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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雪太沉，压得人呼吸都微滞，他盯着她澄澈无伪的眼底，方才强行压下去的纷乱心绪，再次卷土重来，比刚才更汹涌。
他当然知道。
从她回来开始，他就隐隐有感觉，来喊她吃饭，只是确定了而已。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之前那个故作骄纵、心思浅显的张海杏。
正因心知肚明，方才那一下肌肤相触的悸动，才更让他失控。
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心理动荡，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事。
他只当自己中毒了，因为除了他的大小姐，他不会对任何人心动。
张海客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眨眼间收敛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重新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城府深沉的张家代族长。
只是紧绷的下颌，依旧泄露着他未彻底平息的心绪。
“不是她，就更该守规矩。”他声音冷硬，刻意疏离。
“荒郊野外，男女授受不亲，随意触碰旁人，成何体统？”
这话冠冕堂皇，刻板又疏离，完美遮盖了他所有的失态。
解知薇被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规矩堵得一噎，瞬间气笑了。
哟，还挺守男德！
更心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不顾风雪扑面，微微仰头看着高出自己一截的男人。
雪粒落在她的发梢，凝成细碎的白霜，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灵动。
“规矩？”
她微微挑眉，故意往前凑近了半寸。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堪堪交错，身上刚刚在篝火旁沾染的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浅浅的暖意，穿过凛冽风雪，直直扑在张海客紧绷的面庞上。
帐外炭火噼啪轻响，风雪呼啸渐远，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近距离的彼此。
张海客的身体下意识一僵，眼底的冷静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只见解知薇抬了抬自己微凉的手，在他面前翻转了一下手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客哥，刚刚是你反应太大了。我只是拿纸巾而已，坦坦荡荡，倒是你——”
她故意顿住，目光直白又大胆，直直看穿他刻意伪装的冷淡。
“你在慌什么？”
一语戳中要害。
张海客心神微震，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起。
他活了一百多年，不说阅人无数，也能说一句历经世事。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张海杏坦荡又狡黠的目光，竟生出几分无处遁形的窘迫。
他确实慌了。
慌这突如其来的暧昧触碰，慌她轻易扰乱自己的心绪，更慌自己会在这场刻意的试探和观察里，慢慢对这个变数丛生的张海杏，生出不该有的悸动。
他不懂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眼睛也还是那一双眼睛，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的神态和眼神。
这不对。
太荒谬了。
他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
夜色深沉，连绵雪山静立无声，漫天风雪落在两人周身，将这片小小的高地圈成了独属于两人的密闭天地。
僵持几秒，张海客移开目光，不敢再对上她透亮的眼眸，怕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流。
怕自己被他迷惑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他语气依旧冷沉，却少了方才的凌厉：“让你来这里的人定然不想看见你任务失败，灰溜溜的回去。要想待在这里……你最好安分点。”
解知薇看着他刻意冷漠的模样，不但不慌，反倒升起几分促狭的笑意。
原来运筹帷幄、心思深沉的张海客，也有这么容易被戳破的破绽。
张海客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他虽然没有认出眼前的张海清，就是他自己心心念念的解知薇。
却与她有一种灵魂的共鸣。
所以才容易被她的一举一动所影响。
解知薇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的雪花。
今天已经试探的够多了，她决定见好就收。
也不继续逼他了，免得把人玩坏了，她慢悠悠收回手，语气散漫又无所畏惧的说道，
“行，我安分。那敢问客总，现在可以赏我一张纸巾了吗？手上全是油，冻得难受。”
张海客沉默片刻，终究是抵不过她张扬肆意的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从外套内袋摸出一包干净的纸巾，指尖捏着包装袋，没有直接递给她，不是抽出一张，而是将整包纸巾丢给了她。
全程刻意避开了所有触碰的可能。
解知薇看着他这一副严防死守、生怕和自己沾上半点接触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拿着那包纸巾，指尖故意轻轻擦过他刚刚拿捏的位置。
她的手指明明在摩擦纸巾的外包装，明明没有碰到他的手。
却让张海客有一种错觉，她正在把玩自己的手指。
不是他的自作多情，是她的眼神明晃晃的告诉自己，她就是故意的。
她在挑逗他。
沉稳的呼吸，随着她晃动的指尖，再次乱了节拍。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对方轻易撩拨，张海客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空气中飘落的雪花，还苍白。
他猛的转过身不再看她。
解知薇勾了勾嘴角，轻咳一声，不再特意逗弄他。
抽出一张纸巾，低头擦着手，漫不经心地轻声呢喃，声音刚好能让他听清：“客哥，你真的……太容易害羞了。”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你以为你躲得过去吗？”
他想躲开解知薇偏偏不如他的意。
她向前一步，十分自然的将剩下的纸巾塞进他的衣兜里。
“不过你看看，我有钱有颜想要什么男人没有？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不用怕，我这人呐，最是怜香惜玉，做不出强娶豪夺的流氓行径。”
“我只会用……自己的筹码打动对方。”
“所以客哥想要什么？只要你开个价，我包你衣食无忧。”她抬了抬下巴，那架势好像对方要什么，她都能买单一样。
咦，有点油。
解知薇一套霸总宣言，差点没把自己给油吐了。
张海客没有回答对方嚣张的言论，只是因为他靠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弯曲了一下。
哟哟，这不会是想打人吧！
这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自然被解知薇看在眼里。
别看她面上毫无波澜。
心下却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夸张笑声。
哦吼吼……
真的是太带感了，自己现在完全就是逼良为娼的恶霸形象。
强迫张海客这个良家妇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