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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血染药引(上)(第1/2页)
引路蜂在熊淍耳边嗡嗡地飞,翅膀振动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月亮被乌云吞了。
天地之间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底,伸手不见五指。熊淍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碎石扎进了他的脚底板,他一概不管,只管跑。
跑出青螺谷大约十里地,空气开始变了。
先是味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从前方涌过来,不是死老鼠那种臭,也不是臭水沟那种臭,像是把一千具腐烂的尸体埋在泥里沤了三百年,再掀开盖子散发出来的味道。
熊淍胃里一阵翻涌,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水咽了回去。
然后是温度。越往西走越闷热,像一头扎进了一锅烧开的潲水里。山风早就没了,空气又湿又黏,粘在皮肤上像是抹了一层油。汗水不停地淌,淌进膝盖上的伤口里,火烧火燎地疼。
熊淍咬着牙继续跑。
引路蜂突然停住了。
它悬在熊淍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翅膀疯狂地振动,发出一种尖锐的嗡鸣。那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引路的声音,倒像是——警告。
熊淍刹住了脚步。
太晚了。
他脚下的地面忽然软了一下,像踩在发面团上。熊淍低头一看,借着头顶上毒蜂尾针发出的那点幽蓝微光,看清楚了脚下是什么。
不是地。
是密密麻麻的毒虫。
蜈蚣、蝎子、蜘蛛、毒蟾,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一层叠一层,铺成了一条蠕动的、活的地毯。他踩下去的那一脚踩爆了三只拳头大的毒蝎子,白花花的浆液溅了一脚,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被踩死的毒虫尸体还没来得及凉透,就被周围的同类一拥而上,咯吱咯吱地分食干净了。
熊淍的汗毛倒竖起来。
他不怕打架,不怕流血,可这场景让他后脊梁发凉。他深吸一口气,提起轻功,踩着毒虫的脊背往前冲。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传来嘎嘣嘎嘣的脆响,像是踩在炒豆子上。
有的毒虫被他踩急了,扬起尾巴就蜇。一只拳头大的黑蝎子扎进了他的小腿肚子,毒针刺进去半寸深。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伤口炸开,顺着血管往大腿上蔓延,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捅进了他的肉里。
熊淍闷哼一声,伸手把蝎子扯下来,连带着扯掉了一块肉。血涌出来,是黑的。
他点了腿上几处穴道,暂时封住毒气上行的通路,咬紧牙关继续往前。
千毒潭到了。
熊淍一脚踏出毒虫遍布的烂泥地,眼前豁然开朗。他抬头一看,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钉在了原地。
千毒潭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可这百丈之内,是地狱。
潭水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不是阴天的黑,是一种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浓稠的、仿佛凝固了一万年的黑。水面上翻着拳头大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喷出一股绿莹莹的毒烟。毒烟升起来,在水面上凝成一层半人高的毒雾,风吹不散,月照不透,像一口巨大的棺材盖压在潭水上。
潭边的石头也是黑的,被毒水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石头上裂开了无数道口子,裂口里长满了色彩斑斓的毒苔藓。红的、黄的、紫的、绿的,鲜艳得刺眼,鲜艳得像假的一样。
还有那些毒虫。
潭边铺了厚厚一层,层层叠叠地蠕动着,比路上的多了十倍不止。它们不敢靠近潭水,全都挤在岸边,挤成了一圈三尺宽的活栅栏。
熊淍的目光越过毒雾,越过毒虫,落在了潭心。
潭心有一个小岛。
说是岛其实也就是一块露出水面的黑石头,方圆不到一丈。石头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株植物。
七心海棠。
熊淍看见它的第一眼,呼吸就停了。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正好打在潭心那株七心海棠上。七片花瓣七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在月光底下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像是有人把彩虹揉碎了洒在花瓣上。花瓣中间的花蕊是水晶般的透明色,三根花蕊并排而立,月光穿过花蕊,折射出细碎的、钻石一样的光。
那光芒太干净了,干净得跟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格格不入。
熊淍死死盯着那三根花蕊,拳头攥紧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摘下来,送回去,救岚。
引路蜂在他耳边疯狂地嗡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翅膀。熊淍深吸一口满是毒烟的空气,提起全身内力护住心脉,朝潭边迈出了第一步。
潭水炸了。
熊淍的脚还没踩实,平静如死水的黑潭猛然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两丈高,黑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溅在熊淍衣服上,嗤嗤地冒起白烟——衣服被烧出了一个一个的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血染药引(上)(第2/2页)
水柱还没落下,熊淍就看见了它。
毒蛟。
那东西从潭底翻上来,比熊淍想象中还要大。水桶粗的腰身,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骨甲,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冷光。头上的独角是墨绿色的,弯弯地刺向前方,角尖上凝着一滴黑色的毒液,将落未落。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两只眼睛像两盏黄灯笼,竖瞳是血红色的,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毒蛟张开嘴,两排倒钩一样的獠牙中间喷出一股黑色的毒烟,直扑熊淍面门。毒烟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嗞嗞的腐蚀声。
熊淍侧身一滚,毒烟擦着他的耳朵喷过去,溅在他身后的石头上。石头“嗤”的一声,被烧出了一条手指深的凹槽。
“操!”
熊淍骂了一声,反手拔出长剑。
他的剑叫无锋,逍遥子传给他的。剑身漆黑,没有剑锋,看起来像一根烧火棍。可这把剑陪他杀过郑谋,砍过王屠,今天又要陪他对付这条毒蛟。
毒蛟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一扭,尾巴从水下横扫过来!那尾巴足有熊淍的腰那么粗,掀起的黑水像一堵墙一样拍过来。熊淍来不及躲,横剑硬挡。
尾巴砸在剑身上的一瞬间,熊淍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
无锋剑发出一声闷响,剑身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折断。熊淍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潭边的黑石上,肋骨咔嚓一声——没断,但裂了。
他喷出一口血来,血溅在黑石上,顺着石缝往下淌,跟毒苔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红。
毒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庞大的身躯从水里蹿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对准熊淍的脑袋咬下来。那嘴张得比脸盆还大,两排獠牙上挂着黏糊糊的黑色唾液,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熊淍脚下一蹬,身子贴着地面滑出去三尺。毒蛟一口咬空,獠牙啃在黑石上,嘎嘣一声,崩掉了一颗牙。
毒蛟暴怒了。
它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不像蛟,倒像是龙吟,低沉、浑厚、充满了让人胆寒的威严。嘶吼声在山谷里来回撞击,震得潭水都在颤抖,震得天上的乌云都散开了一丝缝隙。
熊淍的耳朵嗡地一声,差点被震聋了。
他没工夫管耳朵,因为毒蛟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了。这一次是连环攻击——尾巴横扫下盘,毒烟直扑面门,獠牙咬向腰腹,三管齐下,封死了熊淍所有的退路。
熊淍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他选择了抗。
他把全身内力灌注在左臂上,硬接毒蛟尾巴那一扫。尾巴砸在手臂上的一瞬间,熊淍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是踩碎了一串干柴。剧痛从手臂炸开,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可他咬住了舌头。
舌尖上的剧痛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他借着被扫中的力量侧身横移,躲过了正面喷来的毒烟,又缩腹收腰,让毒蛟的獠牙擦着他的肚皮咬空了。
獠牙撕开了他的衣服,在他肚子上划出三道深深的血槽,血哗地淌出来,把裤腰染透了。
熊淍落地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左臂软塌塌地垂下来,使不上一点力气了。
可他眼里的光没灭。
毒蛟又一次扑上来。它大概没想到这个两条腿的小东西这么难缠,变得更狂躁了。尾巴疯狂地拍打水面,每一拍都激起一丈多高的毒浪。黑水泼在岸上,泼在熊淍身上,嗤嗤地烧出一个个燎泡。
熊淍边退边打。他把逍遥子教的剑法从头到尾使了一遍,发现没用。
无锋剑砍在毒蛟的骨甲上,火星四溅,连一道白印子都留不下。那身骨甲比铁还硬,比石头还厚,普通的剑招根本伤不到它。熊淍试过刺它的肚子,试过砍它的脖子,试过劈它的尾巴,全都不管用。
毒蛟的防御,简直是铜墙铁壁。
熊淍又一次被扫飞出去,摔在毒虫堆里。十几只毒蝎子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尾针一齐扎下去。熊淍闷哼一声,翻身滚开,把毒蝎子碾碎在身上。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了,分不清哪些是毒蛟打的,哪些是毒虫蜇的。
他爬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阵发黑,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毒素在扩散。
腿上被毒蝎蜇的伤、肚子上被獠牙划的伤、后背上密密麻麻的蜇伤、还有毒水沾在身上烧出来的燎泡——几十种毒素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血液往心脏冲。他的内力快要压不住了,一旦毒素攻心,神仙来了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