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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振国觉得糟透了,可江家明还在说:
“周汉斌什么都不知道,老头也从来没打算让他知道。”
“现在全部财产都落到他手里,那些仓库、那些货、那些进货渠道和批文,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翻出来。”
“账面上那些东西走的是周氏企业的壳,白纸黑字,瞒不住。”
江家明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车厢里那股潮湿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而且,周汉斌对老家的态度,我不确定。如果那些仓库和储备落到他手里,他会怎么做,我不敢想。”
赵振国的目光沉了下去。
周爵士跟老家的生意,是江家明在打理,虽然这家伙明面上的身份是个记者。
但周爵士还有很多跟港英的生意,都是周汉斌在打理。
跟江家明不同,周汉斌是喝洋墨水长大,对那块土地的感情淡得像兑了水的酒。
赵振国也曾觉得周爵士这老头圆滑的很,是想两头压注,但周振邦说这老头肯定没问题,只是有些事情迫不得已罢了。
赵振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豪门的家事,说起来跟他没什么关系。
不对,这不是家事,而且这件事听着不对。
周爵士走得太突然,遗产分配来得太突然,继承人换得太突然。
一个每年体检两回、身子骨硬朗的老人,在视察自己亲自操持的仓库时突发心梗倒下,前后不到五分钟就没气了。
遗嘱的宣读在他死后不到两个小时就跟了上来,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而那个被周爵士认为是接班人的江家明,被一份突如其来的遗嘱干干净净地踢出了局。
那些仓库里的秘密,很快就会保不住了。
赵振国心里升起一股子奇怪的念头,那念头像一根细针,从后脑勺刺进来,沿着脊椎一路凉下去。
周爵士的死,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回头看着江家明,目光稳稳地锁住对方的眼睛,像猎人端枪瞄准。
“你信你父亲是心梗吗?”
江家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疲惫忽然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破了,惊愕、恐惧、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颤抖,全在那一瞬间涌上来。
他盯着赵振国看了好几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薄得几乎呼吸不到。
赵振国说:“你回吧,别让那边起疑。”
“这件事,我来查。”
江家明用力捏了一下眉心,指腹在皮肤上压出两道红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灌进来的瞬间,赵振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味、酒味和某种浅淡香水的气息,乱得像他的处境。
黑色奔驰的引擎轻轻响了一声,倒出路口,尾灯的红光在湿路面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汇入西环空旷的夜街,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赵振国坐在后座上没动,目光还盯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下只剩下水光和一截被风吹动的报纸,贴着地面翻卷,像一只逃不出去的飞蛾。
周爵士帮黄罗拔一起囤积物资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地离开。
而赵振国也没想到,那间堆满药品和医疗器械的仓库,从今往后可能不再是他们能守住的东西了。
赵振国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国际线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延迟,像隔着层薄纱。
赵振国跟周振邦说:“上次你托我找的那批普洱,我找到了,不过出了点岔子,我给你打电话正为这事。
那批货里有一箱,包装有点破损,我打开看了,茶叶的成色跟之前说的不太一样,怕是路上受了潮。你这边要是急用,我得先跟你说一声,免得耽误你的事。”
“受潮了?”周振邦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哪一箱?”
“就是那箱老普洱。”赵振国说,“你知道的,我帮你收的那批货是从一个老藏家手里转出来的,那位老先生昨天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进了医院,现在家里乱得很,他家里人正在清点他那些东西呢。我怕那箱普洱被他家里人收回去了,你说这事闹的。”
...
说的是普洱,但实际上说的是周爵士去世,周家乱套,仓库可能不安全的事情。
周振邦在话筒上点了三下,示意自己听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振邦的声音透过来,沉得像一块铁:“你打算怎么做?”
赵振国深吸了一口气。
“也没什么,势在必得而已...”
他说得很隐晦,但实际上的意思很明白,不管那份遗嘱是真的还是假的,它都必须是假的。
仓库里的粮食、油料、药品不能落在立场不明的人手里。这些东西不是财产,是底牌。
周汉斌如果得了这些东西,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把货压着不动,我们那条线就断了。
更别说他如果倒向另一边,把储备信息漏出去,或者直接转手,后果都不堪设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赵振国能听见周振邦那边沉重的呼吸声,
“我也是这个意思。文件的话我给你帮忙...”周振邦说,声音短促而肯定。
周爵士走得突然,那份遗嘱宣得太快,反而留了余地。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让小卫接电话。”
赵振国把手机递向前排,宋卫东伸手接过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几秒,没有说话,只嗯了两声,最后说了一句:“明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递还给赵振国:
“周处让我联系其他在港的同事,全力配合你,他那边连夜协调。“
赵振国点了点头,把卡抠出来碎了,才手机收回去,靠回座椅里。车
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地往后掠,已经接近酒店了。
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把今晚所有的事重新过了一遍,周爵士的死,遗嘱的宣读,还有江家明那张疲惫而焦虑的脸。
所有的线都在往下坠,他得在那张网彻底散开之前,把它重新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