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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去逼宫!(第1/2页)
第二天一大早。
赵军带着原班人马往回赶。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疾驰,碾碎了南国残存的湿热,一头扎进北方初春冷冽的风里。
赵军坐在软卧车厢的靠窗位置,手指夹着一根大前门,青蓝色的烟雾随着车厢的颠簸缓缓飘散。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冷硬侧脸。
昨夜白天鹅宾馆顶楼的那场豪赌,仿佛还在空气中发酵。
几个高高在上的欧洲顶级买办,硬生生被他用利益捆绑,逼成了跨国走私重工业设备的“清道夫”。
“当家的。”
苏清坐在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意向合同和定金汇票的牛皮纸袋,骨节都有些泛白。
即便已经过了一夜,她的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
两百多万英镑的订单,这在八十年代初,是一个足以把人砸晕的天文数字。
赵军转过头,掐灭了烟头。
“害怕了?”他声音低沉,透着股平静的力量。
苏清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平日里在车间才有的狠厉。
“不怕,我就是觉得像做梦,大半年前,我在知青点连口棒子面都吃不上,现在,欧洲人的钱,咱们按麻袋赚。”
旁边的铺位上,白玉婷没有睡。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沓设计草图,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吓人。
赵军那句“DesignedbyBaiYuting(China)”,把她骨子里的骄傲和野心彻底点燃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下一季的高定图纸画出来,她要把自己的名字钉死在巴黎的橱窗上。
“梦该醒了,回去才是硬仗。”
赵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
白山市,第三纺织厂。
吉普车和两辆卡车轰鸣着驶入厂区大门。
车还没停稳,厂院里已经沸腾了。
这几天,关于赵军在广交会上用一块黑布、几台探照灯狂揽百万英镑外汇的消息,早就通过省外贸厅的内部电话传回了市里。
三纺厂的几千号工人,现在看赵军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厂长,而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厂长回来了!”
“赵厂长!苏副厂长!”
赵军推开车门,军用皮靴踩在泥地上。
他没理会周围热烈的欢呼,眼神冷厉地扫过全场,直接大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雷战,带人封锁一号会议室,除了核心骨干,任何人不准靠近。”赵军边走边下令。
“是!”雷战如同一尊铁塔,一挥手,十几个穿着绿大衣的退伍老兵瞬间散开,将会议室周围拉出了警戒线。
一号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财务科长老李戴着老花镜,坐在长条桌前。
他面前摆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算盘,旁边是厚厚一摞汇票和存折。
老李的手在发抖,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雨打芭蕉,快得有些凌乱。
“啪!”
最后一下珠子重重落下,老李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厂长……”老李的声音都在打飘,咽了口唾沫。
“广交会那边,洋人打过来的第一批外汇定金,省外贸厅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一分不差地转进了咱们的对公特批账户。”
老李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狂热。
“加上咱们厂账面上原来的结余,现在咱们手里能动用的活期现金流,折合人民币……破了三百万了。”
三百万现金!
苏清坐在一旁,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依然感觉头皮发麻。
赵军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幽蓝的火苗蹿起。
“老李,把心放进肚子里,这点钱,刚够塞牙缝。”
赵军语气平淡。
“接下来我们要烧钱的地方,是个无底洞。”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林强手里攥着一卷油乎乎的德文图纸,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还蹭着两道机油印子,眼珠子通红。
“军哥!出大问题了!”
林强顾不上喘气,直接把那卷图纸“啪”地一声拍在赵军面前的桌子上。
“我这几天托人弄到了西德道尼尔(Dornier)剑杆织机和门富士(Monforts)高精度印染线的出厂参数表。”
林强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上的几个关键数据上,语气焦躁到了极点。
“军哥,洋人要是真把这批机器弄到大连港,咱们厂根本吃不下!”
苏清愣住了,猛地站起身:“吃不下?什么意思?咱们厂后面不是还有两百平米的空库房吗?”
“副厂长,您把那玩意儿想得太简单了!”林强急得直挠头。
“那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重工业轻纺机组!不说别的,光是那套门富士的定型印染线,全长就有八十米!”
“咱们那两百平米的破库房,连个机头都塞不进去!”
林强咽了口唾沫,指着图纸上的电容参数继续喊:“还有用电!这批西德机器的启动电压和额定功率大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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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三纺厂现在的变压器和高压专线,带现在的设备已经是满负荷了。”
“到时候西德机器一运回来,只要敢合闸通电,咱们的变压器直接就能炸成烟花!全厂都得停摆!”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苏清的脸色白了。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苏清转头看向赵军,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洋人的合同可是签了死限的,三个月内交不出第一批几万套高定,咱们不仅要退定金,还要赔天价的违约金!”
“到时候外贸部怪罪下来,咱们就全完了!”
老李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不……咱们现在就打报告给市里,申请扩建厂房、增容变压器?”
“来不及了。”
赵军终于开口了。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那块黑板前。
“打报告、批地皮、盖厂房、拉高压线,这一套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等厂房盖好,洋人早就把咱们告上法庭了。”
“那机器运回来放哪?总不能堆在露天院子里生锈吧!”林强眼睛通红。
赵军没有回答。
他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在圈的中央,用力写下了几个大字。
“省第一棉纺厂”。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强愣住了。
老李张大了嘴巴,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
苏清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黑板上那几个字。
“军……军哥,你写这个干啥?”林强结结巴巴地问。
赵军转过身,深邃冷酷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谁说我们要自己盖厂房了?”赵军把半截粉笔精准地扔进废纸篓。
“三纺厂这个壳子太小,装不下这批西德巨兽,我们要换个大壳子。”
“当家的,你……你要吞并省一棉?!”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省第一棉纺厂,那可是全省轻纺系统的老大哥!
副厅级架构,占地几百亩,几千号工人,直接归省工业厅和省外贸厅双重管辖。
在过去,三纺厂这种市级的破落户,连给省一棉提鞋都不配!
“这……这可是蛇吞象啊!省里怎么可能同意?”老李吓得直哆嗦,“厂长,这搞不好是要犯政治错误的!”
“象?”赵军冷嗤了一声,“它现在不是象,它就是一头快饿死的猪。”
赵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极度的理智与疯狂。
“你们忘了广交会上,省一棉的马厂长是怎么倒台的了?”
赵军的话,瞬间点醒了众人。
在广交会二楼的走廊里,马厂长因为眼红嫉妒,当众冲撞了法国大区总裁伯纳德,被省外贸厅长钱为民当场免职。
并且钱为民当场宣布取消省一棉明年的所有展位名额和外贸补贴。
“马大强被扒了皮,省一棉现在群龙无首。”
赵军眼底的算计犹如利刃般精准。
“更致命的是,没有了省厅的补贴和外贸订单,省一棉那几千号工人,现在全都在喝西北风。”
“几千个饭碗砸了,你们猜,现在最头疼的人是谁?”
苏清脑子转得极快,脱口而出:“钱为民厅长!”
“没错。”赵军直起身子,眼神凌厉。
“马大强是他当众撸到底的,如果省一棉闹出大乱子,工人们去省委大院堵门,钱为民这个外贸厅长,也得跟着吃挂落。”
赵军手指重重地敲在黑板上“省第一棉纺厂”几个字上。
“省一棉有现成的大跨度挑高车间,有当初苏联援建时拉的最顶级的工业高压专线。”
“这一切,完美契合咱们即将到岸的西德重工业机组。”
“它现在对钱为民来说,是个甩不掉的炸药包,但对咱们来说,这就是白捡的顶级工业基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强激动得浑身发抖,骨子里的狂热被彻底点燃了。
“干了!军哥,咋们直接去把省一棉抢过来!有了那里的车间和电容,我保证让西德机器爆发出最恐怖的产能!”
老李虽然害怕,但看着赵军笃定的眼神,也咬着牙点了点头。
赵军没有废话,雷厉风行地下达了命令。
“老李。”
“在!”
“去财务科,提三十万现金出来,用两个最大的黑帆布包装好。”
赵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要崭新的大团结。”
“是!”
“雷战。”
一直守在门口的雷战猛地挺直腰板:“到!”
“把咱们的精锐老兵全点齐,带上家伙,把吉普车和卡车加满油。”
赵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随手一抖披在肩上,动作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苏清,带上咱们那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外汇意向合同。”
赵军转头看着妻子,“跟我去一趟省城。”
“咱们去逼宫,找钱为民,要人、要地、要厂房!”
半小时后,两辆军绿色的解放重卡和一辆吉普车,带着刺耳的轰鸣声,猛地窜出三纺厂的大门,直扑省城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