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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辇的尾翼，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林清辞站在车中，脚下没有一刻是稳的。
整辆辇车剧烈摇晃着，凤凰还在拼命往前飞，但却被人强行撕开羽翼，已经快要散架了。
咚！
咚！
咚！
柳清寒还抓在后面，一下又一下重重砸着，凤凰一声声凄厉地长鸣着，车上的光纹断得七零八落，像快要熄灭的火，一截亮一截灭。
林清辞喉间还有血腥气，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是什么样子。
她知道柳清寒很强，可她没想过她会强到这种程度。
宁绾棠已是极难对付的存在，可她竟还在宁绾棠之上！
此刻七国五人重伤濒死，唯有苏挽荷还清醒着，她双手死死按在辇车中枢上，额角全是冷汗。
她没有看她，没有任何催促和哀求，她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可林清辞知道她在等她。
她不能倒。
否则这辆车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想到这里，她眼底只剩一线决绝的清光。
没有办法了，只能用那招了。
她垂下眼，意识沉入丹田最深处。
环绕在她元婴周围的五滴烛泪，此刻已有四滴明亮如星。
唯独第五滴还没有彻底凝实，但她还是发出了邀请。
出来吧，天诛。
她的意志如层层涟漪无形荡开，又全部落在这滴烛泪上。
原本被金色圣火浸润的烛泪，忽然轻轻窜了一下。
圣火褪去，一道近乎妖异的，烧得发蓝的幽火，缓缓出现。
那蓝色火焰一经出现，恐怖霸道的力量瞬间迸发！其他四滴烛泪都不自觉退远了些，甚至她整个丹田都摇晃起来。
《九转烛煌经》第五式，煌烬天诛，天阶上品灵术，真正的杀人术！
林清辞对于此术连熟悉都算不上，更别提掌握，可她没有空去想了。
她五指缓缓收紧，就要强行把那道火点起来。
可就在这一瞬！
那滴烛泪忽然黯了下去！
林清辞心头猛地一沉。
可下一秒，琉璃古灯大放光明！
轰！
世界最深处亮了起来！无限的光和热涌动起来！
烛衍，醒了！
林清辞怔了一下。
很快，她绷紧的心神便松了下去。
终于……回来了。
他回来了，那万事皆安。
他们依旧没有说话，没有寒暄，可一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力量瞬间流经她的四肢百骸。
她没有任何抵触，任由烛衍接管了她的身体！
同一时刻，九凰巡天辇的控制权也被他夺了过来。
辇车不再继续被那股可怕的蛮力，拖得摇摇欲坠，鎏金火纹猛地一涌，辇车竟平稳了下来！
但这还没完，烛衍轻轻一摆手，整辆车瞬间转向掉头，朝着悬河沙庭最深处疾掠而去！
柳清寒抓在后方，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嗯？”
她眉梢轻挑，轻轻看了林清辞一眼。
可他没有回应她。
苏挽荷终于能坐稳，她腾出一点余力，立刻自袖中探出六根青藤，分别缠上六人的手腕。
细密温和的治愈之力，顺着藤蔓一点一点传了过去。
这一感知，苏挽荷的小脸立刻变得苍白起来。
她这才知道几人受了多重的伤，即便过去一月的所有伤势加起来，也不如这个女人的一掌之伤。
啾！
辇车在高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凤凰羽翼疾驶，一路朝着悬河沙庭中心坠去。
不多时，云海散去，前方慢慢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宫殿群。
林清辞原以为那只是一片古老遗迹，可真正看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哪怕他们还在云端，那一片皇城仍旧庞大得惊人。
层层宫阙、重重高台、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城墙与长阶，全部静立在这片黄沙最深处。
这是一个早已死去，却仍保持着帝国轮廓的旧日世界。
更奇异的是，构成这片宫城的不是木，也不是铜铁，而是风沙本身的凝固。
城墙是暗黄的砂，檐角是褐金色的尘，宫门与殿柱则掺着旧血一般的深赭色。
林清辞只看了一眼，呼吸便微微凝重。
但这些观感还是其次，真正逼近这片宫城时，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瞬间穿过了她。
她胸口猛地一窒，耳边所有声音都空了一下。
她没有被攻击，只是这座古城本身，仍在执行着旧日的规则。
要进来，先低头。
林清辞微微眯眼，这道结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有些像玉京的天火大阵。
而操控着辇车的烛衍，对此毫不意外。
这里是他除了夏衍玉京外，最熟悉的地方。
流沙帝都已成废墟，这里便是废墟的中心，传说中的九重阙沙宫。
这里还残存着很多禁制。
很快，凤凰辇车便再度摇晃起来，这一次不是被攻击，而是辇车本身失去了飞行之能。
在这片土地，飞行灵器不被允许腾空。
于是在烛衍的控制下，九凰巡天辇朝着宫门外那片宽阔的石坪极速坠去！
砰的一声巨响！
烟尘四起，碎砂冲天！
辇车在地上拖出一条极长的痕迹，才停下来。
林清辞被烛衍护住，没有受冲击影响，等她再抬头时，柳清寒已经平稳落地。
她毫发无伤。
冰蓝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像一路追来的凛冽雪线。
她没有理会满地狼藉的七国众人，这些人她挥手可杀，她只是朝着林清辞走来。
不过片刻，她已经看出来这七个人里真正的核心是谁。
她要杀了林清辞，她是这样想的，而她想做的事从没有做不成的。
所以她直接出手。
可林清辞没有动。
先前那股准备强行催动天诛的狠意，也都散了。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柳清寒逼近。
她没有做任何防御，因为不需要。
就在她们之间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的身后忽然站出来一道高大的男子身影。
烛衍，从她身后一步迈出。
他一身暗金长袍，世间最尊贵华美的颜色都附着其上，他的神色平静而冷淡。
有他在这里，任何人也不能动林清辞一根寒毛。
他抬起手，与柳清寒对了一掌。
轰！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看上去平平无奇，可他们掌力撞上的瞬间，整个石坪都炸开了！
狂暴的余波四散而开，九凰巡天辇连同七国众人，都被震飞了出去！
柳清寒见状微微皱眉，她与烛衍同时收招，又各自退开。
两人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继续打。
柳清寒上下打量着对面的男子，一时有些摸不清他的路数。
这世间，圣人之下无人是她的对手，这是她的绝对自信，但这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