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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千字策论墨迹未干,恶人栽赃反咬一口!(第1/2页)
转眼到了乡试第二场策论考试。
秋日的阳光斜照进狭窄的号舍,木栅栏在地面投下格状阴影。
陈清书端坐在木板前,手腕悬空,狼毫笔在纸面上疾速游走。
他将这一年来清河村的抗旱水利经验、深垄蓄墒的实操法门、连环翻车的机巧构造,连同城西流民营的防疫隔离方案,尽数化入策论之中。
写至中段,笔锋陡转,直指大周朝如今的吏治沉疴与均赋改革。
字字句句皆是从泥水与生死里蹚出来的实务方略。
不知不觉间,桌案上的考卷已洋洋洒洒写满五千字。
只差最后几句收尾,整篇策论便能彻底功成。
隔壁号舍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
排在斜对面的那个高颧骨生员,正隔着木栅栏朝天字十七号考棚投来阴冷的视线。
“天字号甬道,例行巡检!”
长街尽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靴声。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监考官带着四名佩刀差役,径直穿过青石甬道,停在天字十七号考棚前。
“哗啦!”
考棚外侧的木栅栏被差役粗暴地一把拽开。
陈清书手腕一顿,及时将笔尖提起,免了一滴浓墨污损卷面。
他抬起头,看着闯入号舍的监考官,眉头皱起。
“大人,学生正在答题,不知有何指教?”
监考官板着脸,眼神往考棚角落一扫,猛地抬手指向陈清书身下的木板。
“指教?本官接到举报,有人在此处行苟且舞弊之事!给本官搜!”
“且慢!”
陈清书霍然起身,双手护在未干的考卷前。
“大人!贡院有规,生员未交卷前,无主考官手令不得擅闯号舍惊扰答题!大人无端搜检,若是污了学生的考卷,谁来担责?”
“担责?等你清白了再跟本官谈规矩!来人,把他拉开,仔细搜!”
两名差役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按住陈清书的肩膀,强行将他往后推开半步。
另一名差役弯下腰,直接伸手探入陈清书方才坐着的木板下方。
那差役手指在木板夹缝里一摸,紧接着高高举起一只手。
他手里赫然捏着一本巴掌大小、用极薄竹纸装订成的蝇头小册。
监考官一把夺过小册子,翻开两页扫了一眼,当即厉声喝道。
“大胆陈清书,竟敢在贡院夹带作弊!”
这一声暴喝在寂静的甬道里炸开。
原本正在埋头苦思的周围考生纷纷停下笔,伸长脖子探头张望,议论声瞬间四起。
“什么?天字十七号夹带被抓了?”
“陈清书?那不是前些日子在城西防疫出尽风头的江州府学廪生吗?”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装得满口仁义经纶,到了秋闱考场上居然干出夹带小抄的下作勾当!”
“这下完了,科场舞弊可是重罪,别说考举人,连他身上的廪生功名都得被扒干净!”
对面号舍的高颧骨生员站在栅栏后,抱着胳膊高声帮腔。
“诸位同窗有所不知,我早早便见他在号舍里鬼鬼祟祟,频频往座位底下瞄,原来是藏了现成的策论册子!”
“对啊!这等败坏士林风气的蛀虫,就该立刻轰出贡院,永世不得再入考场!”
“严惩舞弊贼子!还我江州贡院清白!”
周围不明真相的考生被煽动起来,指指点点的喝骂声此起彼伏。
陈清书脸色大变,目光死死钉在监考官手中的薄册上,耳根因极度的震怒而泛起红晕。
他进场前全身上下連同考篮都被搜检得干干净净,这号舍木板底下怎么可能平白多出一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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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有人买通差役,趁夜里换桶添炭的空当塞进来的!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大声喧哗,扰乱考场秩序!”
甬道口传来威严的喝问声。
主考官一身绯色官袍,在数名同考官和巡绰官的簇拥下快步赶来。
监考官连忙捧着那本薄册迎上前,躬身禀报。
“启禀主考大人!下官巡查至天字十七号考棚,当场在府学廪生陈清书的座位下搜出这本提前写好策论的夹带小册!人赃并获,请大人发落!”
主考官接过小册子翻看几页,又转头看向考棚内的陈清书,整张脸瞬间铁青。
“好大的胆子!圣上钦命本官南下主考,三令五申严查科场积弊,你一个小小廪生竟敢顶风作案,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主考官手腕一甩,将小册子重重拍在旁边的木栏上。
“来人!即刻将陈清书的考卷画叉作废,革去其府学廪生功名,乱棍轰出贡院大门!”
“大人且慢!”
两名差役刚要去抓桌案上的考卷,陈清书猛地挣开身旁的钳制,横身挡在考案前。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脊背挺得笔直,迎着主考官震怒的目光朗声开口。
“主考大人!学生冤枉!这本小册子学生从未见过,更非学生携带入场,分明是有奸人蓄意栽赃陷害!”
监考官在旁冷哼一声,出言喝斥。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这册子是差役当着众考生的面从你座位板下搜出来的,难不成它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大人若不信,大可当场查验!”
陈清书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指向桌案与监考官手里的册子。
“其一,学生入龙门时,按察使沈大人亲坐高台督查,两名差役将学生的衣衫、发髻、鞋袜乃至干粮尽数掰开查验,绝无半寸夹带之物,辕门点检录上皆有画押为证!”
周围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些,几个排在同一队进场的考生暗自点头。
陈清书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道。
“其二,学生桌案上的五千字策论墨迹未干,大人只需将那本夹带小册拿来,与学生考卷上的字迹一作比对,便知真假!”
“那册子上的字迹与学生的笔迹完全不同!再者,学生策论中所写皆是清河村深垄蓄墒与城西防疫的实操数目,绝非场外庸人能够凭空编造!还请主考大人当众核验笔迹,明察秋毫!”
主考官眉头拧紧,迟疑了一瞬,低头将手里的小册子凑到考案前扫了一眼。
考卷上的字迹筋骨如铁、锋芒毕露,而小册子上的蝇头小楷却显得圆滑软腻,确实判若两人。
更何况,眼前这名考生面对被革除功名的绝境,非但没有慌乱哭求,反而句句切中要害,气度沉凝得不像个作弊心虚之徒。
一旁的监考官见主考官神色松动,眼珠子一转,连忙上前一步拱火。
“大人!科场舞弊之徒向来狡诈多端!谁规定夹带小抄就非得自己亲手抄写?越是自己写的越容易被查出笔迹,找外头的书手代抄,正是为了被抓时用来脱罪的伎俩!”
对面的高颧骨生员也立刻跟着高喊。
“大人明鉴!他定是花钱请人代写的小抄!若是今日轻饶了他,我等寒窗苦读十载的学子岂能心服!”
“对!人赃俱获还能抵赖不成?必须严办!”
主考官原本缓和的脸色再度沉了下去,盯着陈清书发出一声冷笑。
“字迹不同?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请人代写?来人,将陈清书押入贡院狱室,待本官查明真相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