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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收回手环，带着程妙妙和蒋依依转身往大巴车的车厢走去。
车厢里的餐厅已经变了样。
餐桌从地板下方滑了出来，上面摆好了锃亮的合金餐具。
空气里飘着烤鱼和煮贝类的香气。
刚才下了单的游客们已经各自找好了位置，伸长了脖子往厨房的方向看。
导游小李站在车厢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大金属托盘，上面放着几盘冒着热气的食物。
“大家请坐好！我们的深海大餐已经做好了，全自动厨房正在按照大家的订单出菜，马上就送到各位面前！”小李大声喊着。
程妙妙和蒋依依在靠窗的一张圆桌旁坐下，林洛坐在她们对面。
桌子中间的轨道传来“嗡”的响声。
一个不锈钢盘子稳稳地滑到了三人面前。
盘子里放着那只巨大的石纹蟹。它的外壳已经被机器敲开，露出了里面雪白结实的蟹肉，上面还浇着一层淡黄色的调味汁。
紧接着，一盘金纹贝也滑了过来。贝壳张开，圆滚滚的贝肉在热气里微微抖动。
最后是一盘红斑鱼，整条鱼被烤得金黄，鱼皮上还在滋滋地冒着油星。
程妙妙伸手拿起一把小勺子，挖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林洛，你快尝尝，这个真的好吃！”程妙妙又挖了一块，直接塞进林洛嘴里。
林洛用牙齿咬开蟹肉。
肉质很紧，里面存了大量的汁水，咬下去的时候，汁水直接在嘴里溅开。那种甜味顺着舌尖一直流进喉咙，和地球上的海鲜完全不同，没有一点泥腥味。
“确实不错。”林洛点头。
蒋依依也用筷子夹起一块金纹贝的肉放进嘴里。
“很嫩，像果冻一样，但是很有嚼劲。”蒋依依说，顺手给林洛的碗里也夹了一个。
周围的餐桌上，大妈们已经吃开了。
“哎呀，这鱼肉太嫩了，一嚼就烂了！”
“这螃蟹怎么这么甜？是不是加了什么糖浆？”
“没有加糖，这是螃蟹自带的味道！”
那个抓到大螃蟹的小男孩正抱着一条比他手臂还粗的蟹腿，啃得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油渍。
大车厢里全是筷子碰盘子的声音，还有大家大声吃东西的声音。
就在大家吃得高兴的时候，所有人的手环同时“叮咚”响了一声。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每张餐桌上方自动弹了出来。
这是旅游团发来的群发信息。
屏幕上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一行警告：
【游客出行安全特别提示：关于深海食材的说明】
【各位游客：
您当前食用的海洋生物，均经过大巴车车载净化系统的高温微波处理，以及毒素降解、重金属剥离等特殊工序。
本星球为原始未开发星球，其海洋生态系统含有大量本地特有的微生物、重金属元素以及活性毒素。
未经处理的野生鱼类、贝类和甲壳类生物体内，含有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和超标的汞、铅等重金属。
请勿在无专业设备的情况下私自捕捞、食用。
误食未处理的本地生物，会导致神经麻痹、呼吸衰竭，甚至在数分钟内死亡。
请珍爱生命，安全旅行。】
看着这条信息，大车厢里的欢呼声慢慢小了下去。
一个正在啃鱼骨头的中年男人停下动作，看着手环，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的天，原来这水里的鱼有毒啊？”
“重金属超标？那刚才那些偷猎的人，他们抓回去要是直接卖，不是要害死人吗？”
导游小李适时地站了出来，拍了拍手。
“大家不用担心！”小李笑着解释，“我们旅行社使用的捕捞和烹饪系统，是经过星际卫生部门安全认证的。所有有害物质都已经被剥离干净了，而且在剥离的过程中，我们还加入了无害的提鲜因子。所以大家吃起来才会这么美味，而且绝对安全！”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们吃了毒药呢。”一个大妈拍了拍胸口，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要是自己过来玩，抓了鱼直接烤着吃，那不是死定了？”
“对啊，所以说出来旅游还是得跟团，起码安全有保障。”
游客们议论了几句，又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林洛看着屏幕上的警告。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红斑鱼的肉。
经过刚才的净化处理，这鱼肉不仅没有了毒素，反而把那种独特的鲜味成倍地激发了出来。
“难怪味道这么特别。”林洛说。
“确实好吃。”程妙妙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林洛，我们以后要多来几次。这地方不仅风景好看，吃的东西也过瘾，每个环节都挺好玩的。”
“好，以后有空就带你们来。”林洛说。
蒋依依喝了一口旁边的绿色果汁。
“先是坐大巴看风景，然后坐轨道车进海里，接着又能自己抓鱼，最后直接在车里吃。”蒋依依指着车窗外慢慢恢复平静的海底，“这种旅游项目，在其他星球可找不到。”
林洛也觉得很满意。这次出来旅行，原本只是为了带两个老婆放松一下，现在看来，这个景点的开发确实很成功。
程妙妙用手指在手环上划了几下，看着这次旅行的账单。
“不过啊，”程妙妙皱了皱鼻子，“这门票和消费可真不便宜。这一趟下来，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要是能把价格打下来，让更多的人都能来玩，那就太好了。”
林洛看着她。
“你想怎么打？”林洛问。
“我们可以优化他们的捕捞设备和净化系统啊。”程妙妙指着大巴车后面的自动厨房，“现在这种小型的净化设备成本太高，所以票价降不下来。如果我们在空间站或者地面建立一个大型的集中净化工厂，把抓上来的海鲜统一处理，再用快速运输车送到各个景点，成本起码能降下一大半！”
程妙妙越说越兴奋，手在空中比划着。
“到时候，普通工人坐着飞船过来，花个几百块就能玩上一整天，还能吃上放心的深海大餐。这能让多少人高兴啊。”
林洛笑了起来。
“你这个想法不错。回去以后，你可以给旅游局写个方案，让他们评估一下可行性。如果资金不够，我可以让星际联盟划一笔款子过来。”林洛说。
程妙妙用力点头。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蒋依依一直看着窗外。
此时大巴车已经开始缓缓启动，顺着透明管道往海面上退回去。
窗外的海底世界，那些紫色的珊瑚在执法艇走后，虽然倒塌了一些，但大多数依然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成群的小鱼在断裂的珊瑚周围游动。
这颗原始星球，美丽、脆弱，却又充满了致命的毒素。
蒋依依转过脸，看着林洛和程妙妙。
她的神色有些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担忧。
“林洛，妙妙，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蒋依依说。
“什么问题？”程妙妙放下了手里的蟹壳。
蒋依依用手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游动的鱼。
“如果，我是说如果。”蒋依依的声音很轻，“这颗原始星球，在未来的某一天，跟我们当年的地球一样，突然发生了无法预测的大灾难。比如小行星撞击，或者地壳发生大变动，导致整个生态系统面临毁灭。”
蒋依依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洛。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要怎么做？我们是要像造物主一样介入，用我们的科技强行改变它的命运，去救这些生物？还是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它走向毁灭，只当这是一场自然演变？”
这个问题一出来。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了。
原本欢快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程妙妙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巴车正好驶出水面，阳光重新从车窗外洒进来，照在三人的脸上。
林洛看着蒋依依，眉头微微皱起。
他作为星际联盟的盟主，掌管着无数星球的命运，但蒋依依提出的这个问题，却触及到了宇宙中最深层的法则和选择。
救，还是不救？
如果救了，他们就成了这颗星球的“神”，打破了宇宙的自然规律。
如果不救，看着眼前的生命和美景化为灰烬，他们心里怎么过得去？
程妙妙看看林洛，又看看蒋依依。
“这……”程妙妙小声说，“这好像真的很难选。”
林洛看着窗外在阳光下闪光的海面，一时间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车厢里，周围的游客们还在大声笑着、聊着天，但林洛这一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谁也回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