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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循着门牌号一路上了餐厅二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薰香气味。
歆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指节叩在木纹细腻的门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门内传来飞霄的声音:「谁?」
「萨兰姐,是我啦。」
门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被拉开了。
飞霄的手臂伸出来,一把攥住歆的手腕往里面一带——歆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被扯进了房间,门在身后砰地合上了。
飞霄的手臂圈过来,结结实实地把歆箍进怀里,脸颊贴上来蹭了蹭她的侧脸,毛茸茸的狐耳尖扫过歆的额角和耳廓,带着一股温热的丶带着淡淡酒香的体温。
飞霄的声音从她颈窝里闷闷地传上来:「歆,来的怎么这么晚嘛~~」
歆被蹭得微微眯起眼,没躲,反而偏了偏头让飞霄蹭得更顺手些。
歆笑了笑,手指在飞霄后背的衣料上轻轻拍了两下:「因为去见了景元和符玄啦,给他们送了一点糕点。」
飞霄的动作停了一瞬。她直起身来,那双青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歆,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种奇异的神情——狐耳微微向后压了压,下唇往上抿了一点,竟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味道。
「歆,那我的呢?」飞霄的声音拖得有点长,「我没有么?」
歆看着眼前这张威风凛凛的天击将军脸上罕有的可怜表情,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歆抬手捧住飞霄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血色的瞳孔弯成两道月牙:「萨兰姐,装可怜不适合你啦。再说了——」
歆歪了歪头,眼里那点促狭的光一闪:「我记得萨兰姐不喜欢糕点吧?」
飞霄不接话,直接弯腰把歆抱起来,像抱一只不听话的大猫一样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坐好。
飞霄的手指捏住歆软乎乎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像在揉一块揉得正好的面团。
飞霄声音理直气壮:「才没有,歆做的我就喜欢。」
歆被她捏得脸颊变形,声音含含糊糊的:「萨兰姐......我的脸不是面团啦,呜呜呜~~」
歆伸手去掰飞霄的手指,没掰动,只好放弃,叹了口气:「我给萨兰姐酿了酒,不过还要一点点时间啦。」
飞霄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歆的脸颊:「这还差不多~」
飞霄从桌边拎起一只青瓷的酒坛,坛口封着的红布已经被拆开了,透出一股清冽的丶带着花果香气的酒味。
飞霄晃了晃酒坛,冲歆眨了一下眼:「这可是我从景元那里顺来的,陪我喝点。」
歆看着那只酒坛,又看了看飞霄那双亮晶晶的眼眸,眨了眨眼:「真的要喝呀?可是......」
飞霄轻轻拍了拍歆的后背:「没事啦,只喝一点点,不会醉的。」
歆犹豫了两秒,视线在酒坛和飞霄期待的脸之间来回晃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一小杯哦。」
飞霄笑着点了点头,拿起桌上两只小瓷杯,斟了八分满。
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了晃,淡淡的酒香飘出来,混着一点桂花和蜜渍梅子的甜意,歆下意识地嗅了嗅,睫毛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闻起来不错吧?」飞霄把其中一只杯子递过来,杯沿凑到歆唇边。
歆点了点头,正打算从飞霄腿上下去坐到旁边去,却被飞霄一只手稳稳地箍住了腰,动弹不得。
飞霄的另一只手举着酒杯,下巴抵在歆的肩头上:「就这样比较好,就我给歆拿就行。」
歆无奈地笑了笑,倒也随飞霄去了。
歆接过那只小巧的瓷杯,指尖被杯壁上传来的温热熨了熨,低头啜了一小口。
酒精的感觉并不锐利,像一道温热的线从舌尖滑下去,留下一层回甘和淡淡的丶像蜜一样黏稠的甜意,在喉间慢慢化开。
歆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又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比方才大了一些。
飞霄也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喉间轻轻滚了一下,然后重新把下巴搭在歆的肩膀上,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歆的耳廓。
「怎么样?」飞霄的声音带着酒液浸润过的慵懒,「很好喝吧?」
歆点了点头,血色的瞳孔在酒意的浸润下微微软了几分:「嗯,很好喝呢。」
飞霄又给她斟了一杯,酒液注入瓷杯时发出清悦的声响。
飞霄放下酒坛,手臂重新环过歆的腰:「歆,这次来罗浮,你应该不回公司了吧?」
歆端起杯子,把那杯酒也一饮而尽,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嗯,不回去了……」
歆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声音又轻了一点:「那个地方,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飞霄的鼻尖碰了碰歆的脖颈,那片温热的皮肤下面有她熟悉的丶血脉搏动的节奏。
飞霄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歆圈得更稳当,声音里露出关切:「别嫌姐姐烦。但是,歆,公司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歆沉默了很久。
歆往飞霄的怀里缩了缩。她的脊背贴上飞霄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隔着衣料的背后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飞霄没有催她,只是轻轻地丶有节奏地拍着她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后蜷起来的小兽。
「我在,」飞霄的声音低低的,「别担心。」
歆的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血色的瞳孔里映着桌面上跳动的烛火:「萨兰姐......他们在骗我。」
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出来就会被风吹散:「公司没有人喜欢我。这么久以来,他们所有人都在联合起来骗我。」
飞霄的手臂在她腰间骤然收紧了一下,又克制地松开:「什么......?骗你?」
歆点了点头,灰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蹭过飞霄的锁骨。
歆把脸埋进飞霄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嗯.....公司的爱都是假的,萨兰姐。我知道我是个异类。我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繁育的可怕。所以我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歆停了一下:「只是......我还是无法接受。」
飞霄没有继续追问。她低下头,把脸贴在歆的发顶上,手掌覆在歆的后背,掌心温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
飞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一只手,重新提起桌上的酒坛,给歆面前的杯子里又斟满了酒。
「不提这些,」飞霄的声音明快又温柔,「来,喝酒。」
歆眨了眨已经有些朦胧的眼睛,血色的瞳孔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歆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大半杯。
飞霄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想劝慢点,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半个时辰——窗外的月光从斜斜的窗棂一角移到了正中的位置。
那坛青瓷酒已经见了底,坛底只剩下浅浅一层残液,在烛火下泛着暗琥珀色的光泽。
飞霄眼睁睁看着歆一个人灌下去大半坛,自己杯里的酒才喝了两轮。
飞霄的酒量和歆半斤八两,几杯下肚已经有些晕乎了,但好歹还保持着清醒。
但是歆就不同了,那双血色的瞳孔此刻蒙着厚厚一层水汽,目光涣散着,脸颊上的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飞霄正端着杯子打算再抿最后一口,歆忽然动了。
歆翻身压上来,把飞霄按在了身下的木质长椅上。
动作不算重,甚至带着醉意特有的那种飘飘忽忽的软绵绵,但飞霄还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呛了一口酒,还没来得及说话,歆已经俯下头来,温热的唇轻轻含住了她头顶那只白色狐耳的耳尖。
牙齿极轻地丶试探性地咬了一下。
飞霄浑身一僵,脸颊罕见的带上了浓郁的红色。
「歆——!」
飞霄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低哑,带着明显压制的慌乱。
歆轻轻应了一声,但是仍然咬着飞霄的狐耳。
飞霄忍无可忍,猛的一翻身,双手按住歆的肩膀,把那具软绵绵的身体反压在长椅上。
飞霄喘着粗气,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捏住歆软乎乎的脸颊,把那张醉醺醺的脸正过来对准自己。
飞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歆,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歆眨了眨那双满是水光的眼睛,血色的瞳仁像浸泡在温水里的红宝石,湿润透亮,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丶天真的邀约。
歆抬起手,指尖勾住自己衣领的边缘,往旁边轻轻拉了一下。
白嫩的脖颈露出来,那道从耳后蜿蜒而下的线条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歆的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带着酒意浸润后的慵懒:「萨兰姐......又想要我的血了么?可以哦~随时都可以。」
飞霄的牙关猛地咬紧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歆露出的那段脖颈上,那片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肌肤下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飞霄只看了半秒,就猛地扭过头去,目光死死钉在墙壁上挂着的某幅字画上,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急。
她当然喜欢歆,非常喜欢,巴不得现在就让这只小猫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吃肉的狐狸,大捷的将军。
但不能,喜欢的前提是尊重,趁人之危这种事情她绝对不会做。
酒醉的人说的话当不得真,她飞霄虽然平时洒脱不拘小节,但那条底线她清清楚楚地刻在自己骨头里。
飞霄正在胡思乱想地找话题来打破这个局面,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飞霄猛地低下头。
歆正含着她的指尖,牙齿极轻地衔着食指的指腹。
飞霄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脊背都绷紧了,像被人从脊椎骨一路捋上去拉成了笔直的一根弦。
飞霄飞快地抽出手指,反手捏住了歆那张正在捣乱的嘴,把上下两片唇瓣像夹心饼乾一样合拢在一起。
歆被捏住了嘴,那层醉意熏熏的目光却完全不带退缩的意思。
歆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湿润的血色眼睛,冲着飞霄俏皮地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眼角弯出一弧狡黠的光。
飞霄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平时拘谨丶可爱丶温柔善良,甚至有点软软糯糯的歆,为什么一喝醉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千娇百媚,黏人又捣乱,半点不见白天那副安安静静泡茶撸猫的样子。
飞霄正苦恼着该怎么把歆从长椅上扶起来灌点醒酒汤,门忽然被敲了三下。
笃丶笃丶笃。
飞霄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稍等」,门已经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道身影,浅色衣袍,长发披散,面容清冷得像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
阮·梅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歆,你离开了公司,怎么不和我......」
阮·梅的视线终于聚焦到了长椅上的场景。
阮·梅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