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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美食里的典故,轻描淡写的仕途经历(第1/2页)
老式厨房里,蓝色的天然气火苗舔舐着铁锅的底部。
“呲啦——”
张明远熟练地颠了颠马勺,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肉在滚烫的菜籽油里翻滚,边缘迅速卷曲,煸出了透明的油脂。紧接着,一勺郫县豆瓣酱下锅,厨房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却又让人猛咽口水的酱香和辣味。
坐在厨房门口小木椅上的秦知赋,用力吸了吸鼻子,老眼里亮起了孩童般的光彩。
“好香!就是这个味儿!”
不到半个小时,四道家常菜便端上了红木圆桌。
清炖土鸡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鸡油,热气腾腾,鲜香扑鼻;醋溜嫩笋切得极细,挂着晶莹的酸香料汁;干煸青椒土豆丝干爽入味,没有一点多余的水分。
而最吸引人眼球的,自然是那盘占据了C位的煸炒五花肉。肉片红亮油润,每一片都微微向内卷曲,肥肉部分的油脂被彻底逼了出来,看着透亮不腻。
“秦老,尝尝。”
张明远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落座。没有去拿市面上那些昂贵的酒具,而是找出了两个有些年头的小瓷酒盅。
“啵”的一声拔开那瓶陈年光瓶西凤的软木塞。经过岁月沉淀的凤香型老酒醇香,伴随着酒液的倾倒,在空气中缓缓化开。
秦知赋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块卷曲的五花肉送进嘴里。
“嗯!”
老爷子咀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入口化渣,酱香浓郁。这肉片卷得像个小碗一样,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知赋放下筷子,端起酒盅喝了一小口,笑眯眯地看着张明远,突然抛出了带着几分考校意味的话头:
“小张啊,川渝那边,管这道菜叫回锅肉,也叫‘熬锅肉’。但你看这肉片卷曲的形状,像不像古时候照明用的油灯盏?”
“在老辈人的行话里,这叫‘灯盏窝’。要是炒不出这个窝,那这回锅肉就算是不及格。”
老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你知道古时候的官宦人家,在正规的家宴上,对这道菜的肉食规制,有什么讲究吗?”
面对这种冷僻的文史小问题。
张明远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就着一口西凤酒咽下。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他放下酒盅,从容不迫地接住了老爷子的话茬:
“秦老这是要考我啊。”
张明远笑了笑,语气平缓,像是在和老友闲聊般娓娓道来:
“古时候‘肉食者谋之’,这吃肉,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宋代以前,达官贵人家宴,讲究的是‘羊膏羔烹’,以羊肉为尊,猪肉那是底层百姓才吃的贱肉。直到苏东坡被贬黄州,写了那首《猪肉颂》,‘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这猪肉,才算是在文人墨客的席面上有了点名分。”
张明远夹起一块灯盏窝,在盘子边上轻轻碰了碰,沥去多余的红油:
“所以,后来到了明清时期,哪怕是回锅肉这种家常菜上了官宦的家宴,在规制上也有讲究。这肉必须选七分肥三分瘦的坐臀肉,切片要求‘薄如纸、长如指’,也就是所谓的‘过桥肉’。主要是为了入口即化,免得官员们咀嚼时失了体面和斯文。”
“哈哈哈哈!”
秦知赋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指着张明远,眼神里带着赞赏:
“好!好一个‘免得咀嚼时失了斯文’!你这小子,不仅这手底下的功夫硬,肚子里这墨水,也确实是装了不少干货啊!”
“记得当时你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跟我说,你对历史文化,古董文玩了解不深,看来这半年是下了不少功夫,现在除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年轻人都静不下心去研究咯!”
张明远微笑开口:“老爷子,其实我也算不上刻意下苦功。美食烟火、古董文玩,看似是闲情雅趣,实则都是方寸之间藏岁月,一物之上载历史。
一道菜的火候配比、沿袭章法,是民间代代传下来的生活底蕴;一枚邮票、一件旧瓷、一幅字画,是时代沉淀下来的人文脉络。
以前年纪轻,心浮气躁,只看得到表面热闹。这半年扎根基层,天天和烟火民生、人情世故打交道,反倒慢慢静下来了。
慢慢才懂,守得住人间烟火,看得懂器物文脉,才能悟得透世事规矩、民生章法。不管是做菜、赏玩、还是做事,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正心、守度、顺势’的道理。”
老爷子兴致极高,伸筷子夹了一根醋溜嫩笋:
“说起这文人墨客,古时候那些拿笔杆子的,似乎都对这竹笋情有独钟啊。”
“清代的郑板桥,一生画竹,更是嗜笋如命。他那句‘江南鲜笋趁鲥鱼,烂煮春风三月初’,可是把这笋子写得比肉还香。”
张明远笑着给老爷子斟满酒,自然地接上了这个典故:
“郑板桥嗜笋,吃的是一份‘清高’。他画竹是‘咬定青山不放松’,这吃笋,大概也是想把那股子宁折不弯的节操,吃到肚子里去吧。”
“不过,我今天炒的这盘笋,可没郑板桥那么雅致。”张明远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我多加了点老陈醋,主要是为了给您开开胃,下下酒。这叫‘雅俗共赏’。”
“你啊你,真是生了条巧舌如簧的嘴!”
几轮闲聊下来。秦知赋越聊越觉得舒心。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看不到刻意卖弄学识的做作,也看不到基层官员畏首畏尾的拘谨。一来一回的对答,流畅自然,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老爷子在心里暗暗感叹,这小子,不仅懂政务、会营商,连这文玩美食、经史典故,也是样样通透。这哪里是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这分明是长了一颗成了精的玲珑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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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温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更加松弛。
秦知赋放下筷子,看着张明远,笑着提起了自家那个被宠上天的小孙女:
“明远啊,可惜今天老五家那个丫头不在。”
“妙妙那丫头,自从去年夏天尝过你炒的那几个菜之后。这半年多,可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成天嚷嚷着外面的大饭店不好吃,问我‘会做饭的明远哥哥’什么时候再来。”
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这丫头,嘴都被你给养刁了。”
张明远闻言,放下手里的瓷酒盅,笑着接话:
“妙妙现在还在念书,今天没能让她尝到我的收益,是挺可惜的。”
张明远没有顺着杆子去攀附“秦家五虎”的关系,而是自然地许下了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私人约定:
“这样吧,秦老。等下次妙妙放假了,您给我打个电话。”
“我专程抽个空,再来一趟您这老宅。我单独下厨,专门给妙妙做一桌合她胃口的清淡小菜,就当是给她解馋了。”
秦知赋听得十分欢喜,连连点头:
“好!好!那咱们可就一言为定了!等这丫头放假,我第一个就给你打电话,非得让你再露两手不可!”
在这红木圆桌上,没有官场敬酒的繁文缛节,也没有“我干了您随意”的尊卑客套。
张明远主动端起小瓷酒盅,迎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朝着秦知赋微微举杯。
“秦老,我敬您。”
张明远眼神清澈,声音温和:
“大过年的,不谈工作,不聊烦心事。只祝您老人家,身体康健,岁岁舒心。这杯酒,我干了。”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秦知赋欣然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小口抿了抿杯中绵甜的西凤老酒。
他看着眼前这个懂得分寸、知进退的年轻人,心里最后的一丝防备也彻底卸下了。
在这间充满饭菜香和老酒味的屋子里,一老一少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松弛的相处时光。把门外的那些权力倾轧、利益博弈,统统隔绝在了风雪之外。
……
一桌家常饭菜吃完,张明远抢着把碗筷收拾妥当。
保姆端上了两杯刚沏好的消食绿茶。
两人移步到了那间清雅安静的书房里。
秦知赋坐在宽大的紫檀画案后,戴上了老花镜。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透过镜片,深深地打量着坐在对面太师椅上、不过二十出头、气场却厚重如渊的张明远。
也是直到不久前,秦知赋才知道如今的张明远不仅是清水县新区的管委会副主任兼任经发局长,甚至还在市里兼任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享受副处级待遇!
饶是秦老这种一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1.
“明远啊……”
秦知赋端起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发自肺腑的惊叹:
“你可真是给了我这个老头子,一个天大的惊吓啊。”
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点:
“我记得清清楚楚。大半年前,夏天咱们在这个书房里第一次聊天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刚刚来省城参加公考面试、等着进入体制的青涩新人。”
“可这才短短半年多的时间!”
秦知赋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从一个无背景、无人脉、无根基的应届毕业生。一路冲杀,到现在手握两大开发区实权,坐到了副处级的核心领导岗位上!”
秦知赋在省钢那种几万人的大型国企里干了一辈子,省里市里什么样的天之骄子、官宦子弟、基层能人没见过?
但在华夏的体制内,这种恐怖到令人发指、彻底颠覆常规升迁法则、甚至可以说是在全省基层官场开创了先河的速度!
他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明远。”
秦老爷子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好奇和长辈的关切,轻声发问:
“你这一路,走得太快、也太匪夷所思了。别人十年、二十年都熬不出的高度,你半年就爬上去了。”
“跟我说说。这半年,你在那清水县的烂泥潭里,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面对老爷子这直指灵魂的拷问。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的开了口。
从水窝子到经发局,再到管委会,其中经历的种种惊险跟政治倾轧,在张明远的口中,全被一笔带过,化作了最平淡的叙述。
“秦老,其实也没什么玄机。”
“刚入职南安镇的时候,因为机缘巧合,遇到了水窝子村菜农种菜被低价强制收购的问题。我就是个愣头青,看不惯那些欺行霸市的菜霸,就硬着头皮顶了上去,把那条黑恶链条给掀了。”
“后来南安镇升级为副县级的龙腾新区,也是赶上了全省搞经济开发区建设的政策风口。”
张明远微微低了低头,将自己这半年来的惊天谋划和妖孽手段,全部归结于“平台”和“领导”:
“我能走到今天,绝不是因为我张明远有多大的本事。”
“而是离不开县委周炳润书记,和市委杨海金书记,这两级一把手对我的破格赏识和鼎力扶持。”
张明远端起茶杯:
“是龙腾新区这个平台成就了我,是这个大跨步发展的时代机遇成全了我。我张明远,不过是刚好站在了风口上,借了两位领导的东风罢了。”
“绝非我一己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