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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振国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宋卫东接了:“赵哥。”
“你在哪?”
“在上环,刚出茶餐厅。黄罗拔已经把周汉斌那边的情况跟我说了。”
“你去找江家明,现在就去。何律师也在那边,你跟何律师碰个头,让他把反制申请的措辞写得更强一些,加一条:
如果法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批准冻结令,江家明一方将保留就程序不当提起上诉的权利。这句话压上去,法官签字的时候会多犹豫几秒钟。”
“我这就去。”
赵振国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
茶叶的涩味在舌尖上漫开,他慢慢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面。
周汉斌这个对手,可没想象中这么弱。
他居然选择了走法律程序。
这条路的好处是名正言顺,坏处是慢。
即使申请今天递进去、今天批下来,江家明的资产今天被封,对方的资金链被切断,遗产官司本身还要走漫长的程序。
而赵振国这边需要的是时间,需要周汉斌盯着法庭、盯着江家明、盯着那份假遗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发现那些货其实已经转移到了李超人的货柜场里。
这场游戏的关键从来不是打赢每一仗,而是让对手在最重要的一仗到来之前,把力气都耗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电话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赵振国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何律师发来的短讯:
“反制申请已递交。同时申请法院责令周汉斌提交火灾系人为的证据,如五日内无法提供,冻结申请自动失效。家明情绪稳定,正在我办公室。”
赵振国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上。
棋局还在继续,而他手里,终于有了几颗可以落下去的子。
法院的裁决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隔了两天,高等法院的紧急动议听证会结束。
法官在听取了双方陈词之后当庭宣布:周汉斌一方提出的财产冻结申请暂不批准,理由是其主张的“合理怀疑”在证据链上存有明显缺口,且申请人本身遗嘱的真实性尚未经法庭确认,以此为依据的派生申请在法律上根基不稳。
同时,法庭责令周汉斌一方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火灾系人为纵火的实质性证据,逾期则该申请自动失效。
消息传到周汉斌书房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听筒,脸色从铁青慢慢沉成一种近乎凝固的灰白。
窗外的夕阳把维多利亚港的水面染成一片暗金色。
“驳回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握着听筒的指节已经泛了白,“我的律师告诉我这个申请有八成把握。”
电话那头的律师小心翼翼地说:
“周先生,法官认为我们缺乏直接的物理证据……火灾鉴定报告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出来,在此之前……”
周汉斌把听筒摔回了底座上。
自己换了老头的药,就是为了不让周家的东西落到那个私生子手里,一分一毫都不能。
可为什么这么不顺利?
他搞的遗嘱,连母亲都分不出真假,那个私生子手上怎么可能有另一份遗嘱,难道那个仓库,是父亲留给那个贱种的东西?
他站了几秒钟,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棕色通讯录。
翻到某一页,指腹停在一个名字上,涂了黑墨的铅印字体在夕阳的斜照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五声,对面接起来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哪位?”
“邓伯,是我,周汉斌。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拍,像是老人在辨认这个声音背后的分量。
“汉斌啊,”邓伯的语气不咸不淡,“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说吧,什么事。”
“德辅道西那场火,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烧得挺干净。消防署那边今天中午出了初步鉴定,结论是电路短路。报告写得四平八稳,没什么破绽。”
周汉斌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邓伯,你是专业的,火是意外还是人为,你心里应该有数。我想请你替我往深里挖一挖。”
邓伯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见惯了场面的老辣:
“周生,我退休前在警队干了几十年,什么案子没经过?你跟我说实话,那间仓库里原本放着什么?”
周汉斌沉默了两秒:“一些货。我父亲生前留下的。说实话,具体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家里的产业太多,我还没有来得及...”
邓伯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的沉稳从电话线那头稳稳地传过来:
“我先跟你讲清楚,我现在不是警督了,手底下也没有公权。但我认识的人还在、看过的门道还在,该走的路子我还能走。我能替你查的是表面以下的东西,但你得明白,有些事查出来也上不了庭,只能让你心里有数。”
“我只要你心里有数就够了。”周汉斌说,“你开个价。”
“五十万。不管查不查得到,这五十万都收。查到了再加五十万。”
“一小时后到账。”
挂了电话之后,周汉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
邓伯这个名字在港岛地下的分量,远比他表面上那个“退休警督”的头衔重得多。
三十四年的警队生涯里,有十八年坐在O记主管的位置上,手里经过的案子大大小小上千件,港岛黑白两道的人脉网被他织得密不透风。
三年前退休的时候,警队给他办了一场体面的告别宴,同僚送了他一块刻着“功在警界”的铜匾。
但宴席散去之后,邓伯转身就接了自己的第一单私活,替一个地产商查一桩内部失窃案,三天破案,收了两百万。
从那时起,港岛的上流圈子里就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官面上查不到的事,找邓伯。
——
与此同时,赵振国正在中环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二楼的包间里等人。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的挂钟走得有些慢,玻璃罩子边缘积了一层灰。
他面前的茶杯里泡着普洱,已经续过两次水,颜色淡成琥珀色。
宋卫东坐在靠门的位置,背对着门,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没有动。
晚上七点零三分,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钱先生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对赵振国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了一眼宋卫东,朝他点点头。
钱先生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你电话里说的事,我跟上面碰过了。李超人那边,他能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