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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还记得。
那时候......的她心性柔软单纯，初见这般穷苦场面，二话不说便沿街散财。
不论乞丐流民，还是卖儿鬻女的百姓，人人都能领到一枚银元，傻乎乎的半点不懂得提防人心险恶。
可这一次，她怎么不一样了？
她眼底没有半分多余共情，冷静得近乎淡漠，全然没有当初那副心软良善的模样。
陈皮心底满是疑惑不解，却无从深究。
他哪里知晓，解知薇方才确实动过随手散财接济众人的念头，可偏偏被他这番直白狠戾的话点醒，瞬间清醒过来。
她身家丰厚，不差这点银钱，却绝不愚蠢。
乱世人心叵测，何必白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街边这些百姓个个饿得形销骨立、孱弱不堪，论身手力道，自然挨不住她轻轻一拳。
可人心贪婪最是可怕，一旦成群结队蜂拥围堵，她纵然身手过硬，又当真狠得下心，对这些走投无路的底层无辜百姓痛下杀手、大开杀戒吗？
在2004年解知薇敢灌水入湖山古寨，因为外敌是非我国同胞的歹人。
她从未对本国无辜平民动过半分心思，自然不愿无端陷入这般两难境地。
须臾间回神，陈皮压下心头诧异，冷着嗓音，补齐方才未说完的后半句。
语气阴恻恻带着几分恶意：“除此之外，还有更狠的下场——这群人穷凶极恶之下，说不定会直接动手把你掳走，转手卖到风月妓馆里去。”
“你生得这般容貌身段，足以换来足够他们吃喝许久的银钱。”
解知薇闻言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好奇地眨了眨清澈的眼眸，忽然微微俯身，缓缓凑近少年身前。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堪堪交织在一起，她眸光直直锁住他眼底，轻声反问，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笑意：“所以，连你也觉得，我生得很好看吗？”
陈皮猝不及防被她猛然凑近，鼻尖几乎要撞上她的下颚，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他瞳孔骤然猛地一缩，心头狠狠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视线不由自主陷落进她那双含笑含情的桃花眼里，清晰看见自己局促慌乱的模样，完完整整倒映在她澄澈眼底。
恍惚之间，他竟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整个人，都清清楚楚落在她心上，被她妥帖安放。
几秒失神过后，陈皮才猛然回过神，听懂了她话里的调侃意味。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抬手微微用力推开她的肩膀，强行拉开距离。
刻意板起稚嫩的脸庞，装作凶狠蛮横的模样，说话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干……干什么凑这么近？挡、挡住爷的光线了，没规矩！”
解知薇被他略显笨拙推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眉眼灵动又俏皮：“既然你都说我好看了，那就多给你看两眼，又不吃亏。”
她顿了顿，挺直身姿，笑意明媚坦荡：“反正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陈皮错愕：……好.....厚的脸皮！
他定定看着她笑颜如花、坦荡明媚的模样，脸颊隐隐发烫，心头又气又窘，一时竟堵得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暗自憋气。
直到解知薇转过身，继续往前迈步走去，他才暗自低头，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没出息。
想他陈四爷，活了这么些年了，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偏偏对着她如此定力不足，居然被几句话撩得心绪大乱，实在丢人。
抬眼望见解知薇已经走出三米开外，背影利落洒脱，他不敢再多耽搁，连忙收敛纷乱心绪，快步抬步跟上前。
只是那被细碎黑发牢牢遮掩住的耳尖，早已红透一片，藏不住半分异样心绪。
刚快步追上并肩而行，街边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眼神贪婪发亮，伸出黑乎乎的脏爪子，就想贸然扯住解知薇的衣袖碰瓷索财。
陈皮眼疾手快，周身瞬间敛去方才几分窘迫，戾气骤然翻涌而出，抬手便狠狠一掌狠狠打掉那只脏兮兮的爪子。
“滚开！她也是你这种东西敢随便碰的？”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虽不算高大，可周身常年混迹底层练就的煞气尽数凝练爆发，眉眼阴鸷狠厉，死死冷眼瞪着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的乞丐。
那乞丐被这股刺骨煞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有半分歹念，连疼都顾不上了，慌忙连滚带爬一溜烟逃窜远去。
旁边缩在墙角观望的视线，纷纷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解知薇将身后动静尽收眼底，却故作浑然不觉，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陈皮还沉在刚才那一下护人的戾气里，手背绷得紧紧的，眉眼间全是少年人不服输的狠劲。
他抬眼往前看，解知薇步子不慢，走得稳稳当当，半点没把方才有人要扯她袖子的事放在心上，好像那点风浪，在她眼里连尘埃都算不上。
陈皮心里莫名有点堵。
他见多了人遇事后慌不择路、哭爹喊娘，偏偏她不一样。天塌下来似的场面，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心倒是大。”陈皮忍不住开口，语气依旧不好听，带着点别扭，“刚才那人要抓你，你都不躲？”
解知薇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轻飘飘落在他手背上——方才他出手挡人的地方，虎口微微泛红，是用力太狠留下的印子。
“有你在，我躲什么。”她随口一句，说得漫不经心，像是理所当然。
陈皮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有他在？
他这辈子从小到大，打打杀杀，挨冻受饿，从来都是别人躲他、怕他、防他，头一次有人这么自然地说一句——有你在，我躲什么。
心口那点别扭戾气，莫名就软了半截。
耳尖刚压下去的热意，又悄悄往上冒，暗骂一声真是小妖精。
他硬绷着脸，不肯露半点软态，硬邦邦回了一句：“谁要护你，我只是看不惯脏手往跟前凑。”
解知薇也不拆穿，弯了弯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