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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今天这堂课的名字叫意外(第1/2页)
第二天上午九点。
核聚变方向的第二堂课,教室里的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但气氛不太对。
教室里充斥着一种集体性的沉默,学生们压着火,憋着劲。
向承志手肘撑着桌面,脸绷得死紧。
他从小跟着在派出所干了二十年的老爸耳濡目染,拼凑线索几乎是本能。
昨天傍晚,他一个哥们路过图书馆南侧花坛的时候,亲眼看见两个便衣把一个开路虎的男人架着往校门方向“请”走了。
齐悦当时也在现场,脸色惨白,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
今天一早,出于对同学的关心,他犹豫了会儿把这件事跟苏晚说了。
苏晚的反应出书他的意料。
她只是很快地确认了几个细节:时间、地点、那个人的衣着、车型。
然后她在座位上压低了声音,跟周围几个人讲了一句:“齐悦的那个发小,不是什么好人。”
话还没落地,陈雨薇在旁边举起了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兼职群的聊天截图。
“你们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去,“今早有人在群里说,一个美院的女生去校外做文创兼职,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摔了一跤,摔出了脑震荡。”
苏晚接过手机,往下滑了几条。
“王薇?”
陈雨薇点头。“好像是齐悦之前美院的舍友。”
向承志从旁边探过脑袋瞄了一眼。两条信息在他脑子里对上了。
“时间对得上。”他压着嗓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王薇出事,和那个姓吕的在校门口出现,前后差不到二十四小时。”
苏晚把手机还给陈雨薇,身体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没有人把话挑明。但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脑子里,把散落的碎片拼到了同一个方向。
赵磊坐在第二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好几次想转头去问最后排的齐悦,又被何文丽给瞪回去了。
周昊戴着耳机但什么都没播。
耳机只是一面挡板,隔开旁边嘈杂的交头接耳声,好让他能安静地生闷气。
张巧儿在角落的位置上拿铅笔写了几个字,又狠狠涂掉,涂到纸面起了毛。
还有一件事也在火上浇油。
最近一周,学校里的某些角落总停着几辆私家车,车顶放着矿泉水瓶。
这种操作在某些圈子里是什么意思,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偏偏还特意停在大学门口。
学生会投诉到保卫科,保卫科回了四个字:“劝离为主。”
没证据证明违规,不能拖车,不能罚款,劝了三次,车还是会出现。
这个结果,让本来就因为王薇的事憋着火的学生们,更加烦躁。
九点整。
林宇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那个旧保温杯,步子不快,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在走向讲台的几秒钟里,已经把教室里的气场扫了个遍。
他没有评论,也没有问。
保温杯放在讲台角上。
粉笔拿起来后他转身面对黑板。
两个字。笔画很重,写完之后粉笔都短了一小截。
“意外。”
全班所有的交头接耳,在那两个字出现的瞬间齐齐收声。
“今天不讲核聚变公式。”
林宇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过身。
“今天讲一个跟核聚变有关,但更与你们有关的东西。”
他在“意外”底下画了一道横线,又添了一行小字:粒子碰撞中的偶发事件与条件控制。
“粒子有自己的运行轨迹。人也有。”
声音放得很平,语速不快不慢。
“但区别在于,人的轨迹里会出现意外。”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他往下讲。
他从物理层面切入。
核聚变反应中,两个原子核要完成聚变,需要满足极其苛刻的条件。温度、速度、碰撞角度,缺一不可。数以亿计的粒子在等离子体中乱窜,绝大多数碰撞都是无效的。擦一下,弹开,各走各路。
只有极少数碰撞,角度、速度、能量全部落在允许范围内的时候,才会触发聚变反应。
“这些极少数的有效碰撞,在物理学上被归类为‘有条件的偶发事件‘。”
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组碰撞示意图。两个圆圈以不同角度接近,标注了速度矢量和碰撞截面。
“翻译成人话:它们看上去是随机的、偶然的。但实际上,每一次成功的碰撞,背后都有一整套精确的物理条件在支撑。”
“条件不满足,碰一万次也没用。条件满足了,一次就够。”
他把粉笔搁回粉笔槽,拍了拍手。
话锋一转。
“人的世界里有没有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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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问自答。
“当然有。”
声音沉了半度。
“一颗石子。恰好出现在你脚底的位置。你踩上去,鞋底摩擦力瞬间归零,身体重心前移,摔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颗鹅卵石,灰白色,大拇指肚那么大,表面很光滑。放在讲台桌面的边缘。
“自然的?还是有人提前算好了你的行走路线,在你必经的位置踢了一脚?”
教室里没人出声。
“如果我知道一个人的步幅大约七十公分,步频大约每秒一点二步,那我可以精确计算出他在未来三秒钟内脚落地的位置。误差不超过五公分。”
粉笔在鹅卵石旁边写了一组数据。步幅、步频、摩擦系数、重心高度。
“在这个落点放一颗表面光滑的石子,接触面积不超过两平方厘米,足底压强集中到一个点上,摩擦力直接跌破临界值。”
“这就是一次完美的‘意外‘。”
赵磊在第二排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攥着笔,指关节发白。
林宇没停。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二楼走廊外面护栏上的一盆栀子花。花叶翠绿,还带着早上浇过水的潮气。
“一盆花。栏杆宽度八公分。花盆底部直径十一公分。接触面有冗余,正常情况下不会掉。但是。”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角度。
“如果有人在经过的时候,用极小的力碰了一下。碰触点在花盆重心偏移方向的反侧,角度大约三十度。”
他转回身,扫了一遍全场。
“你们算一下。花盆需要多大的初始偏移量,才能在重力作用下到达不可恢复的倾覆临界点?”
三秒钟的沉默。
张小曼最先反应过来。她的脸色变了,嘴唇张了张。
“林老师,一盆花从二楼掉下来……要是砸到人头上……”
林宇没有接她的话。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标准的抛物线轨迹。
在轨迹末端的落点位置,写上“致命区域”四个字。旁边标了一组数据。
高度六米。花盆含湿土约三公斤。末端速度约每秒十一米。冲击力约六百牛。
教室里几个女生的嘴唇有些泛白。
陈雨薇与苏晚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王薇。
这节课的内容,似乎有点不太寻常。
他继续。
一段松动的台阶扶手。
一扇没关严的窗户。
一截“恰好”搭在地面上的电线。
一块“意外”掉落的装修板材。
每一个案例,他都在黑板上画了对应的力学分析图,标注角度、力矩、概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吱嘎声,是整间教室里唯一的响动。
最后一个案例的数据写完,整面黑板已经密密麻麻。林宇搁下粉笔。
安静。
安静到窗外银杏树叶被风翻过去的沙沙声,一粒一粒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后排,武修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国防科大待了二十多年,讲台上这些内容让他想起了某些只在内部资料里出现过的东西。
李文浩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从林宇讲“花盆”那一刻起,他的后背就没挪动过,脊柱绷得很紧。双手平放在桌子,十指微微并拢。
林宇面对全班。
“很抱歉。”
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讲课时抽丝剥茧的冷静,沉了下去,带着难以忽略的歉意。
“我是老师,我有点道德洁癖。”
他停了一拍。
“今天这堂课对你们大部分人来说或许太沉重了,不应该在课堂上讲这些东西。”
他微微低了一下头。
“但对于在座的某学生,或者说某一类学生来说,这堂课很重要。”
他没有说出名字。
但众人都不自觉地想去看齐悦,但又忍住了。
齐悦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那截粉笔,指节白得透出了骨头的轮廓。她的呼吸急促了几秒,又被她自己硬压了回去。
没有人转头去看她。
但知道内情的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垂下了视线。
教室里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宇从粉笔盒里又拿出一截新的。捏在指间转了两圈,另一只手摸了一下窗框的边缘,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然后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教学楼对面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路虎,正在缓缓地倒车入位。
引擎声穿过半开的窗扇,隐约地飘进来。
林宇捏着粉笔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