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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童话故事(下)(第1/2页)
李清英说出“睁开眼睛”这四个字时,林宇一直注意着她的微表情。
她此刻表现出来的细微反应,就像是一种埋藏在基因深处的、远古先民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巨兽时,不受控制的本能战栗。
林宇一边静静听着,一边根据她的微表情暗自测算那东西的真正尺寸。
“那只眼睛,是一道光。”李清英继续讲述,语速比刚才更慢了。
“很细,非常细的一道光。从天的那一边,穿过云,越过山,一瞬间就照到了存放种子的那个地方。
那道光扫过准备起飞的铁壳子时,铁壳子里面所有能看到东西的仪器,都尖叫了起来。”
她用了“尖叫”这个词。
林宇瞬间明白了她表达的含义。
数百公里外的未知飞行器发射了某种定向扫描,其能量密度在穿过大气层衰减后,依然强大到足以触发战斗机火控雷达的最高级别警报。
“穿制服的人吓坏了。他们赶紧把铁壳子从跑道上撤回机库,连引擎都没敢再发动。”
李清英的十指交叉得更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但是,有一个人觉得不够。她想靠得更近一些,看清楚那只眼睛到底长什么样子。”
林宇听出来了,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她坐进了一只铁做的蜻蜓里。”李清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铁蜻蜓飞了起来,朝着种子的方向飞过去。她的手里只攥着一支铅笔和一叠白纸,因为她知道铁蜻蜓上的相机和录像机,在之前那道光扫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全被烧坏了。
所以她只能用眼睛看,用笔画。”
林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道扫描光线不仅触发了雷达告警,还同时烧毁了视线范围内所有的光电记录设备。
这就是为什么十年来,关于杭城事件的所有官方档案里,都找不到任何一张高空近距拍摄的影像资料。
因为所有试图靠近的设备,恐怕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已经变成了瞎子。
李清英的声音开始出现无法抑制的颤抖。
“铁蜻蜓飞到了一半的路程。然后,那只眼睛又睁开了。这一次,它看的是她。”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反应仿若身临其境,恰到好处的恐惧从她说的每一个字中流出。
“光从天上下来的时候,铁蜻蜓抖了一下。不是被强风吹的,是……整个世界扭了一下。”
她的描述突然变得具体起来。
“就像有个人捏住了一块布的两端,猛地拧了半圈,然后又松开了。铁蜻蜓里所有的指针都疯狂地转了一整圈,包括那个永远指着北边的针。”
林宇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磁罗盘旋转三百六十度。
这意味着直升机周围的局部空间磁场,在瞬息之间发生了一次完整的、剧烈的三百六十度翻转。
“铁蜻蜓开始往下掉。”
李清英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因极度紧张而充血的颜色。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铁蜻蜓的翅膀转得很慢很慢,像一只被捏断了翅膀的真蜻蜓。她抱着那叠白纸缩在座位上,透过铁蜻蜓的玻璃窗往上看。”
她的声音甚至降到了气声。
“她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它不像一朵云,也不像一座山。”李清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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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整片天花板。”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托举着头顶那方沉甸甸的空气。
“她看不到边。目光所及的范围内,整片天空都被它盖住了。
银灰色的底面,上面有一排一排的亮点,亮得很柔和,不刺眼,但每一个亮点都比停机坪上最亮的探照灯还大。”
她的手无力地放了下来。
“十公里这个数字,是后来的人用数学算出来的。
她当时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到了一个人的鞋底。”
“然后,种子动了。”
李清英的声音忽然恢复了一丝平静。
“没有人碰它,没有任何力量拉它。种子就那样自己从铁皮车里飘了起来,慢慢地、慢慢地升上天空,朝着那片天花板飞过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做了一个轻柔的向上抬升的动作。
“飞到一半的时候,种子的周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光晕是淡蓝色的,像冬天早晨呼出来的雾气,但比雾气亮。”
“光晕出现之后,种子忽然就不在那里了。
没有加速的过程,没有声音,也没有尾焰。
上一秒它还在半空中飘着,下一秒就消失了。
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
“种子消失之后,大概过了三秒钟。”
“天花板也消失了。”
李清英深吸一口气道:
“消失的方式和种子一模一样。没有加速,没有声音。上一秒还盖着整片天,下一秒天空就空了。只剩下星星。”
她的童话故事,讲完了。
整个密室陷入了一种极深极重的沉默。
林宇一直维持着靠在白板边框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的大脑此时在疯狂运转消化这些信息。
“没有涟漪。”
“磁罗盘旋转三百六十度。”
“淡蓝色光晕出现后瞬间消失。”
这三个来自最原始感官的记录,像三把精密的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那个未知文明的技术核心,将它最关键的三个物理特征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它们完美契合了林宇脑海中,那套关于曲率驱动的理论框架。
李清英讲完后,松开了交叉的双手,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她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待着林预的审判。
过了几秒钟,她听到林宇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李组长,谢谢。”
林宇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
“你在那架直升机上,距离那个东西,最近的时候大概有多远?”
李清英努力回忆了一下,用一种极其谨慎的措辞回答:“直升机掉到最低点的时候,那片天花板……我伸出手臂挡在眼前三指宽的地方,用大拇指的指甲盖,都遮不住它。”
林宇不动声色地拿起了白板凹槽里的记号笔。
他没有急着写任何东西,而是用笔尖轻轻敲了两下白板的金属边框,发出清脆的“叮、叮”两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从面壁人的沉稳,切换成了一种仿佛是给学生上课的引导式节奏。
“李组长,我现在不讲任何理论。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忆你看到的、感受到的,来回答我。”
“可以吗?”
李清英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