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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她是筹码(第1/2页)
树荫浓稠如墨,这八人有长有幼,每个人的名字附有一个数字,应是按年纪排名,他们或靠或躺,姿态松散,其中一人嘴里叼着根细长的草茎,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大树下盘腿坐着一个年轻妇人,皮肤很白,他还没见过生得这样白的女子。
宫里的妃子们有那生得白的,却不如她,哪里不如呢……鸮四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直到旁边一名叫八子的护卫走到他身边坐下,打断他的思考:“头儿,快到了。”
鸮四将目光从对面的年轻妇人身上收回,“嗯”了一声:“再歇会儿。”
他们已经到了弥国地界,再走半日便可进城,进了城,找个客栈,热水、热饭还有宽整的床铺,好好歇住一晚。
接下来的路程就好走了,一路有驿站不说,城和城紧连,不必像先前那样风餐露宿,再走一个月便可抵达都城。
鸮四从身旁抓起竹筒,摇了摇,筒身轻飘飘的,只剩一些残余在壶底晃荡。
“你壶里可还有水?”他侧头问向八子。
八子递上自己的竹筒:“有些。”
鸮四接过,站起身,往对面走去,最后立在年轻妇人面前,将手里的竹筒递过去。
戴缨仰起脸,迎着从树隙射下来的阳光,目光在那竹筒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将自己的竹筒拿起,揭了盖,鸮四给她匀了一半。
戴缨喝了几口,润过喉,问了一句:“这位大人,还没到地方?”
对面树下歇息的几人“嗤”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知道我们送你去哪儿?这么着急到没到。”
这美妇人一路上出乎意料的顺服,没有预想中的痛哭、喝骂,反而安安静静,不像被押送的囚犯,那平静的姿态倒衬得他们是她请的护卫。
戴缨没有立刻回答几人的话,而是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水,这才说道:“你们陛下要见我,自然是去你们弥国的都城了。”
立于戴缨身前的鸮四挑了挑眉,他不知该说这位默城城主天真呢,还是她太高看自己。
陛下见她?那可不是她理解的会见。
“我们当不得一声‘大人’,就是普通护卫,再走一个月就到了。”他说道。
戴缨微笑道:“能接到护送我的任务,岂能是普通护卫。”
鸮四有些想笑,这妇人知不知道她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状,押送被她说成护送,呵!
接着又听她说道:“这一路太过辛苦,可否进到城里先找个地方歇宿?”
“这个不消你操心。”鸮四不打算同她多说,走回对面的树下,看了一眼周围,吩咐道,“可歇息好了?启程。”
那一句“可歇息好了?”倒让另几人有些受宠若惊,头儿几时对他们这般客气,转念一想,这话也许不是对他们说的。
戴缨不会骑马,这些护卫没有亏待她,专给她备了一辆马车。
很快,他们一行人进到弥国的一座城镇,弥国和乌滋风貌接近,气候却没有乌滋炎热,这会儿正是午后,空气中已有寒凉之气。
市声喧嚷,他们寻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要了几间上房。
戴缨住的房间外时刻有人把守。
她让店伙计烧水送到屋里,先沐洗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之后又进来伙计将沐间收整,上了饭菜。
她坐在桌边一连吃了两碗饭,填饱肚腹后,静坐了一会儿,走到门边,将门推开,刚准备迈出去,一人将她拦住。
“做什么?”
戴缨往此人面上看去,她听那个叫鸮四的护卫叫他为“八子”,她喝的水就是他竹筒匀的。
戴缨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一楼大堂,微笑道:“用罢饭,到下面走一走,消消食。”
八子双手环胸,冷声道:“这屋里宽敞,在屋里走动也是一样。”
他以为说完此话,这女城主会识趣地折身进屋,谁知她唇齿噙笑,看着他不说话,倒叫他生出几分不自在。
“恕我直言,贵国陛下让你们护我赴弥国,想是同我乌滋于国事上有情况商议,何至于将我当犯人一样守望。”
八子一噎,这女人怎能如此厚颜,将“押解”说成“护送”便罢了,竟还大言不惭说什么商议国事?她难道真不知自己已是俎上鱼肉?
正要出声呵斥,一个声音自后响起。
“戴城主想是弄错了。”
鸮四走了过来,立在戴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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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么弄错了?”戴缨依旧浅笑。
“一,我等非是护你赴弥,而是押解,‘押解’二字……戴城主该知晓它的意思,二,我朝陛下并非同戴城主商议国事。”
在鸮四说完后,戴缨也不恼,而是很自然地接话:“既非商议国事,那贵国陛下如此费心‘请’我前去,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语调太平静,也太理所当然,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寻常问题。
若是思虑稍慢之人,很可能就被她牵着话头走,不自觉吐露些什么。
鸮四看了她一瞬,往前逼近一步,戴缨下意识往后退。
由于他骤然拉近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此人身形很高,往那一站,很难不让人注意。
就在她晃神之时,鸮四又往前逼近一步,戴缨不得不往后连退两步。
就这么,他双目直直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而戴缨不得不一步一步退后,脑中随之冒出,这男人不好应对。
在他不断的逼近中,她不得不避其威迫,一直往后退,在退到一个点时,在她还毫无防备之时,“啪——”的一声,房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戴缨眨了眨眼,看着离自己鼻尖只有几厘的门板,一时间没回过神。
接着,房门那边传来那男人的声音:“看紧些。”
“是。”
之后便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戴缨缓缓吁出一口气,不能急,她不能急,还有时间,先前在荒野,不易跑,接下来在各大城镇穿行,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需得好好筹划一番。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往外看去,天色渐暗,幽蓝的天边泛着浅白,她看着那抹白色便出了神。
渐渐的,幽蓝又暗了一度,白色仍在,像极了他鬓间的华发。
他一定急坏了,只怕那华发又要多出许多来。
她总是让他操心,他那性子,太闷沉,情极之下,最易伤身,若是能发泄出来倒也还好,偏他不是。
只要他回来,孩子们便无虞了。
青泓是个极度自私自利之人,面对这种人求饶是没用的,你越是求饶,他越是兴奋,越是想将对方踩得更低。
以满足他那扭曲的快慰。
是以,当时的戴缨很快明白过来,她得道出能牵扯他自身利益和安危的话语。
只有这样,他才会去考虑她的话,无论如何,她要保住两个孩子,还有一城的百姓。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那浅白消失了,她便倚着窗栏呆望着,看着街道燃起灯火。
这个时候,若是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该是两个孩子比赛吃吃喝喝,他和她则对坐着,一面吃酒一面闲话琐事。
她将这份遥远的温馨画面压下,开始思考眼下的境况,用不了多久,这些人会将她送到弥国皇宫。
那阿伏干是什么样的人,她早有耳闻,性情酷烈,心机深沉,手段狠绝,绝非常理可度之人。
他花这么大的气力抓自己,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简单的折辱或杀戮,她会成为一个筹码。
自己一旦落入阿伏干手中,乌滋的软肋便暴露无遗,陆铭章必将因为她而受尽掣肘,步步被动,甚至……不得不做出妥协。
换言之,若她真被送到阿伏干手里,乌滋危矣。
这是她不愿看到的,也绝不能让它发生,哪怕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只是……眼下还未走到那一步,她得想尽一切办法逃离,只要不入弥国皇宫,只要不到阿伏干身边,事态就不会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她要留着性命和孩子们还有他团聚,在未有稳妥可行的办法之前,她需要时间,拖延是唯一能做的事。
行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机会也可能越多。
戴缨叹出一息,将窗扇关上,回到榻间歇息。
次日,天刚亮,她睁开眼,怔了怔,感受到身下微硬的床板,又看向头上青黄色的纱帐。
是了,她现在在一个陌生城镇的客栈,弥国的客栈。
她从榻上缓缓撑起身子,脑子还有些沉沉的,连日来远行颠簸,一夜的休整并不能让人回缓精神。
她将床尾的衣衫勾到身边,穿上并系好衣带,趿鞋下榻,走到圆桌边倒了一杯隔夜茶,饮下,压了压胸口的滞闷和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