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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六点五十,苏晴月准时出门。
林墨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银灰色小飞度从地库驶出,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里。
他回到客厅,把昨晚充好电的运动相机和云台从桌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存储卡容量。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南城老城区,拍市井。
他换了一身低调的装扮。深灰色短袖丶黑色工装短裤丶白色板鞋。棒球帽压低帽檐,运动相机挂在胸前的固定支架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出门前他给苏晴月发了条消息:【去老城区拍素材,预计下午四点前回。】
回复很快:【注意安全。别惹事。】
林墨笑了一声,锁门出发。
——
南城老城区在城市的西南角,本地人叫它「西关」。
这片区域保留着大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灰砖骑楼丶水磨石地面丶铁栏杆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街道窄得只能过一辆面包车,电线在头顶交织成网。
林墨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这里。
他没开直播,先踩点。
从主街拐进一条巷子,空气里的味道立刻变了——从汽车尾气变成了葱花爆锅的油烟味和隔壁药材铺飘出来的苦涩草药香。
巷口有个卖肠粉的档口,铁皮棚子底下支了三张摺叠桌。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穿着白背心,手臂上青筋暴起,正用一把巨大的铁刮刀在蒸屉上抹米浆。
动作极快,刮刀从左扫到右,米浆薄如蝉翼,均匀地铺满整个蒸屉。
林墨驻足看了一会儿,打开胸前的运动相机,开始记录。
他没有凑上去搭话。
好的画面不需要打扰。
肠粉档口旁边,是一家修钟表的小铺子。
铺子连招牌都没有,门面不到两米宽,里面坐着一个戴着头戴式放大镜的老头。
老头面前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钟表零件——齿轮丶发条丶表针丶表壳。
他左手持镊子,右手持螺丝刀,正在给一块机械表换零件。
手指枯瘦,但稳如磐石。
林墨在铺子外面拍了一分钟,老头全程没抬头看他一眼。
巷子再往里走,有一家棉花铺。
不是那种卖棉被的商店,是真正的弹棉花作坊——老板用一把丈长的大弓,在一床被子上反覆拨弦。「嘣嘣嘣」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棉絮在弓弦的震动下变得蓬松洁白,像一朵缓慢膨胀的云。
林墨在作坊门口站了五分钟,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这些东西,再过几年可能就看不到了。
城中村拆迁的推土机早晚会开到这里。到那时候,肠粉档口变成连锁快餐,钟表铺变成手机维修店,弹棉花的大弓永远沉默。
趁还在,拍一拍。
——
上午十点,林墨正式开播。
他把直播地点选在了西关最热闹的一条街——同和街。
这条街是附近居民的菜市场。但跟小区门口那种正规菜市场不同,同和街的摊贩大多数是就地摆摊——一辆三轮车就是一个菜档,一块铺在地上的塑料布就是一个摊位。
鱼贩把活鱼养在泡沫箱里,豆腐摊用纱布盖着刚压出来的嫩豆腐,卖鸡的大姐手里攥着两只活鸡,鸡爪挣扎着在空中划拉。
嘈杂丶鲜活丶混乱,但充满了生命力。
直播间的人数缓慢上涨。
弹幕开始飘过来。
【墨哥今天拍老城区?好诶!】
【这种地方有感觉!比上次拍的景区有意思多了。】
【怀旧了,我小时候就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墨哥,今天不会又碰上什么吧?】
……
林墨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放心,今天纯拍纪录片。不抓贼不打假不调解纠纷。安安静静记录生活。」
他举着云台走进菜市场。
镜头扫过各种摊位——码得整整齐齐的青菜丶堆成小山的辣椒丶鲜红的猪肉挂在钩子上丶刚出笼的热馒头冒着白气。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他在一个鱼摊前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鱼。
是因为鱼摊后面那个人。
那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围着胶皮围裙。她蹲在泡沫箱后面,正用一把杀鱼刀处理一条草鱼。
刀法很快。
开膛丶去鳞丶掏内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就变成了乾乾净净的鱼段,码在砧板上。
林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随口问了一句:「老板娘,生意好不好?」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还行。早上忙,下午就没什么人了。」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本地口音,但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林墨点点头,没再多问,举着云台继续往前走。
弹幕里有人刷了一句:【刚才那个杀鱼的大姐刀法好快!比餐厅厨师都利索。】
林墨正要接话,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微小的一个停顿,可能连弹幕里的观众都没注意到。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分出了一部分,投射在斜后方三点钟方向——
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速干T恤,牛仔裤,运动鞋。身材中等偏瘦,发型是那种很普通的短寸。
他站在一个卖乾货的摊位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
但他的嘴唇没在动。
手机贴着耳朵,但他不说话。
眼睛在菜市场里来回扫。
林墨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镜头对着一个卖酱菜的摊位,嘴里跟弹幕聊着:「这种腌萝卜你们吃过没有?酸甜口的,配白粥绝了……」
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视线——不是在看摊位,也不是在挑菜。
他在看人。
准确地说,是在看菜市场里来来往往的顾客。
而且他的目光不是那种随机的闲逛式扫视。
他盯着看的,全是独自一人丶上了年纪丶挎着包或者拎着布袋的女性。
老年女性。
林墨的心跳加了半拍。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两个摊位,然后在一家卖豆腐的档口停下来,假装在看豆腐的价格牌。
余光中,那个男人收起了手机,开始移动。
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他跟上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头发花白,走路慢悠悠的。她的菜篮子挎在左臂弯里,右手拎着一袋青菜。
男人跟在她身后五六米的距离,步速精确地和老太太保持同步。
不远不近。
不快不慢。
像一条无声游动的鱼。
林墨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判断了三秒钟。
可能是巧合。
可能那人就住这附近,恰好走同一个方向。
但他决定再看看。
他调整了行进路线,假装被另一个摊位吸引,斜插到了菜市场的另一侧通道上。
这条通道和老太太走的那条平行,中间只隔着一排摊位。
他透过摊位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对面通道上的情况。
老太太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弯腰挑苹果。
男人也停了。
他站在三米外的一个乾货摊旁边,拿起一袋虾皮翻来翻去地看,但目光一直落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挑完苹果,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男人放下虾皮,跟上。
林墨的嘴唇抿紧了。
弹幕里还在聊天:
【墨哥,刚才那家豆腐看着不错,为什么不买?】
【今天怎么走这么快?镜头都晃了。】
【墨哥?说话呀?怎么突然不讲了?】
……
林墨回过神来,对着镜头说:「不好意思,刚走神了。这边有个老建筑我想拍一下。」
他把镜头对准了巷子尽头一栋旧骑楼的外墙——斑驳的石灰面和生锈的铁栏杆,确实有几分年代感。
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男人。
老太太走到菜市场的尽头,拐向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那条巷子通往后面的居民区,两侧是高墙,中间只够两人并排走,光线昏暗,没有摊位。
人流量——几乎为零。
男人加快了步伐。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脚就要跟上去,但又强行停住了。
冷静。
还不能确定。
也许对方就住那个巷子里。
但那个加速的时机——恰好是老太太拐进无人巷子的那一刻——太精准了。
不是随机的加速。
是一种「目标进入作案区域,开始缩短距离」的本能反应。
林墨做了一个决定。
他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进这条巷子看看,里面有几栋老房子挺有派头的。」
语气轻松如常。
他拐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里确实暗。
两侧是三四层高的旧居民楼,墙面贴着八十年代的白瓷砖,地上铺着水泥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前方二十米处,老太太正慢吞吞地走着。
她身后十米,那个男人跟着。
林墨在他们身后十五米左右。
巷子弯了一个角。
拐过弯之后,视野里出现了一段更窄的路——两侧墙壁几乎贴到了肩膀宽,头顶有晾衣绳横着,挂着几件内衣裤。
老太太拐过了弯。
男人也拐过了弯。
林墨加快脚步,同时尽量把步伐放轻。
他拐过弯的时候——
画面定格。
男人已经贴上去了。
他的右手正在伸向老太太挎在左臂弯里的菜篮子。
不是拿菜篮子,是在掀篮子上面盖着的那条毛巾——毛巾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钱包的一角。
老太太浑然不觉。
她正低头看地上的路,避开一个积水的坑。
林墨没有喊。
他三步并两步上前,右手精准地抓住了男人那只正在伸向钱包的手腕。
五指收拢。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对方明白挣不开。
男人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睛里闪过极短暂的惊慌,然后迅速切换成愤怒。
「你干嘛?!」他压低声音吼,「放开!」
老太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了菜篮子。
「怎丶怎么了?」
林墨没有看老太太。他的目光锁在男人的脸上,声音平稳:「大娘,看好您的钱包。这位仁兄刚才对您的篮子很感兴趣。」
老太太低头一看——菜篮子上的毛巾被掀开了一半,钱包露出了一截。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要偷我东西?!」
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即硬撑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什么偷?我没偷!我就走路不小心碰到了!你别血口喷人!」
他挣了一下手腕。
没挣开。
林墨的五指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腕关节,表面看起来很轻松,但男人的手腕已经开始发白了。
「碰到了?」林墨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的那种弯,「你从菜市场乾货摊一路跟到这里,六十多米,拐了两个弯。中间换了三次跟踪距离。进巷子之后加速,在目标经过视线死角的时候出手。这叫'不小心碰到了'?」
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挣扎力度突然加大了——不是普通人的那种拉扯,而是一个职业小偷被逮住后试图脱身的暴力挣脱。
他整个人往后仰,右脚蹬地,想借反作用力把手腕从林墨手里抽走。
没用。
林墨手腕一翻,带着他的胳膊往外一拧。
男人的肘关节被反向折了一个角度,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身子跟着矮了下去。
「别动。」林墨的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再挣一下,你的肘关节会发出一种你不想听到的声音。」
男人不动了。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老太太已经吓得往墙边缩了两步,双手紧紧抱着菜篮子,眼睛瞪得溜圆。
「大娘,没事了。」林墨冲她点了下头,「您报个警,就说有人尾随扒窃。」
「哦丶哦好!」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林墨单手控着男人,另一只手把运动相机的角度微调了一下——确保画面拍到了男人的正脸和被反扣住的手臂。
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来了来了!我就说今天不可能安生!】
【墨哥你说好的不抓贼呢?!!】
【赌一个月会员的兄弟出来领奖了!】
【从发现到控制一共多长时间?十秒?二十秒?】
【那个手腕翻转的动作太丝滑了,擒拿术吧这是?】
【注意看,墨哥从菜市场就开始观察这个人了。回放一下前面那段,他经过乾货摊的时候镜头故意晃了一下,就是在看那个男的。】
【细思极恐……这个人跟了老太太一百多米,全程只有墨哥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