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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成长
四月十二，竞拍会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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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大院的火锅香气飘出去老远。
尉迟宝琳的嗓门从院子里传到院子外，侯三蹲在门口啃鸡爪，被那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处亮！你不是说你那个程家食府有火锅嘛，明日就开业了，怎地想起请我们吃火锅了？」
程处亮坐在上首，面前摆着鸳鸯铜锅，红汤翻滚，骨汤奶白。
各色肉片丶菜蔬丶豆腐丶粉丝摆满了长案。
他夹起一片羊肉在红油里涮了几涮，蘸上麻酱，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
「程家食府的是汤锅，跟这火锅不太一样。辣椒还需要点时日才成熟。今日叫你们来，是嘴馋了，顺便问一下那两个项目的情况。来来来，先坐下吃两口再说。」
尉迟宝琳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往锅里伸。
秦怀道丶李震丶房遗爱也各自落座。
几杯程家老窖下肚，气氛热络起来。又过了一轮酒，尉迟宝琳放下筷子抹了把嘴，主动开了口。
「处亮，一号矿山那边，我先给你说道说道。」
程处亮没有接话，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听着的姿态。
尉迟宝琳便掰着手指头数开了。
「经过将近一个月时间，目前石灰石主矿脉，出料稳得很，每天三千斤往上，供水泥窑绰绰有余。硝石矿脉，那牛鼻子张守静看过样品说品质上乘，已开始小规模采挖。明矾石矿脉怀道已经探明边界，还没动。三处矿点，各配了一个组，三个队长。开采方面有你提供的技术，目前没遇到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挠挠头。「就是熟手矿工不够。从流民里挑了五十人培训，进度慢。那些个老兵部曲，干活倒是不差，就是人数也不够。」
秦怀道放下筷子，接话道：「我设计了一个老带新」制度。一个熟手带两个新手，新手出师后熟手有奖励。试行了大半个月，效果还不错。第一批二十个新手，已经有十二个能独立作业了。」
哟？这秦怀道脑子转得不错啊！
「老带新的制度很好。」程处亮夸赞地点了点头，「可以再加一条。新手出师后，如果连续三月不出事故，教他的熟手额外奖励。让人愿意教，教得用心。」
秦怀道想了想，点了点头。
一旁的尉迟宝琳一拍大腿：「这主意好！我回去就安排！」
李震从怀里取出一卷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份「关内道一号矿山四月上旬报告」各矿点产出丶库存丶运输量丶损耗率，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他在三人里话最少，但每次汇报都带着纸面材料，条理分明。
「石灰石主矿，四月上旬产出两万八千斤，库存八千，损耗率不到半成。硝石矿，试采十日产出一千二百斤，品质稳定，张守静那边已取样。明矾石矿，探明边界后暂未开采，等待开采指令。」
他顿了顿，指着报告最末一栏。「运输方面，从矿山到庄子的短途线由大唐飞狐承运，每天两到三趟，损耗率比上月降了一成。我提议在矿山和庄子之间设一个中转仓储，集中存放各矿点产出，再统一调配给水泥窑和建筑队。这样能减少运输损耗，也方便对帐。」
程处亮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格式清晰，数据完整，损耗率那栏算得尤其仔细。
他放下报告，看着李震。
「中转仓储的想法很好。选址找福伯商量，地契丶仓库规格丶人手，做个方案出来。
另外，李兄你这报告格式越来越像样了。」
李震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跟着你庄子上的苏文他们学的，你设计的那个表格写法才厉害，一目了然。」
房遗爱一直安静地听着，筷子搁在碗上，肉片涮老了也没察觉。
等到三人说完，他才坐直身子，有点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处亮哥，大唐飞狐这边————我也说说。」
程处亮看着他，点了点头。
「目前三条运输主线。短途线本来只有一条，长安到庄子再到一号矿山，稳定，昨天又加了一条专线运铁矿粉，一号矿山和长安的货都在运。长途线一条，长安到洛阳，接了洛阳几个布商的单，跑了小半个月，反馈都挺好。目前可以考虑尝试新开路线。」
「车夫和车的数量呢？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麻烦？」
「车夫从退役驿卒和老兵里招，现在有八十多人，纪律好，路况熟。车扩充到了五十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麻烦很少，目前都是战场下来的老兵，遇不到劫道的。倒是上个月底，洛阳线在渑池附近，三个贼人，半夜摸到车队扎营的地方。随车护卫发现了，打了起来。最后贼人跑了。」
尉迟宝琳筷子一顿：「劫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房遗爱挠挠头，「一些小毛贼，咱们没啥损失。后来为了安全起见，绕了路，晚到了半天。我怕你们担心，就没说。」
程处亮放下酒杯，「做得对。货比时间重要。但下次遇到，打退之后，派一个人跟着贼人，摸清他们的窝点，回来报我。」
房遗爱点头，又鼓起勇气说：「处亮哥，虽然现在咱们好像还有些入不敷出，但我————我想再开一条线。长安到陇右。等怀道哥家的马到了就动。」
程处亮看着他。一个多月前，房遗爱还是尉迟宝琳屁股后面的跟班，说话都小声。
如今坐在他面前，条理分明地汇报运输线的情况，提出开新线的方案。
眼神里那种怯怯的东西隐隐还有，但底下多了一层笃定。
果然，一个人还是得多挑些担子才能更快成长。
「我虽然控股比较多，但你是大唐飞狐的当家人。你提的方案，我表示同意。但有个建议一开新线之前，先把旧线跑稳了来。短途线每天两趟，能否再提升？长途线接了洛阳的单，能否保证按时送到？服务质量有没有需要提升的。等这两条线稳了，再开第三条也不迟。」
程处亮说完，笑道：「当然啦，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你现在是当家人，肯定比我更清楚具体情况，只要不急功近利，一步步稳着来，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房遗爱使劲点头。
程处亮又补了一句：「长安到陇右沿途多山，路况复杂。开线之前，还是那句话，你最好亲自跟车走一趟，把沿途驿站丶水源丶险要地段画图标注。不用急，稳着来。这些前期都记得带上手下，后面交给手下去办，你要学会用人。」
「知道了，处亮哥。」
程处亮环顾四人。
尉迟宝琳的莽撞还在，但做起事来比几个月前多了章法。秦怀道依旧是那副稳重寡言的模样，但明显已经把事业的占比提升了，会主动思考，老带新的制度设计得有模有样。
最大的李震专业素养不断提高，统筹能力进步飞快，做事也一次比一次专业。
最小的房遗爱从跟班变成了能独立汇报的当家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到几个好兄弟都变化不小，程处亮是打心底开心，笑道：「你们几个，跟刚来庄子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尉迟宝琳一愣：「哪儿不一样？」
「刚认识的时候，宝琳除了嗓门大，什么都不会。怀道除了练武干架，什么都不管。
李震他除了看书，什么都不说。遗爱—」他看了房遗爱一眼，「遗爱那时候，说话还结巴。」
房遗爱脸红了。
尉迟宝琳哈哈大笑，拍着房遗爱的肩膀：「对对对！他那时候叫处亮哥」都叫不利索！现在能管几十多号人了！」
秦怀道也笑了笑，举起酒杯。
李震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程处亮举起酒杯。「明天食府开业丶竞拍代理权。一旦酒的代理权放出去，程家庄就需要足够的供应量，自然也就需要足够的人，修建更多的房子。所以别看这是我程家庄的事，其实跟你们负责的两个产业是息息相关的。接下来程家庄将进入高速发展阶段，这也离不开你们的协助，同时也能加快这两个产业的发展。这杯酒，敬你们。」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宴后，四人告辞。
程处亮送到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庄子招待所方向的暮色里。
尉迟宝琳的大嗓门还能隐约听见，似乎在跟秦怀道争论什么。
房遗爱跟在后面，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
.
李震走在最后，步伐最稳。
「二郎君。」侯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房小公爷说的劫道那事，要不要我去查查？」
「查？没啥必要。现在先集中人手查郑家，其他的，等竞拍结束后，我会成立一个信息部，暂时不对外公布。」
「信息部？什么是信息部？」
「你可以理解为收集情报的，但咱们不是图谋啥，就收集商业相关的情报。情报就是信息，就是数据，这个你后面慢慢会懂的，回头这个部门交给你。」
「得嘞~」
侯三应下，又问：「东家，明天咱们程家食府开业，竞拍也马上开始，王家那边一直没动静，会不会————」
「以王家那眼高于顶的态度，他们应该是在等。」程处亮说，「等程家老窖进不去河东道，在河东道卖不动，处处受阻，等我主动去求他们。
「让他们等吧，一群白痴。」
他转身往回走。
月光落在院子里，青砖地面泛着淡淡的银灰。远处帐篷区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大地上的另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