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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妙妙的指尖贴在厚实的强化玻璃外壁上。
玻璃舱里，那只只有拳头大小的熊猫胚胎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缓缓挪动了一下身体。
“林大哥，”程妙妙盯着那个粉红色的小生命，脸贴在玻璃上，声音有些低，“看着这些罐子，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了。”
林洛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电影？”
“《流浪地球》。”程妙妙转过头，后背靠在金属护栏上，“那时候看电影，我就是一个纯粹的看客。屏幕上说地球快要灭亡了，人类把所有的物种基因库全部打包，放进飞船里，在黑漆漆的宇宙里到处飘。就为了找一个合适的新地方，然后重新把这些生命繁育出来。”
她伸手指了指眼前这一排排延伸到通道尽头的绿色孵化舱。
“你看看现在。这不就是电影里的画面吗？我们真的把地球的基因库全带过来了。在这个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原始星球上，用这些金属罐子和管线，一个接一个地把以前的物种重新给造了出来。现在的情况，简直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蒋依依在一旁拨弄着记录仪，屏幕的光照亮她的侧脸：“确实。以前觉得是幻想，现在成了我们的日常工作。不过，亲眼看着这些物种活过来，感觉确实不一样。”
林洛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划动了几下，关掉了一个提示警报。
“不只是像电影。”林洛收起终端，“我们的技术比电影里更稳妥。这些基因序列都经过了筛选和修复，它们在这个新家能活得更好。走吧，这只是孵化区。前面有已经成活的幼仔展示区，带你们去看看活生生的家伙。”
三人穿过一扇厚重的气动滑门。
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新鲜竹子清香的冷风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湿度明显比刚才的合金通道要高得多，头顶的全息天幕模拟着清晨的微光，甚至能看到几缕淡淡的白雾。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室内生态园。
透过十几米高、经过防反射处理的特制玻璃幕墙，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茂密葱郁的绿色竹林。人工溪流从假山上流淌下来，砸在下方的黑色鹅卵石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哇！”
程妙妙低呼一声，快步跑到玻璃墙前。
竹林边缘的草地上，三只黑白相间的毛球正在地上滚成一团。
它们大概只有西瓜大小，身上的毛皮蓬松干净，黑眼圈圆鼓鼓的。
其中一只抱住一根比它大腿还粗的嫩竹笋，歪着脑袋用牙齿去啃，嘴边挂着细碎的竹屑。
另外两只则在木制滑梯上争夺位置，其中一只被挤了下来，像个皮球一样骨碌碌滚到草地上，四只爪子朝天，在半空中抓了半天，才笨拙地翻过身来。
“这也太奶了吧！”程妙妙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着，“奶萌奶萌的，好想伸手进去揉两下。”
“只能看，不能摸。”林洛走过来，站在她身侧，“这些小家伙现在是生态星的宝贝，除了专门的饲养员，谁也不能直接接触。”
观景台上的游客很多。
即使宇宙联盟如今发展到了极高的程度，各种新奇的外星生物和高科技产物层出不穷，但大熊猫的地位依然非常高。
观景台宽敞的合金通道上挤满了人。
不仅有穿着基地制服的科研人员，还有不少来自外星系的联盟成员。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型号的记录仪，镜头全都对准了那几只在地上打滚的黑白毛球。
“快看，它翻跟头了！”旁边一个穿着蓝色防护服的女孩压低声音惊呼，兴奋得直拍同伴的肩膀。
“我的天，它朝我这边看了！我要把这个视频发到星际网上，这周的解压视频就靠它了！”
不远处甚至还有两个皮肤呈淡蓝色、长着多余关节的外星盟友，他们虽然长相奇特，但此时也和人类一样，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类似满足的呼噜声，拼命把身体往前挤，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林大哥，看来不管科技怎么发展，大家对可爱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啊。”程妙妙看着一个高重力星系的游客努力在人群中找角度拍照，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林洛解释道，“熊猫在联盟的‘治愈系生物’榜单上一直排在第一位。每年星际自然保护基金会收到的个人捐款，大半都是冲着它们的脸来的。为了养活这些小家伙，我们光是模拟重力和光照的设备就换了三代。看到头顶那些光源了吗？那是专门模拟地球特定区域的光谱和湿度，每小时微调一次。”
程妙妙用终端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把那只正在啃竹笋的熊猫放在画面正中间。
拍完照片，她的视线偏转，落在生态园一侧的巨大全息投影屏上。
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这颗原始星球的历史演化路径。
三维的星球模型在空中慢慢旋转，上面标注着不同的地质年代和物种演化节点。
高耸的古生代蕨类植物、体型庞大的巨型爬行动物在光影中穿行。
“说起来，”程妙妙指着屏幕上的那段历史，“我看这颗星球现在的演化进度，好像刚好卡在那些大家伙最兴盛的时候。”
“对。”林洛点头，“外面大部分区域还是巨型爬行动物的天下，人工干预只是确保它们不冲出特定的生态边界。”
程妙妙摸了摸下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搜寻脑子里残存的知识。
“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生物课上讲过。侏罗纪时代是这些恐龙最多、体型最大的时候吧？不知道这里的原始星球演化过去之后，侏罗纪后面是什么时代来着？我这脑子，出了学校门就全还给老师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头看向蒋依依和林洛，指望他们能给个答案。
“是白垩纪。”
一道清冷且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突然从三人身后传来。
程妙妙身体一僵，立刻转过身去。
只见走廊拐角处，程雪雪正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她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换下来，口袋里插着两支电子笔，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稍微有些松散，额前落下了几缕头发，眼角带着些许血丝。
“姑姑？”程妙妙瞪大眼睛，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你刚才在视频里不是还黑着脸，说让我立刻写完报告滚回去干活吗？”
程雪雪走到程妙妙面前，双手抱在胸前，斜了她一眼。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来。”程雪雪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程妙妙的脑门上用力戳了一下，“你刚才在视频里，把那盘雪鸡和酱驴肉晃来晃去，不就是在跟我炫耀？你自己在这里玩得开心，还故意气我，我能不过来？”
“痛痛痛！”程妙妙缩着脖子，伸手揉着被戳红的额头，嘴上却咧开笑，“我那是真心实意想请你一起吃。林大哥刚才都说了，等过几天数据稳妥了，就带大家一起来吃大餐。我只是提前帮你踩个点，试试味道。”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程雪雪冷哼了一声，但还是顺势站在了玻璃墙前，视线落在了里面的竹林里。
当看到那几只在地上打滚的黑白毛球时，程雪雪紧绷的脸色松动了一些，甚至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就是刚放出来的第三代熊猫？”程雪雪问林洛。
“对。”林洛笑着递过去一瓶刚从旁边贩卖机买来的温水，“数据很稳定，基因缺陷已经修复了，成活率不用担心。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实验室那边的工作忙完了？”
程雪雪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大体的数据汇总已经让主脑去跑了，出结果还要半小时。我出来透口气，顺便看看妙妙有没有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
“姑姑，你这就是偏见。”程妙妙鼓起腮帮子，“我刚才明明在很认真地跟林大哥讨论学术问题呢。”
“哦？”程雪雪挑了挑眉，斜眼看着她，“什么学术问题？连侏罗纪后面是什么时代都记不住，这也叫学术问题？”
程妙妙顿时语塞，求助地看向蒋依依。
蒋依依捂着嘴笑，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
程雪雪看着自家的侄女，无奈地摇了摇头：“侏罗纪后面是白垩纪。白垩纪是中生代的最后一个纪，也是恐龙最繁盛、同时也是走向灭绝的时期。我们这颗原始星球目前的部分演化区域，正在模拟从侏罗纪向白垩纪过渡的气候环境。你连这个都记不清，回去把演化史大纲给我手抄十遍。”
“啊？不要啊姑姑！”程妙妙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靠在程雪雪肩膀上，开始装死。
玻璃墙内，一只大熊猫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停下了翻滚，圆滚滚的身体趴在草地上，黑眼圈里的眼睛看着外面的几个人类，嘴里发出“咩咩”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