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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127.什么话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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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排字间还在紧张刺激的加班，铅字和模板都给干出火星子的时候，另一批人则正在快马加鞭地追着那些已经发出去的马车。
还在路上的马车尚且好说，驾车的都是马车租赁公司的人，甲方要求他们返回去，那就返回去呗，反正怎么搞也少不了他们的工钱。
但是那些已经运输到位，被报馆和公共阅览室接收的部分，情况就不好说了。
「你说撤回就撤回？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你现在撤回了，我拿什么往下分发？过会儿报童们就要来找我拿货了，到时候我给他们什么？」
一间报馆的负责人对《时代》编辑部派来追回报纸的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们正在赶工准备新的报纸，几小时内，天亮之前，一定能送过来，保证不会耽误明天的正常发行，给您造成的损失我们这边会进行赔偿。」工作人员只能耐着性子反覆解释。
好不容易说动了对方，他们便赶紧招呼随行的工人把已经卸下来入库的一捆捆报纸重新搬上车，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分销点。
同样的拉锯几乎在伦蒂尼恩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不过好在大部分报馆和分销商还是比较配合的，都愿意把已经入库的报纸再交回去，毕竟也都和《时代》合作这么久了。
少部分不太愿意配合的，也都在金镑攻势下愿意配合了。
折腾了大半夜，大部分流出的报纸总算是都被收了回来，堆在《时代》印刷厂后院准备统一销毁。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重新排版印刷好的报纸终于一车车从印刷厂拉了出来，赶在报童出工前送到了各个分销点。
这场着急忙慌一晚上的闹剧总算是结束了————吗？
所有报馆和分销商在按时接收到新印制出来的报纸时，多少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时代》居然这么有效率，真的就在这几个小时里重新排版丶印刷丶派送，还真都赶上了。
尽管大部分人也就是在心中为《时代》的效率或今晚的奇妙经历稍微感慨一下，但总有少数人，怀着些别样的心思。
这一小部分人在拿到新印制的报纸后，立马从中抽出一份来，和自己之前偷偷留下的那一份原版仔细对比，看看前后究竟有什么区别。
虽然《时代》编辑部的人成功追回了所有已经分派出去的报纸，但是这个「所有」的最低计量单位仍然是「捆」「包」或者「件」。
时间如此仓促，没有人会认认真真地点清一捆报纸堆里具体有多少份。
于是在一开始，就有些敏锐的聪明人，偷偷从中抽出了一两份，准备等新一批报纸运过来，对比一下看看究竟有什么区别，都改动了什么地方。
总不可能完全没有改动的，毕竟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改，干嘛要这么折腾一遭呢？
这些敏锐的聪明人自然很快就对比出了这两版前后究竟有什么不同。
新版本少了一篇名为《警世之钟——评&It；喂——出来>对我们社会的告诫意义》
的文学评论！
取而代之的，刚好就是那篇原本放在最后，没人会多看一眼的皇家工艺学会会长的致辞。
除了这处变动，剩下的内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改。
这下给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一篇站在官方立场，帮政府解释环境保护问题已经得到妥善处置丶甚至还帮政府说了不少好话的文学评论文章，居然被内政大臣亲自下令撤掉了？
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说，现在连提一句帝国存在问题，哪怕是说这个问题已经在积极解决，最后还给政府歌功颂德叠甲的言论都不能被允许了？
当天下午，速度最快的《论坛报》率先开团，临时出了一期特刊，将《时代》上那篇被撤掉的评论文章原封不动地刊印出来，配了一个巨大的标题：
《什么话不能说？》
导语更是直球：「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将会变得刺耳。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赞扬不够卖力将是一种罪行。魔导技术日新月异，帝国正在高速发展，我们已经高速发展到直接跃进到了最后一个阶段，赞扬不够卖力也是一种罪行了！」
这篇特刊一出，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一篇并不尖锐，甚至更多还是在帮政府说好话的评论，会落到被粗暴撤稿的下场。
难道真如《论坛报》所说，现在帝国已经连赞扬得不够卖力都是罪过了吗？
「给我干那来了？这还是布列塔尼亚吗？我还以为自己在露西亚呢！」
「这篇书评看下来感觉也没说啥啊，干嘛要临时撤掉，我们的内阁简直就是蠢货，这么一搞不显得欲盖弥彰了？」
「就是，本来我还觉得那篇书评没什么问题，但是一想到它在最后时刻被大臣要求撤了稿，就难以控制的开始无端联想起来————」
「我有个朋友就在《时代》印刷厂当排字工，他跟我说这是内政大臣的意思，是他要撤稿，折腾得他们重新排版，不过厂长给了他们一人5金镑的加班费！」
「加班费？封口费吧，赶紧离你那个朋友远点，到时候别溅你一身血！」
越来越多当时偷偷扣留了几份原版报纸的人站了出来，证实了《论坛报》的说法，两版报纸的对比也被各个反对派报纸疯狂转发，那零零星星的几份原版报纸居然已经开始被炒上了价格。
大家讨论的焦点也逐渐从这篇评论本身，转向了官方对舆论的控制和对新闻自由的侵犯上。
就连原本支持政府的不少温和派媒体，都觉得这次的操作太过离谱，忍不住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毕竟今天政府能因为一篇温和的评论撤稿，明天就更能肆无忌惮，那我们的民主制度岂不是名存实亡了？公权力无序扩张，谁也没法保证铁拳永远不会砸到自己身上。
很快，内阁办公室发表声明，严肃辟谣，声称关于内阁大臣连夜批条要求撤稿系不实谣言，此次撤稿事件系《时代》报纸自身运营决策。
而《时代》编辑部也是认下了这口锅，在自家报纸上说明撤稿是因为那篇评论文章未经过充分审定，依照正常流程予以撤回，与文章内容无关。
而更加糟糕的是，这次的撤稿事件让那些原本对环保议题漠不关心的人们，开始认真思考起那个在议会里卡了快一年的《环境维护法案》的意义。
其实更准确地说，他们开始思考究竟还有多少问题正在被他们自己「扔进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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