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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送去服徭役(第1/2页)
圣旨上赏的那五十亩良田和一座农庄,在夏云镇隔壁的石子镇,这个镇之前江醒也来过,和一两家铺子也有营生上的来往,所以对于这个镇也算是熟悉。
所以今日带上三叔公,一道去看看。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一个多时辰,拐进歪头村地界的时候,三叔公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歪头村比茅草村大得多,村路两旁栽着成排的槐树,田垄整整齐齐,远远能看见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冒着炊烟。
三叔公放下车帘:“这地方倒是平整,比咱们村那几块田好伺候。”
江醒垂眸:“圣上赏赐的,自然是好地。”
马车在一座农庄前停了下来,庄门倒是气派,青砖砌的门柱,两扇黑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上头写着“云山庄”三个字,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
老孙头跳下车辕,正要上前敲门,门却从里头被人拉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生得干瘦,两撇八字胡,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老孙头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他身后的马车,最后落在刚下马车的江醒和三叔公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找谁?”那人的语气不算客气,也不算不客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审视。
老孙头挺了挺腰板:“这是江姑娘,也是这云山庄的新东家,县衙的文书前日就下来了,你们没收到?”
那人愣了一下,目光在江醒身上又停了一瞬,似乎在掂量什么。
片刻之后,他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侧身让开了门口,拱手道:“原来是新东家到了,在下刘达,是这庄上的管事。这几日田里忙着收稻,没顾上去迎接东家,还望东家莫怪。”
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不算怠慢,但那股子敷衍劲儿却藏都藏不住,像是早就知道新东家要来,却连门都没出,就在门后等着。
江醒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进了庄子。
庄院倒是宽敞,正房、厢房、库房、牲口棚一应俱全,看得出从前是个殷实地方。
可走近了看,处处都是疏于打理的痕迹,库房门前的台阶上落了一层灰,牲口棚里的马瘦得肋骨都凸出来了。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间,四处打量了一圈,眉头便拧了起来。
他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还没等下地去看,光是院子里这副光景,心里就已经知晓这个庄子怕是有不少的回扣被人吃了。
“刘管事,咱们这庄子一共有多少亩地?眼下种了些什么?收成怎么样?”三叔公问道。
刘达搓着手,说话倒是不紧不慢:“回老太爷的话,庄子连水田带旱地一共五十二亩,比官府上报写的还多了两亩。今年种了三十亩稻米,十来亩蜀黍,剩下的种了些杂粮。收成嘛,今年雨水不太顺,稻子结穗的时候旱了一阵,收成比往年差了些。不过您放心,等开了春,好好侍弄侍弄,收成一定能上来。”
三叔公没接话,只是拿拐杖指了指牲口棚:“那几匹马,多久没喂精料了?肋骨都凸出来了,你们平日里拿什么喂的?”
刘达面不改色:“马是老庄主留下的,年纪大了,胃口不好。”
江醒没有参与这番问答,只是站在院子里,目光从牲口棚扫到那几个正从田里往回走的佃户身上。
等刘达把该敷衍的都敷衍完了,她才开口说了一句:“刘管事,带我们去地里看看。”
一行人往田垄走去,三叔公走在最前头,每经过一块地便停下来蹲下抓一把土,放在掌心里捻一捻,又凑到鼻尖闻一闻。
走到第三块地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蹲在地头上盯着面前那片稻田看了好一阵,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面前这片稻田,稻秆矮矮的,穗子稀稀拉拉,谷粒干瘪得像是没灌饱浆,旁边的几块地也好不到哪里去,地里甚至长满了稗草,看着倒像是草长得比庄稼还好。
“这是今年种的稻子?”三叔公站起身来,声音沉了下去:“这地是上等的水田,土又肥,水也足,怎么就种成这副模样?你们施的什么肥?一亩地收了多少斤?”
刘达跟在后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上依旧打着哈哈:“老太爷好眼力,这地确实是上等水田,就是因为雨水不好,今年收成是差了些。不过您放心,这地是好地,只要年景好,怎么也能收个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三叔公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地要是好好种,一亩地少说也收五百斤往上!这稻秆黄成这样,不是缺水,是缺肥!你们把肥施到哪儿去了?”
江醒没有参与这番争论。
她蹲在地头上,拔起一株稻子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稻穗轻飘飘的,谷粒用手指一捏就瘪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田埂那边正在树下歇息的几个佃户,他们看见东家来了,不但没有起身,反而把头扭到一边,继续抽他们的旱烟。
一个年纪轻些的倒是往这边瞥了一眼,但很快便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又低下头去。
江醒把稻秆扔回地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叫住了还在跟刘达掰扯施肥问题的三叔公:“三叔公,先回庄院吧。把庄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来,我有话要说。”
刘达微微一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便又闭上了。
他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招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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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户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拖着农具慢吞吞地往庄院走去,不情不愿的模样,就是故意做给江醒看的。
等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站定,江醒靠在石磨边上,挨个打量了一圈这些庄上的下人。
佃户们站得歪歪扭扭的,满脸都是对新东家的不在乎。
站在最前头的是几个长工,膀大腰圆,看着倒是有把子力气,只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一看就是平时散漫惯了。
刘达站在人群边上,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时不时拿袖子擦一下额头上的汗。
这群人还以为新东家是什么大人物,结果一看,才发现就是看起来很普通的女子,至少从前的老庄主属于官家,现在这个新庄主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心里自然也没有怕意。
江醒开了口,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想必各位都是在庄子上长期做工的,不日前,这个庄子已经赏赐在我名下,从前你们的老庄主是如何打理这个庄子的,我不知晓。不过,从今天起,规矩不一样了。”
“还劳烦刘掌柜将近五年的收成账本全部交到我手中,以后这个庄子所有的收成都要经过我的验收才能入库。”
她从怀里抽出一叠契纸,搁在石磨上,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新契书,每个人都要签,签了以后,你们的口粮不再按人头算,全部改成按收成抽成。每季收成扣去种子和肥料的本钱,剩下的一成归庄上的公账,四成归我,其余的全部按出力多少分给大家。另外,那些没有劳动力的老人和孩子,庄上照样管吃管住,他们的口粮由公账里出。”
这话像是一把石子扔进了湖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佃户们面面相觑,拿眼神去瞟刘达。
忽然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锄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看着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走路的架势像是要去打架。
他在江醒面前站定,把袖子一捋,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声音粗得像是砂石磨出来的:“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丫头,这庄子我待了六年,老庄主对我都客客气气的,你凭什么让我签什么狗屁契书?我不签,你能拿我怎样?”
江醒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你叫什么?”
“刘二壮!怎么着?”
“刘二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与刘达都是庄仆,这庄子上拢共十八口人,十三口皆是庄仆。”
江醒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现在,我才是这个庄子的主人,你一个仆人,胆敢忤逆主家的意思?莫不是这个庄子空闲太久,让你等忘记了自己是何身份?”
刘二壮脸上那层横肉抖了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往前逼了一步,胸膛几乎要撞到江醒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臭丫头,你一个黄毛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他话没说完,江醒已经出手了,她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把扣住王二壮的手腕,往外一翻,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脚下使了个绊,刘二壮整个人便腾了空,后背着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锄头被震得弹起来,哐啷一声滚到墙角,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巴大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壮汉,此刻像一袋子土豆一样仰面朝天,被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姑娘踩在脚底下,挣扎了好几下硬是没翻过身来。
江醒拍了拍膝上的泥土,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王二壮,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老孙,将刘二壮的卖身契找出来,明日送到徭役处去服役。”
“另外,给我严查,整个庄子所有庄仆的出入以及支出账本,但凡查出暗中吃回扣的,全部送到徭役处服苦役。”
院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刘达站在人群边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拿袖子擦了又擦。
他在这庄上当了好些年管事,以为江醒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女子而已,刘二壮是他的亲侄子,方才也是他故意放任刘二壮去挑衅的。
没想到江醒直接把人送去服徭役,他们已经是奴籍了,要是再被送去服役,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往前迈了半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江醒面前,语气带着恳求:“东家,刘二壮是小人的侄子,他不是故意要这样的,还请东家饶恕。”
江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又冷又淡,刘达被她这一看,后半截话便卡在了嗓子眼里。
江醒收回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刘二壮在地上翻了个身,也跟着刘达跪下求饶,开玩笑,他还这么年轻,要是去服徭等于去送死。
其他庄仆见刘管事都认怂,更加不敢生出其他的心思,自觉的跟着下跪认错,生怕江醒责怪他们方才的态度不好。
果然是要打蛇七寸,见这群人老实了,江醒继续说下去:“既然都认可,那就签契书,从今天起,好好干活。”
刘达赶紧转身去拿印泥,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几个方才还在树荫下打盹的佃户也都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排成一排等着签契书。
三叔公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往地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