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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百草药兼职(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李强揣着老古给的铁牌出了门。
百草堂在C区西边,离云顶阁隔了大半个城区。他沿着C区的主街往西走,街面上的铺子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少。过了西边那座老旧的石桥,街面从水泥路变成了石板路,两边的房子也从砖楼变成了老式的木结构铺面,屋檐低矮,门板斑驳。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C区主街的脂粉气和酒肉味,变成了药材的苦香和柴火灶的烟熏味。
石桥底下那条河沟流得慢,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桥头蹲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草把子上插着十几串红彤彤的山楂果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老汉缩着脖子,嘴里念叨:“糖葫芦——最后一串——不甜不要钱——”没人买。李强从桥头走过,老汉抬眼看了看他,没吆喝。
百草堂的门面不大,三间宽的铺面,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原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百草堂”。字写得端端正正,但匾的边角被雨水泡得翘了皮,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茬子。门口摆着两排药架子,上面晒着各种药材,有的切成片,有的扎成捆,还有整条的干蛇盘在竹匾里,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和太阳晒过的干香。
李强推门进去。铺子里比外面暗一些,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是一排到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红纸标签,写着“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各种药名,有的标签褪了色,红纸变成了粉白色。柜台是厚实的榆木做的,台面被磨得发亮,边角上磕出了坑。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矮个子,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青筋,像干了的树根。他正低头打算盘,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五七三十五,减去三文损耗……”
听到门响,老头抬起头。他的脸瘦长,颧骨高,眼窝深,鼻子下面留着一撮灰白的胡子,胡子尖上沾着一点墨渍。那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精打细算的劲儿,像是能把人从头到脚折算成贡献点,连骨头渣子都能算出价钱来。
“买药还是看病?”老头问,声音又干又脆,像是炒豆子。
“找活干。”李强走到柜台前面,“周掌柜在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手。“我就是周老抠——周掌柜。你听谁说我这儿招人?”
“林薇。她弟同学的哥哥以前在您这儿干过。”
周老抠的眉毛动了动。“小林子介绍的?”他又看了李强一遍,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和脚上那双破了口的帆布鞋上停了停,又在他手腕上那个深灰色的护腕上停了一下。“你叫啥?”
“李强。”
“李强……”周老抠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搭,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他比李强矮了大半个头,但走路的步子很利索,绕到李强身后看了看他的肩膀和后背,又绕回来看了看他的手。他伸手捏了捏李强的胳膊,手指头硬邦邦的,捏得还挺有劲。
“瘦。”周老抠松开手,摇了摇头,胡子尖跟着晃,“胳膊上没肉。我这儿的活可累,扛药包、切药片、看药炉子,一天站到晚。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干两天就得跑。”
“我能干。”
“能干活的人多了去了。”周老抠哼了一声,“上个月来了个壮汉,扛了两天药包,第三天说腰闪了,跑了。上上个月来了个小子,切药片切了三天,手指头切了俩口子,也跑了。你凭啥说你行?”
李强没说话。他走到门口那排药架子旁边,弯腰拎起一麻袋药材。那麻袋扎着口,鼓鼓囊囊的,上面用粗笔写着“黄芪,五十斤”。他单手扣住麻袋口的绳子,一提气,把麻袋从地上拎了起来。
五十斤。他拎着走了两步,放到柜台前面,面不改色。
周老抠的眉毛又动了动。他走到麻袋旁边,弯下腰用双手试了试麻袋的分量,又直起身看了看李强。李强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连红都没红。
“五十斤的黄芪……”周老抠嘟囔了一句,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明天早上五点来。管早饭。工钱一天八个点,当天结。干得好月底加两个点。干不好随时走人。行不行?”
“行。”
“还有,”周老抠拿笔在纸上写了个地址撕下来递给他,“后院的药渣堆每天早上要清一次,清出来的渣子运到后面的废料场。那是你的活。药渣堆里什么都有,烂叶子、碎根子、发霉的、发臭的,你受得了?”
“受得了。”
周老抠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天五点。迟到就别来了。”
李强拿着那张纸条出了百草堂。他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把铁牌的事压下了——老古给他铁牌的时候说周老抠不会为难他,但刚才周老抠压根没提铁牌的事,他也就没拿出来。先干着看看。
回到D区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拐去操场练了一趟拳,收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回到家,王翠花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李铁柱坐在矮凳上抽饭后烟。他把二十点票券压在碗底下留的纸条还在灶台上,票券没了,纸条还搁在那儿,上面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收到了。肉买了。在锅里。”
他掀开锅盖,锅里留着一碗红烧肉。肥多瘦少,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他坐下来吃了半碗,剩下半碗盖回去,留给明天。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李强出了门。
C区西边的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百草堂的门板已经开了两扇,里面亮着灯。周老抠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拿着笔在勾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李强一眼,下巴往后面一扬。
“后院。药渣堆。清完了再吃早饭。”
李强穿过铺子,掀开后面那道油腻腻的门帘子,到了后院。
后院比铺子大,三面围着矮墙,靠墙堆着各种药材——整捆的干艾草、成堆的枇杷叶、一筐一筐晒干的山楂片。院子里靠东边那一角垒了一个土灶,灶上坐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熬着什么东西,药味浓得呛鼻。西边靠墙根底下,就是周老抠说的药渣堆。
那堆药渣比他想象的大。一人多高,两丈多宽,什么都有——煮过的草叶子、泡过的树根皮、碎了的贝壳、烂了的果子,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酸腐的苦味。上面爬着蚂蚁,底下淌着黑色的药汁,流到墙根的排水沟里,沟边的石板被染成了深褐色。
李强找了把铁锹,开始清。
第一锹下去,药渣堆“噗嗤”一声塌了一块,湿乎乎的药渣溅了他一裤腿。他没停,一锹一锹往外铲,铲到旁边的小推车上。药渣堆里什么都有,铲着铲着翻出来一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煮烂了的树皮。他没细看,全铲到车上。
清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暖意从药渣堆里渗出来。那暖意顺着铁锹的柄传到他的手上,钻进掌心,沿着经脉往丹田里走。跟之前碰别人吸收灵气的感觉很像,但更温和,更绵密,像是慢火熬出来的药汤,一口一口地渗进去。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药渣堆。那些煮过的草叶子、树根皮、烂果子,按说灵气早该煮没了。但他掌心感觉到的那股暖意是实实在在的,不像是没煮透的残余,更像是药材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煮了出来,沉淀在渣子里,还没散尽。
他攥了攥拳头。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转得比平时快了些,经脉壁被那股暖意浸润着,像是干涸的河床遇到了一场小雨。不猛,但舒服。
他没多想,继续铲。一锹一锹,一车一车,把药渣堆清了个底朝天。清到最后,墙角底下露出一个被药渣埋了不知多久的小水洼,水洼里的水是深褐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热气从水面上缓缓升起来。他把水洼也铲了,装到最后一车渣子里。
清完药渣,他推着小推车出了后门,把渣子倒在后面的废料场。倒的时候他注意看了一眼那堆渣子,深褐色的药渣里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光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就灭了。他没看清是什么,也没在意。
回到后院,周老抠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背着手,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墙根,又看了看李强裤腿上的药渣和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吃饭。”
早饭是一碗粥、一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周老抠坐在对面,自己端着一碗粥慢慢喝,偶尔抬眼看看李强。李强吃得快,馒头两口就下去了,粥几口就见了底。
“急什么?又没人抢你的。”周老抠把咸菜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今天的活——切药片。黄芪切片,切三斤。厚薄要匀,不能碎。切完了去熬药,看炉子,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下午搬药包,把库房里的当归搬到前院的架子上。天黑之前干完,干不完就接着干,没工钱。”
李强点了点头。
切药片是个细致活。周老抠给他一把切药刀和一块砧板,黄芪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得匀。李强第一把切得厚薄不一,有的碎成了渣。周老抠在旁边看了一眼,没骂他,只是拿了一片厚的往柜台上一拍,说了一句:“这么厚,熬药的时候药效出不来。重切。”
李强没说话,换了一把新的黄芪,重新下刀。第二把好了一些,第三把就稳了。他的手本来就稳,打铁柱子练出来的控制力用在切药上绰绰有余。到下午的时候,他切的黄芪片薄如纸,一片片码在竹匾里,整整齐齐。
熬药看炉子也不难。土灶上那口大铁锅,底下烧的是柴火,火候靠添柴的多少和扇风来控制。李强蹲在灶前,看着锅里的药汤翻滚,闻着越来越浓的药味,忽然发现那股暖意又从锅边上渗出来,沿着灶台传到他的手心,钻进经脉。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灶台边沿,让那股暖意一点一点往里走。丹田里的溪流转得稳当,经脉壁被暖意一遍一遍地浸润,泛着灰蓝色的光泽。
搬当归的时候他拎了拎那些药包,每一包都扎扎实实的。他把药包从左肩换到右肩,一趟一趟地从前院搬到后院,又从后院搬回前院。周老抠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偶尔抬头看一眼,看到李强肩膀上扛着两包当归还走得稳稳当当,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心疼药包还是佩服他的力气。
一天下来,李强算了算,扛了大约六十包药材,切了七八斤药片,熬了三锅药汤,清了两次药渣堆。他的腰没闪,手没破,只是胳膊和腿有点酸。但那种酸跟以前练功的酸不一样,经脉里暖融融的,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粗了一点点。
他自己能感觉到。
天黑收工的时候,周老抠从抽屉里数了八个贡献点的票券放在柜台上。李强收起来揣进兜里,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老抠在后面喊了一声。
“明天还来不?”
“来。”
“嗯。明天切当归片。更细,别切碎了。”
李强出了百草堂,沿着石板路往回走。C区的街灯已经亮了,他走到石桥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往下看了看桥底下那条河沟。河沟里的水不深,流得慢,水面上映着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桥头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已经收了摊,地上剩了几颗山楂果子,被踩烂了,红彤彤的果肉粘在石板上。
他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把今天吸进来的那点灵气在丹田里慢慢转了两圈,确认经脉壁没什么异常。那股暖意跟冰蓝溪流融在一起,不冲突,反而让溪流转得更稳。像是往冰水里加了一勺温热的药汤,温度变了,但水质没变。
他继续往回走。
D区巷口那盏灯亮着。他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林薇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薄棉袄,领子竖着,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个东西。看到他走过来,她站起来,膝盖有点僵,站直了还晃了一下。
“你又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来。”
他看着她。她的脸在门口那盏灯底下白净净的,鼻子尖冻得有点红。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
“今天干活累不累?”她问。
“还行。切了一天药片。”
“百草堂那边……周老抠没为难你吧?”
“没。他话多,但人不坏。”
林薇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她把布包塞进他手里,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凉凉的。她没有马上缩回去,而是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指收回去揣进兜里,转身推开了自家的门。
门关到一半的时候,她偏过头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
“明天还去?”
“去。”
门轻轻合上了。
李强站在门口,把布包揣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护腕,针脚密实,菱形纹样整整齐齐。他推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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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数了数兜里的贡献点,加上今天挣的八个点,铁皮盒子里的积蓄又多了一点。他躺下来,闭上眼,丹田里那条冰蓝溪流在慢慢转。今天在百草堂吸进来的那股药气沉在溪流底下,安安静静的,但经脉壁比昨天更实了一层。
他攥了攥拳头,睡了。
第二天他照常去了百草堂。第三天也去了。第四天也去了。
每天凌晨四点半出门,晚上天黑收工,一天挣八个点。白天切药、熬药、搬药、清药渣,手上的茧子越磨越厚,经脉里的灵气越积越密。他发现每天清药渣堆的时候那股暖意最浓,药渣被煮了一整天,沉淀下来的药气混在湿乎乎的渣子里,比别处浓一倍。他每天铲渣子的时候都把手搭在铁锹柄上,让那股暖意顺着铁锹渗进来,渗到经脉里。
他不动声色地吸,吸得不多,但每天都吸。经脉壁在药气的浸润下越来越实,丹田里的溪流从指头粗细变成了一指半宽,流速也比之前快了些。
第五天傍晚,他收工回D区的路上,碰到了周小山。
周小山站在巷口,脸涨得通红,像是跑了一路。看到他走过来,赶紧迎上来。
“强哥,出事了。”
“怎么了?”
“云顶阁那边——云家在商业联合会正式提案了,要查云顶阁的账。姜老板顶了三天,今天下午商业联合会的人已经去了云顶阁,说是要查最近三个月的进出账。姜老板把门关了,不让人进。两边僵在那儿了。”
李强站住了。
“姜老板让我给你带话。”周小山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她说——明天开始你别去云顶阁了。工钱她结到这个月底。还有,她说百草堂那边好好干,周老抠跟云家没关系,你安全。”
李强站在巷口,晚风从东区那边吹过来,带着废料堆场的铁锈味。他没说话。
周小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东区走。
老古的古斋还是那盏白炽灯泡亮着。他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老古正坐在长桌后面削一块木头。看到他进来,老古把木头放下,从眼镜上面看了他一眼。
“听说了。”
“嗯。”
老古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推过来。巴掌大的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字,笔画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盘着的蛇。
“这是啥?”
“百草堂的老掌柜跟我是老交情。你拿着这个去,周老抠不会为难你。”
李强接过铁牌,铁牌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磨损得厉害,只能隐约看清“药王”两个字。
“周老抠到底什么人?”
老古没回答,只是把削了一半的木头重新拿起来。“还有,”他削了一刀,木屑掉在桌上,“百草堂后院的药渣堆里有好东西。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已经去了五天了。”李强说,“药渣堆里除了烂叶子就是碎树皮,哪有什么好东西?”
老古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强,浑浊的眼珠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每天清药渣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手上暖?”
李强没说话。
“那就是好东西。”老古继续削木头,“百草堂后院那口锅,熬的不是普通的药。周老抠祖上三代都是药王谷的人,他熬的药里加了东西。药渣里沉淀下来的叫‘药余’,是灵气跟药力结合的产物。别人清渣子只当是垃圾,你清渣子的时候手搭在铁锹上,药余顺着铁锹渗进你经脉里了。”
他把削好的木头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小木人,刻出了五官——眼睛、鼻子、嘴巴,跟他上次刻的那个光溜溜的不一样。
“你继续清。每天吸一点,经脉壁会越来越厚。等你吸够了,武考也快到了。”
李强把铁牌揣进兜里,站起来往外走。掀开帘子的时候老古在后面补了一句。
“别跟周老抠提药余的事。他知道,但他不说。你说了他就不让你清了。”
李强放下帘子,走进东区灰蒙蒙的夜色里。
回到D区的时候,巷口那盏灯还亮着。他家门口蹲着一个人。林薇今天换了件厚外套,领子竖得高高的,怀里抱着布包。看到他走过来,她站起来。
“今天怎么样?”
“还行。”
她把布包递过来。他接过来的时候没有马上松手,手指碰着她的指尖,凉凉的,但没有缩回去。
“林薇。”
“嗯?”
“云顶阁那边不干了。以后就在百草堂。”
林薇看着他,点了点头。“百草堂好。周老抠虽然抠,但人正经。”
她把手收回去,揣进兜里。她的脸在灯光底下白净净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着他。
“李强。”
“嗯?”
“还有十八天武考。”
“我知道。”
“你练得怎么样?”
“还行。”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她转身推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很轻。
李强站在门口,把布包揣进怀里。布包上带着体温,暖的。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护腕,针脚密实,菱形纹样整整齐齐。他推门进屋。
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铁皮盒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贡献点——加上今天周老抠结的工钱,一共攒了三百多点。够买几颗气血丹,够武考那天的报名费,够家里吃一阵子。
他把盒子盖上,躺下来,闭上眼。
丹田里那条冰蓝色的溪流在慢慢转,比前几天宽了,也稳了。药余沉淀在溪流底下,被溪水一遍一遍地冲刷,越冲越密实,越冲越亮。经脉壁在药气的浸润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厚实,柔韧,像是一层新生的皮肤。
他攥了攥拳头,睡了。
第七天。百草堂。
李强已经在百草堂干了七天。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活,清药渣、切药片、熬药、搬药包。手上的茧子厚得拿针都扎不透,掌心的皮硬邦邦的,像一层薄薄的甲。周老抠从第五天开始让他切更细的药材——白芍、川芎、当归,都得切成纸一样薄的片,码在竹匾里晾。他的刀工越来越稳,切出来的药片周老抠挑不出毛病。
每天清药渣的时候,那股暖意比头几天浓了些。他发现药渣堆东边的角落里暖意最重——那是熬药灶台正对着的位置,药汤翻滚的时候溅出来的药汁渗到渣子里,沉淀在最底层。他每天铲到那个角落的时候都多停一会儿,手搭在铁锹上,让暖意慢慢往里走。丹田里的溪流从一指半宽涨到了两指宽,流速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经脉壁被药余浸润了七天,厚得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气血压过去的时候,管壁纹丝不动,不像以前那样鼓包发颤。
周老抠这七天没给他涨工钱,还是八个点一天。但管早饭,午饭给一碗面条,晚上收工的时候有时候会多给他一个杂粮馒头,说“拿回去当夜宵”。李强知道周老抠是看他干活实在,但嘴上从来不夸。唯一一次算是夸的话,是第七天的时候,周老抠看着他切的当归片,哼了一声,说了句:“比上个月那个小子强点。”
第七天傍晚,李强正在后院搬药包。库房里新到了一批党参,二十斤一包,一共三十包。他扛了十几包,后背的汗把衬衫湿透了,贴在脊梁上,但步子还是稳的。
前面铺子里忽然传来周老抠的声音,高了一截,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戒备。
“你来干啥?我这小店不卖!”
李强把药包放下,走到后门帘子后面往外看了一眼。
铺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皮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黑亮亮的,垂在肩膀上。她的个子高挑,站在铺子中间,把两排药架之间的过道占了大半。皮衣的下摆微微翘着,腰身收得利落,底下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裤腿塞进短靴里,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姜云。
周老抠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很难看,两只手攥着柜台边,指节发白。
“周掌柜,我不是来买药的。”姜云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来找个人。”
她偏过头,目光穿过帘子缝,落在李强的脸上。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李强在你这儿干了七天了,工钱没少给吧?他干活你满意不?”
周老抠哼了一声,没接话。
姜云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枚银色的徽章,圆形的,上面刻着一个“商”字,边缘有些磨损,但银质还亮。徽章放在榆木柜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是我爹当年在商业联合会的牌子。云家查了我七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个牌子我今天拿来,不是求谁,是告诉云家——姜家还没倒。”
周老抠低头看了看那枚银徽章。他的嘴唇动了动,胡子尖跟着颤了颤,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姜云转身往外走。经过帘子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李强一眼。她的脸在铺子昏暗的光线里半明半暗,但那双眼睛很亮。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她走了。皮衣的下摆扫过门槛,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就远了。
周老抠把那枚银徽章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嘟囔了一句:“姜家那丫头,脾气跟她爹一个样。”
他把徽章收进抽屉里,锁上了。然后他抬头冲帘子方向喊了一声:“李强,愣着干啥?药包搬完了?”
“搬完了。”
“搬完了就收工。今天多给你两个点,算加班的。”
李强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接过周老抠递来的票券。周老抠没看他,低头继续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嘴里又开始念:“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
李强把票券揣进兜里,出了百草堂。
他沿着石板路往回走,经过石桥的时候停了一下。桥头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还在,草把子上还剩几串山楂果子,红彤彤的,在暮色里像一串小灯笼。老汉缩着脖子,看到他走过来,抬了抬眼。
“小伙子,来一串?最后几串了,给你算便宜点。”
李强摸了摸兜,掏出两个零碎的贡献点买了一串。老汉把糖葫芦递给他,他咬了一颗,酸得牙根发紧,但甜味跟着就上来了。
他嚼着糖葫芦过桥,往D区走。姜云的话还在脑子里转——“好好干。别给我丢人。”他想起了那枚银徽章上磨损的边缘,想起姜云说“姜家还没倒”的时候那个语气,像是一把刀出了鞘,又收回去。
D区巷口那盏灯亮着。他家门口蹲着一个人。
林薇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薄棉袄,领子竖着,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个布包。看到他走过来,她站起来,膝盖有点僵,站直了还晃了一下。
“你又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来。”
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周小山跟我说了云顶阁的事。你别担心。姜老板那么厉害,肯定没事。”
李强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林薇。”
“嗯?”
“谢谢你。”
林薇看着他,脸在灯光底下白净净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谢什么。你赶紧回去睡。明天还要早起。”
她转身推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很轻。
李强站在门口,把布包揣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护腕,针脚密实,菱形纹样整整齐齐。他推门进屋。
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铁皮盒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贡献点——加上今天周老抠多给的,一共攒了三百五十多点。他把盒子盖上,躺下来。
丹田里那条冰蓝色的溪流在慢慢转,比前几天宽了,也稳了。药余沉淀在溪流底下,被溪水一遍一遍地冲刷,越冲越密实,越冲越亮。经脉壁在药气的浸润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厚实,柔韧。
他攥了攥拳头,护腕贴着皮肤,指尖的凉意沉下去,沉到骨头里,沉到丹田里,跟那条溪流转在一起。
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铁皮顶棚,在黑暗里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睡了。
姜云是因为他才受到云家针对,这个人情将来他要还,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提升实力。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