疯得很厉害,比平时还吓人得多。
    后来,池冉干脆不找借口直接逃跑,他会不留下任何消息离家出走,他尝试报警,但在手眼通天的蒋崇这里一切都是徒劳。逃离注定以失败告终,他会被一次次带回到蒋崇身边。有的时候,甚至是他自己回去的,他不明白那是怎么了,他像梦游一样,心甘情愿地做出一些明明不符合他意愿的事。
    更怪异的是,在某些瞬间,他竟会对蒋崇骇人的外形生起少许异样的情愫,蒋崇的肉须、复眼、发香器、触角……这些蛾类的特征偶尔会透出几分诱丨惑与撩丨人的情爱意味,让池冉在嫌恶恐惧和受引诱间产生错乱,就好像池冉也在渐渐转化成一只……会受到雄蛾吸引的雌蛾。
    蒋崇眼神阴鸷——也就是说,上百个瞳孔中的每一个瞳孔都是阴鸷的——他一毫米、一毫米地检视池冉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点。
    “你会习惯的,冉冉……你偶尔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很好看吗,我知道,你偶尔会那样想,你快转化了,我会用我的血肉给你织一枚最漂亮的茧,冉冉……”蒋崇用高度异化的手指,或者说虫足,托起池冉潮湿的下颌,用口器堵住池冉柔软的嘴唇。红浪翻涌。
    ……不是的。
    不对!
    池冉身体剧颤,回过神来。他不是那个身陷虫巢的倒霉歌手,他是……对了,他是个纪录片导演,他刚从妲叻群岛回国,不是从法国回来的。
    刚刚他又被拖进白日梦里了。
    池冉晃了晃头,意识回笼,现实世界的声光味嗅触气势汹汹地涌入感官。
    “……开一下窗可以吗?!你屋子里太热了!你好?!”
    有人朝他大喊大叫,好像已经喊了有一会儿了。
    池冉吃惊,看向声源方向,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廊处皱着眉看他,身上汗湿得像上岸索命的水鬼。
    池冉下意识地想点头,可周遭干燥的冷意令他很不舒服,临沧市的气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池冉拢了拢身上的毛毯,慢吞吞道:“对不起,我怕冷……”
    男人愣了愣,一脸惹不起精神病的表情走开了。
    池冉竭力回溯早已乱成一锅粥的记忆。之前想得好好的,回国后第一件事是去看医生,他好像没去,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下飞机的了,现实与白日梦像打翻的调色盘,混融成一体,红中有白,白中有青……
    空气里的食物香气扰乱了池冉的思绪,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他饿,但没胃口。他浑浑噩噩地从花卉市场订购了许多绿植,他不懂养花的事,他只是本能地选择了那些他一听名字、一看到图片就会忍不住流口水的花卉。
    好饿……池冉环视满屋的绿植,津液在口腔中满溢,胃烧着疼。他梦游般走到一株他叫不出名的绿植前蹲下,像是忘了有手可用,他佝偻出别扭的角度,含丨吮住绿植的叶片,细细啃咬。清香汁水渗入齿间,光滑的牙釉质碾磨脆甜的叶肉,恍惚间,能幻听到砖块般整齐的细胞壁喀嚓喀嚓碎开,滑腻的细胞液流淌在舌面……池冉沉迷于全新的觅食感官,浑然忘我,他没注意门外送货员慌乱离开的脚步声,自然也没注意到从天花板垂落的,帐篷般将他笼罩起来的、充满占有欲的巨大蛾翅。
    霉青与烂橘红色的鳞粉沾染着池冉的面颊和唇齿,吞进胃里,侵入呼吸道,附着着结膜与耳道的绒毛,扭曲着五感。
    一条裹着人类皮肤,骨骼结构却与昆虫类同的纤长足肢也从天花板垂落下来,轻柔地抚弄池冉的脸、下颌、领口……池冉没有反抗,还用面颊亲昵地蹭了蹭那条畸怪的足肢,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
    “多吃一点,冉冉,转化会很辛苦。”
    “嗯。”
    “好乖。”
    ……
    【完】
    第4章祂是幻光渡母溺爱的子嗣,祂放任祂于千万个梦境时空中捕获你吞噬你改造你亵渎你,祂放出信息作为诱饵而你在这个梦境时空中也上钩了,你上钩了千千万万次这一次你也一样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不了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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