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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号悬停在虚空之中，船头正对着那扇扭曲的光门。
周围数十艘飞舟上的修士，都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杨凡没有理会他们，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铸，上面刻着一个“道”字。
这是天道学院给的信物。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令牌，令牌上那个“道”字亮起微光，射向远处的巨大光门。
光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扭曲的波纹中，分开了一道仅容一艘飞舟通过的缝隙。
“走。”
杨凡的声音很轻。
王腾站在船舵前，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
“坐稳了！”
他低喝一声，催动飞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那道缝隙之中。
穿过缝隙的瞬间，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沉。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黑暗的虚空，而是一条由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组成的通道。
通道外，是狂暴的空间乱流，一道道灰色的风暴像巨兽的触手，疯狂抽打着飞舟的护罩。
“咔……咔嚓！”
破浪号的护罩上，发出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随即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至整个护罩。
“护罩要碎了！”柳儿的声音带着颤音。
王腾的脸色发白，他拼命向飞舟的阵法核心注入灵力，试图稳住护罩。
“没用的。”龙曦站在他身后，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外面狂暴的乱流，“这里的空间法则完全是乱的，飞舟撑不住。”
她的话音刚落。
“嘭！”
一声巨响，整个护罩如同被砸碎的鸡蛋壳，瞬间爆裂成无数光点。
狂暴的空间风暴，夹杂着锋利的碎片，直接灌入了船舱。
飞舟的船体在几息之间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弃船！”
杨凡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柳儿，另一只手抓住王腾的后领，第一个从解体的飞舟上跳了出去。
龙曦紧随其后，她甚至还有闲心在空中踹飞了一块砸向她的巨大船体碎片。
四人刚一脱离飞舟，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就从下方传来，拽着他们的身体，朝着下方那片暗红色的大陆笔直坠落。
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风声在耳边呼啸，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砰！砰！砰！砰！
四道身影接连砸在了坚硬的赤红色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
“噗通！”
王腾和柳儿刚一落地，双腿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双手撑地才没有趴下。
“我的骨头……”
王腾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灵力……灵力运转好慢。”
柳儿的小脸一片惨白，她试图运转回春术缓解身体的压力，却发现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得如同蜗牛。
龙曦的情况稍好一些，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很快就站稳了。
“这鬼地方的重力，起码是外面的十倍。”她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一连串爆响，“还行，就是脚有点麻。”
只有杨凡，他从空中落下，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他站得笔直，仿佛那恐怖的重力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看了一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王腾和柳儿。
“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适应它。”
王腾和柳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站起来？
光是跪在这里，他们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挤碎了。
“这里的法则，压制灵力。”杨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肉身才是根本。收敛你们的灵力，用身体去感受，去习惯。”
王腾闻言，停止了调动灵力，尝试用纯粹的肉身力量去对抗那股压力。
他双臂的肌肉鼓起，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的膝盖从地面上抬起来。
柳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娇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杨凡不再管他们，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色戈壁。
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液。
几座断裂的山峰，违反常理地倒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更远的地方，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神魔骸骨，静静地漂浮在云层之间。
那骸骨的肋骨，每一根都像一道倒塌的城墙，巨大的头骨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无声地凝视着这片破碎的大地。
一股苍凉、古老、死寂的气息，笼罩着一切。
“这就是古神战场……”龙曦仰着头，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果然是个好地方。”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远处的地平线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
那是一群身高三丈，通体由赤红色岩石构成的怪物。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四肢粗壮，步伐沉重，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轻微震动。
它们的身体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关节摩擦时，会掉下细碎的石屑。
而在它们那简陋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
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那是什么东西？”
王腾终于勉强直起了腰，他拄着长枪，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那群石人发现了他们，步伐开始加快，朝着四人直冲而来。
“看上去不怎么友好。”龙曦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脆响，已经准备动手。
杨凡的目光落在那群石人的身上。
“古神怨灵。”
他吐出四个字。
“是当年陨落神魔的不散怨念，与这片大地的岩石结合形成的怪物，没有神智，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正好。”杨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你们的第一课，就是它们。”
他看着还在适应重力的王腾和柳儿。
“杀了它们，或者被它们踩成肉泥。”
话音落下，那群怨灵已经冲到了百丈之内。
王腾的瞳孔一缩，他想举起长枪，却发现那柄平日里轻若无物的武器，此刻却重如山岳。
他用尽全力，才勉强将枪尖抬起，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怨灵。
龙曦已经迎了上去，她没有动用龙化，只凭着强悍的肉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进怨灵群中。
砰！
她一拳轰在了一头怨灵的胸口。
那由坚硬岩石构成的胸膛，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大坑，裂纹遍布。
怨灵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抬起巨大的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龙曦的头顶砸下。
龙曦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在空中碰撞。
“轰！”
一声闷响，怨灵那条粗壮的石臂，竟被龙曦一拳打得粉碎，碎石四溅。
“太弱了！”
龙曦大喝一声，冲入怨灵群中，拳脚并用，每一击都掀起大片的碎石。
另一边，王腾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一头怨灵冲到了他的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王腾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黑线，刺向怨灵的眼眶。
噗！
枪尖成功刺中了那团幽绿色的火焰。
怨灵的动作一僵，眼中的火焰熄灭了一只。
可它另一只手掌，已经狠狠地拍了下来。
王腾想要躲闪，身体却因为重力而变得无比迟钝。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石掌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
就在这时，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后方飞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温暖的生机注入体内，让他迟滞的身体，瞬间恢复了一丝灵动。
他脚下发力，身体狼狈地向后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掌。
轰隆！
石掌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洞。
王腾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去，只见柳儿正单膝跪在地上，小脸煞白，双手结印，维持着那个法术。
仅仅一个回春术，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杨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对着王腾和柳儿，平静地开口。
“在这里，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战斗。”
“是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