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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月圆杀机(第1/2页)
血月悬在王府的琉璃瓦上,低得像是要掉下来。
熊淍趴在离王府两百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后背的伤口被粗糙的树皮磨得生疼。他吞了一颗续命丹,药力在肚子里烧成一团火,烫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但至少腿不抖了,手不抖了,握剑的力气回来了七成。
七成,够了。
他眯起眼睛,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王府今晚不对劲。
表面上看,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大门外挂着两排大红灯笼,丝竹声从正厅方向隐隐传来,偶尔还能听见男女调笑的浪语。巡逻的侍卫步伐整齐,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威风凛凛。
但熊淍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很淡,混在桂花香里头,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可他从小在九道山庄的矿坑里长大,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那是火雷粉,遇火就炸,沾上一点能把整个人烧成焦炭。
硫磺味从三个方向飘来。东南角的假山群,西北边的马厩,还有正中央那座三层高的望楼底下。三处都是府里最不起眼的角落,杂草丛生,平时连下人都懒得去。
但今晚,每个角落都藏着人。
熊淍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庭院。凉亭顶上趴着两个,呼吸声压得极低,要不是月光恰好照出他们后背的轮廓,根本发现不了。回廊阴影里蹲着三个,一动不动,像三块石头。荷花池的水面平静如镜,但池边的芦苇丛微微晃动,晃动的频率跟风向对不上。
水下也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些。身上的黑衣跟树影融为一体,连脸上那道翻卷的伤口都用泥巴糊住了,看不出半点皮肉的颜色。
岚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月圆之夜……血神祭……所有人都会变成他的傀儡……”
岚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惊恐浓得像墨。她在九道山庄被关了三年,什么样的折磨没受过?鞭子抽在身上不哭,烙铁烫在背上不求饶,可提到血神祭这三个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熊淍不知道血神祭具体是什么鬼东西。但岚说了,王道权要在明晚月圆之时完成它,那就一定是真的。
只是岚说错了一件事。
不是明晚。
是今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边缘泛着一层妖异的血红,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地。
今夜就是月圆之夜。
望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熊淍屏住呼吸,看见一个传令兵从楼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令旗,沿着石板路飞奔向正厅。
黑旗。
熊淍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逍遥子门下学艺七年,师父教过他江湖上各种势力的联络暗号。黑旗代表最高警戒,意思是:目标已至,全员备战。
王道权知道他今晚会来。
不对,不是知道他今晚会来。是故意在等他来。
熊淍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他重新扫视了一遍王府的布防,这次不再看那些明面上的侍卫,专门找暗处的细节。
假山底下,堆着七八个半人高的陶罐。马厩后头,草料堆得比平时高了整整一倍。荷花池的水面之下,隐约能看见几十根竹管露出水面,那是换气用的。
不是布防。
是陷阱。
整座王府都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那些硫黄、火油、暗哨、水鬼,全都不是为了阻挡他,而是为了确保他一旦踏入王府,就再也出不去。
熊淍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王道权那个老王八蛋,果然够阴。
但他还是得来。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岚还在青螺谷等他,是因为师父的仇还没报,是因为九道山庄那些被炼成药人的奴隶,还在等着有人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他摸出怀里的绿瓷瓶,倒出一颗续命丹塞进嘴里。药丸在舌尖化开,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身体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温不救说这药只能吊住半条命。
半条命,那就够了。
他把瓷瓶塞回怀里,手指碰到了另一件东西。冰凉的,硬硬的,是那块玉佩。
熊家的玉佩。
逍遥子临终前说的话又一次浮上心头:“你爹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你娘是这世上最刚烈的女子。他们到死都没向王道权低过头。”
熊淍攥紧了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爹,娘,今晚儿子替你们报仇。
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槐树上滑了下来。
脚踩在青石板上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断掉的三根肋骨在绿泥底下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咬紧牙关,硬是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不能咳。一咳就暴露了。
他贴着墙壁,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巡逻换岗的空隙里,每一次停顿都恰好藏进灯笼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两百步的距离,他走了小半个时辰。
望楼已经近在眼前。楼高三层,顶层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郑谋那张阴鸷的脸在缝隙后面若隐若现。他身后站着两个火神派的弟子,手里各捧着一盏油灯,灯火是绿色的,在黑暗中摇曳着,像两簇鬼火。
熊淍贴在望楼底下的阴影里,能听见楼上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各哨位可有异常?”是郑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在铁板上。
“回长老,甲字哨无异动。”
“乙字哨无异动。”
“丙字哨发现一只野猫,已射杀。”
熊淍的眉毛动了一下。丙字哨在假山那边,他刚才差一点就选了那条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月圆杀机(第2/2页)
“野猫?”郑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蠢货。熊淍在九道山庄做了十年奴隶,最擅长的就是装畜生模仿野兽。派人去查,把那只野猫的尸体扒开皮看看,是不是人假扮的!”
楼上传来传令兵跑动的脚步声。熊淍的后背贴着墙壁,能感觉到石壁传来的震动。
这个郑谋,果然够谨慎。
他必须赶在野猫的尸体被发现之前,潜入望楼。否则一旦郑谋确认他已经到了,整个王府的火阵就会立刻发动。
到那时候,别说是救人,他自己都得被烧成一把灰。
熊淍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望楼的四周。楼底下有三队侍卫交叉巡逻,每队五人,间隔时间只有十息。十息之内要穿过三十步远的开阔地,还要撬开望楼底层的铁门,根本不可能。
除非……
他看向望楼东侧的那棵银杏树。
银杏树有三层楼高,树冠几乎贴着望楼的飞檐。如果他能爬上树,就能从树冠直接跳到望楼的屋顶。但问题是,银杏树的树干光溜溜的,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树底下站着四个暗哨。
四个暗哨都是火神派的人,腰间别着短火铳,手里还各牵了一条狼狗。
狼狗耷拉着舌头,眼珠子在黑暗中发出绿光,正烦躁地刨着地。
熊淍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温不救临别时塞给他的东西,说是青螺谷特产的麻沸散,畜生闻了至少要昏睡三个时辰。
他把纸包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一阵夜风忽然吹过来,吹得满院的树叶哗哗作响。
就是现在。
熊淍从阴影中猛地窜出,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飞速掠向银杏树。夜风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树叶的晃动掩盖了他的身影。
四息。
他冲到银杏树下。
五个暗哨的狼狗同时抬起头,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熊淍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捏碎了纸包,把麻沸散撒在空中。白色的粉末被夜风裹挟着,扑向五条狼狗的脸。
狼狗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然后腿一软,全部瘫在了地上。
“嗯?”一个暗哨低头去看他的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他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熊淍的身影在四个暗哨之间飞快穿梭,一记又一记手刀劈落,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四个人全部倒地。
干净利落。
他把四个昏过去的暗哨拖进银杏树后的草丛里,又把五条昏睡的狼狗堆在他们身上。做完这些,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绿泥底下渗出来的血顺着腰带往下淌。
他顾不上疼。
十个呼吸之内,巡逻队就会经过这里。他必须在他们发现异常之前,爬上这棵树。
熊淍甩了甩手上的血,十指扣住银杏树粗糙的树皮,开始往上爬。
每往上攀一寸,肋骨就疼得像有人拿锥子在戳。他的手指本来就裂了四根,现在又被树皮磨得鲜血淋漓,在树干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但他不能停。
一丈。
两丈。
三层楼高的银杏树,他足足爬了小半个时辰。爬到树冠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抖得不像话了。
他趴在树冠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滴在树下的草丛里。
望楼的屋顶就在五步之外。
五步,只要跳过去。
熊淍站起身,在树冠上稳住身体。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那团烧不尽的火。
他弓起身体,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望楼顶层的那扇窗户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郑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只火把,冲着楼下大声咆哮。
“一群废物!那只野猫的尸体呢?为什么还没送到!”
楼下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熊淍知道,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一蹬脚下的树干,整个人凌空跃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夜枭,朝着望楼的屋顶扑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映在王府的围墙上,那影子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上一点红光,是剑柄上的赤阳石在发光。
像一颗从血月里坠落的流星。
而那颗流星坠落的方向,正是王府的心脏。
在那座王府最深的地下秘殿里,王道权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里倒映着血池中翻滚的浓稠血浆。数十个形容枯槁的药人被铁链锁在池边的石柱上,身体不断抽搐着,一缕缕暗红色的雾气从他们的七窍中被抽出,汇入中央的血池。
王屠跪在池边,额头贴着冰冷的石地。
“启禀王爷,熊淍已至府外。郑长老的火阵随时可以发动。”
王道权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透过厚重的大地,望向某个方向。他感觉到了那把剑。那把刺阳剑,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让他来。”
王道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正好缺最后一个药引。逍遥子的徒弟,熊家的孽种,刺阳剑的传人。用他的血来做血神祭的引子,再好不过。”
他咧嘴笑了。
满嘴的牙齿,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熊淍手中的刺阳剑,正一寸一寸地靠近望楼的屋顶。
血月悬空,杀机四伏。
这场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