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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破晓之光(第1/2页)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保安团驻地的院子里,将斑驳的祠堂墙壁染上一层暗红色。炊烟从伙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暮色中飘散开来,带着糙米粥特有的清香。这是平政墟保安团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光——训练已经结束,值夜的人还没上岗,所有人都聚集在食堂里,等待着一天中唯一一顿能称得上“饭”的晚餐。
陈树声蹲在伙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粥已经凉了大半。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从昨天开始,他就感觉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异样目光。食堂里、训练场上、营房中,只要他出现,周围的声音就会不自然地压低,人们的眼神就会变得闪烁不定。王麻子的谣言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今天下午,他甚至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他“走路的样子不像本地人”。这种荒谬的说法居然也有人信,足见谣言的威力有多大。陈树声在心中苦笑——他走路的样子当然不像本地人,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这句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树声哥。”
阿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陈树声回过头,看到阿贵端着一只碗,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蹲下。阿贵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一双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咋了?”陈树声问。
“俺刚才去打饭的时候,听到王麻子又在跟人说话,”阿贵压低声音说,“他说……他说今天晚上要让团长来评评理,说你来历不明,不能让一个奸细待在保安团里。”
陈树声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粥,慢慢咽下去,然后说:“他什么时候去找团长?”
“好像是吃完饭就去,”阿贵说,“俺看到他已经往后院走了好几趟了,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他把碗放在台阶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说:“走吧,去吃饭。”
“啊?”阿贵愣住了,“可是王麻子他……”
“让他去,”陈树声说,声音很平静,“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跟团长说说。”
阿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树声那笃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端起碗,跟在陈树声身后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几十名团丁围坐在几张破旧的木桌旁,有的在埋头喝粥,有的在聊天说笑,有的则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陈树声走进门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食堂里的声音明显地降低了。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有人端着碗换了个位置,离他远了一些;还有人干脆停止了交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陈树声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打饭的窗口前。周伯看到他,叹了口气,给他舀了一勺粥,又偷偷多加了半勺,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陈,今晚小心点。”
陈树声点了点头,端着碗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这张桌子平时坐的都是新兵,此刻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了。看到陈树声走过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出一个空位。
陈树声坐下来,开始慢慢地喝粥。他的动作很从容,不急不缓,仿佛周围的一切异样都与他无关。但他的耳朵却在捕捉着食堂里的每一个声音,每一个字。
“听说了吗?王麻子说要去找团长……”
“这事儿闹大了,那小子怕是要倒霉了。”
“谁知道呢,我看那小子挺老实的,不像坏人。”
“老实?老实人能打枪那么准?我可不信。”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在食堂里涌动。陈树声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脑海中已经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知道,王麻子今晚一定会去找刘德彪。以王麻子的性格,他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就一定会去做。而刘德彪虽然粗犷豪爽,但毕竟是一团之长,不可能对一个被指控为“奸细”的人视而不见。如果刘德彪真的相信了王麻子的话,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他必须抢在王麻子之前,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陈树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几口把碗里的粥喝完,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就在他准备往外走的时候,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刘德彪来了。
陈树声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到刘德彪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张大山和另外两个什长。刘德彪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走进食堂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陈树声身上。
食堂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目光在刘德彪和陈树声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陈树声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他的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他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德彪。
刘德彪走到食堂中央,停下了脚步。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都吃着呢?”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知道,团长这个时候出现在食堂,绝对不是来吃饭的。
刘德彪的目光再次落到陈树声身上,说:“陈树声,你过来一下。”
陈树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了刘德彪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破晓之光(第2/2页)
“团长,您找我?”陈树声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刘德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想找你问问。”
“团长请说。”
“有人说你来历不明,可能是洋人派来的奸细,”刘德彪直截了当地说,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你怎么说?”
食堂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树声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刘德彪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坦荡和从容。
“团长,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刘德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反问:“什么问题?”
“如果有人指证您是奸细,您会怎么做?”
刘德彪的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树声说,声音依然平静,“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几句话就给一个人定罪,这公平吗?”
刘德彪沉默了。他看了看陈树声,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王麻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走到刘德彪面前,说:“团长,我可没有凭空诬陷人。您想想,这小子刚来没几天,打枪就那么准,比咱们这些练了好几年的老兵还厉害,这不奇怪吗?再说了,他家都没人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冒充的?”
王麻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食堂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开始点头附和,有人则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陈树声看着王麻子,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王麻子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
“王麻子,你说我是奸细,那你有什么证据?”陈树声问。
“证据?”王麻子哼了一声,“你打枪那么准,就是证据!”
“打枪准就是奸细?”陈树声反问,“那团长打枪也准,他也是奸细吗?”
“你……”王麻子被噎住了,脸色涨得通红,“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只是在讲道理,”陈树声说,然后转向刘德彪,“团长,如果您愿意听我说几句话,我愿意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身世说清楚。”
刘德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吧。”
陈树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食堂里的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怀疑的,有好奇的,有冷漠的,也有同情的。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的命运。
“各位叔伯兄弟,我叫陈树声,平政墟陈家村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食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爹叫陈大有,三年前死于瘟疫。我娘叫刘氏,同一年走的。我家本来有两亩地,被我叔叔以‘代为照管’的名义占了。我无家可归,只好来保安团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知道有人怀疑我,说我来历不明。我陈树声没什么本事,但我知道感恩。团长肯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我这条命就是保安团的。”
说到这里,他转向刘德彪,深深鞠了一躬:“团长,谢谢您。”
食堂里一片寂静。有人低下了头,有人露出了愧疚的表情,还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王麻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德彪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好!说得好!”刘德彪的声音在食堂里回荡,“以后谁再嚼舌根,别怪我刘某人不客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王麻子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警告的意味。王麻子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食堂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阿贵站在人群中,用力地鼓着掌,眼眶有些发红。
陈树声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的变化。他知道,这一关他算是过去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王麻子不会就此罢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不在乎。至少在这一刻,他赢得了喘息的空间。
夜色渐深,食堂里的人陆续散去。陈树声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头顶的星空。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阿贵从身后走来,递给他一个东西:“树声哥,给你。”
陈树声低头一看,是一个红薯,还冒着热气。
“哪来的?”
“俺藏的,”阿贵憨厚地笑了笑,“怕你晚上饿。”
陈树声接过红薯,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阿贵:“一起吃。”
两个少年蹲在台阶上,就着月光吃着红薯。夜风吹过,带来田野里稻花的香气。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树声哥,”阿贵突然开口,“你说,以后咱们会变成什么样?”
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会变得更好。”
“真的吗?”
“真的。”
阿贵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着手中的红薯。
陈树声望着远方的山峦,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充满了荆棘和陷阱。但他也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从明天开始,他将真正地融入这个时代,开始他的征程。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通往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