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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一路上，郭芙嘴里不停念叨。
「大师兄，你出去半年，好像又高了一点。」
她偏头打量他，又道：「也比从前壮了些。早知道你会长得这么快，我该再放宽些才好。衣服若是窄了，穿着就不舒服。鞋子若是小了，走路更难受。」
张无忌笑道：「芙妹亲手做的，自然是最好的。便是真小了，我也穿得下。」
郭芙立刻停步，皱了皱鼻子，道：「那可不行。小了就是小了，怎么能硬穿？你又不是木头人，不疼么？」
张无忌见她认真，便故意道：「只要是芙妹做的，我便是挤一挤也无妨。」
他口中说得轻松，心中却暗暗打定主意：待会儿若真小了，便用缩骨之法也要套进去。衣服鞋子事小，若叫芙妹失望，那才是大事。
郭芙却不知他心思，只用力摇头，道：「不许！若是不合身，我就拿回去改。衣服哪里窄了，我拆开重缝；鞋子哪里紧了，我再修一修。总之不能让大师兄受委屈。」
张无忌听到这里，脚步一缓。
他从前只觉郭芙天真烂漫，爱笑爱闹，凡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今日才知，她若真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竟也能这般细致周到。
竹叶在风中轻响，阳光从叶缝间落下，一点一点洒在她发梢与肩头。
张无忌心中柔情涌起，忽然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郭芙一怔，抬头看他。
张无忌低声道：「芙妹，我离岛这半年，让你这样操心劳力，心中实在有愧。」
郭芙脸上顿时红了。
她平日在人前娇蛮率直，便是和大小武争吵，也从不肯退半步。
可此时被张无忌这样握着手，又听他说得这般郑重，心里好似有一面小鼓轻轻敲着，敲得她眼神都不知往哪里放。
她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这有什么好愧的。大师兄在外面那么久，我自然会想你。」
说到「想你」二字，她脸颊更红，像一只烧热的小茶壶，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张无忌心中微颤，望着她不语。
郭芙被他看得越发羞急，却仍鼓起勇气道：「只要是为大师兄，我就不觉得累。你不在岛上时，我练剑也想你，吃饭也想你，夜里听见海潮声，也会想你现在到了哪里，有没有遇见坏人，有没有受伤。」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吹竹叶。
「如今你回来了，我只觉得高兴。只要和大师兄待在一起，便什么都好！」
张无忌听得心神摇动。
这一番话不似江湖儿女的山盟海誓，也无半点雕饰，却字字从郭芙心底出来。
她天性直白，不懂得藏，也不懂得绕，喜欢便是喜欢，想念便是想念。
张无忌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芙妹————」
这一声里有感激，有怜惜，也有少年心底尚未完全说破的情意。
二人站在竹林小径上，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小径外，一丛修竹之后，洪凌波正悄然立着。
她本是从住处出来，想去寻张无忌请安。
昨夜黄蓉已允她留下，又定下侍女名分，她心中感激，想着今日无论如何该早些过去服侍公子。谁知才走到竹林边，便看见郭芙拉着张无忌而来。
她本欲上前，却在看见二人执手而立时，脚步硬生生停住。
郭芙脸上那份羞喜，张无忌眼中那份温柔，她都看得分明。
洪凌波只觉胸口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算剧痛，却绵绵密密，叫人一时喘不过气来。
她低下眼，手指无声攥紧衣袖。
她自然知道郭芙是谁。
郭靖郭大侠的女儿，黄帮主的掌上明珠，桃花岛的小师妹。
她明艳骄傲，出身清白，又真心待公子。昨日若非她在郭靖黄蓉面前开口央求，自己这个赤练仙子门下的弟子，未必能这样顺利留下。
想到这里，洪凌波心中那点酸涩又慢慢退了下去。
她羡慕郭芙，却不能嫉妒郭芙。
公子是桃花岛传人，又是全真教护法长老，医术武功皆非凡俗。
这样的人，将来本该光明磊落，立于江湖之上，受万人敬重。他身边若有一位正妻，自然该是郭芙这样的姑娘。
而她呢？
她不过是李莫愁门下的女弟子，过去行走江湖，旁人一听赤练仙子四字，便先添三分
厌恶。
即便她没有亲手害过人命，也洗不去那层阴影。如今能留在桃花岛，能在公子身边做一个侍女，已是天大的福分。
洪凌波望着竹影外那一双少年男女，心里轻轻一叹。
眼前光景安静美好，像晨露落在桃花瓣上。她不忍惊扰，也不敢惊扰。
于是她悄悄往后退去，脚步落在青苔上，几乎没有声音。竹叶遮住了她的身影，也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小径上，郭芙终于回过神来，忙把手往回抽了抽，嗔道：「大师兄，你还试不试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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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张无忌住所。
屋前花木清疏，窗下有几竿翠竹，风一吹，竹影便在白墙上摇来摇去。郭芙早叫人把包袱送来，正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她解开包袱，取出一套新衣，又取出一双新鞋。
那衣服是淡青色的，针脚细密，样式不奢华，却清爽合度。鞋面也是同色，边上绣了极淡的云纹，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张无忌一眼便知，郭芙为此定然花了不少心思。
郭芙把衣服塞到他手里，推他进屋，道：「快去换。若哪里不舒服，你要老实说，不许骗我！」
张无忌笑着应了，转身进里间换衣。
他本还有些担心衣鞋尺寸不合，谁知穿上之后，竟处处妥帖。肩宽丶袖长丶腰身，皆像量过一般。鞋子也不紧不松，脚一踏下去，稳稳当当，十分合脚。
张无忌低头看了看，心中又是一阵温暖。
片刻后，他掀帘出来。
郭芙正等得心急，一见他出来，眼睛顿时亮了。
淡青新衣衬得张无忌身形愈发挺拔。他本就眉目清朗，经过半年江湖历练，少年气中又添了几分沉稳。此时站在窗前，身后竹影摇曳，倒真有几分玉树临风之态。
郭芙绕着他看了一圈，越看越欢喜，拍手道：「刚刚好！」
张无忌也笑道：「确实合身。芙妹手艺这样好，看来我以后衣鞋都要赖着你了。」
郭芙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却故作得意道：「幸亏我聪明，早想着你会长高长壮，专门做大了一号。不然今日就真要拿回去改了。」
张无忌低头看了看袖口，又抬眼看她，温声道：「这便是心有灵犀。我的身高体态如
何变化，都在芙妹意料之中。」
郭芙才平复些的脸色，登时又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哪有半分恼意，倒像春水轻轻一漾。
「你又胡说！」
张无忌笑而不答。
屋外海风吹过竹梢，沙沙作响。
远处潮声隐隐，似在替少年人低声吟唱。桃花岛上春光正好，花影斜斜落进窗里，一半照在新衣上，一半照在郭芙含羞带喜的脸上。
张无忌望着她，心中只觉这一刻比江湖上任何奇遇都珍贵。
而竹林另一侧，洪凌波回到自己屋前，轻轻关上门。她靠在门后站了片刻，随后慢慢垂下眼帘。
她没有哭，只是把心底那点不该说出口的念头，一层一层收了起来。
从今往后，她只是公子的侍女。
能留在这座岛上，远远看着公子平安欢喜，便已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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