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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弘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撕扯着,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肺像一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冒着灼热的气流,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一样,又像是已经炸开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丶空洞的疼。
喉咙里灌满了铁锈味,嘴唇乾裂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汗水混着尘土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身后的吉普车根本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引擎的轰鸣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不敢停,不敢慢,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只能玩命地压榨自己的身体,把那点残存的丶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力气全部灌进双腿里,像在跑一场吐血的马拉松——没有终点,没有补给,没有观众,只有身后那辆要命的深灰色铁疙瘩。
不死途看起来开心极了。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蓝紫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手杖高高举过头顶,脸上挂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不死途对着真弘喊道,声音被风吹得又尖又亮:「真弘!再加把劲!你还没有到极限!不许停下来!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真弘的眼泪被风乾了,又被汗水浸湿了,再被风乾,再被浸湿。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吼:「不死途大哥,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而且你为什么这么兴奋呀!」
不死途的笑容没有收敛半分,反而更加张扬了。他的声音穿过风声和引擎的轰鸣,一字一句地砸进真弘的耳朵里:「还不够!你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给我做到极限,不然死的只会是你!」
歆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姿势惬意得像是在午后兜风。她的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灰色的长发在身后疯狂飞舞,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追人。
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侦探先生说的没错,真弘。不要一昧地逃跑,对着吉普车冲过来!」
真弘都快哭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得能划破天空,带着一种绝望的哀嚎:「前辈!这太疯狂了!而且你这吉普车没有刹车的!」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滑出来,语气平静:「要是有刹车你还会跑这么努力么?就是要让你这点,我即使想停也停不下来,才有效果呀。」
不死途把身子缩回车里,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杖搭在膝盖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找到知音的愉悦:「没错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歆微微侧目,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看向不死途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侦探先生以前是教练?教什么的?」
不死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的兴奋不同,带着一种怀念的丶柔软的温度,像是翻开了某本落满灰尘的旧相册。
「我以前啊......」不死途声音放慢了一些,「是训练一些有点调皮的孩子的。」
歆再次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猛地加速,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
歆的声音依然平静:「一些不听管的孩子?」
不死途点了点头,蓝紫色的长发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落在那个拼命奔跑的灰发少年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温柔。
「小孩子嘛......难免有些调皮。但是只要好好的教导和训练,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星星。」
歆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听起来侦探先生是很负责的人呢。」
不死途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东西。他看着窗外,声音低了几分:「我一点都不负责啊.....」
真弘在后面听着两个人的闲聊,心态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他的肺在烧,腿在抖,身后的引擎声像催命符一样贴着他的后脑勺,而前面那两个人居然在聊天,在回忆往事。
真弘猛的咬牙,脚步停了下来。
鞋子在粗糙的地面上滑起一片尘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下,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然后他猛的转身,对着吉普车冲了过去。
不是逃跑,不是躲避,而是迎面冲了过去。
歆愣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那只扶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起了一丝涟漪。
不死途也坐直了身体。他握着手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真弘看着吉普车带着轰鸣冲向了自己。
那辆深灰色的铁疙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引擎的咆哮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砰砰砰砰,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晃动丶模糊丶扭曲。
然后他的思维突然变得很平缓。
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水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热量,所有的气泡丶所有的翻滚丶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平静。
眼前的画面似乎也没有那么快和可怕了——吉普车的速度没有变,但在他眼里,那辆车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而缓慢,像是有人按下了慢放键。
吉普车越来越近。
真弘猛的跃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灰发在头顶上方飘扬,他的双手向前伸展,双腿向后蹬直,整个人从吉普车的顶棚上方飞了过去。他能感觉到车顶的气流从身下掠过,带着一股灼热的丶混杂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然后他落在了地面上。
双脚着地,膝盖微曲,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稳地落在脚掌中央。他滑行了几步,扬起的尘土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然后他稳稳地站住了。
歆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果然是不错的苗子呢.....」
不死途点了点头,蓝紫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晃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丶不容置疑的肯定。
「的确。」
真弘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腿还在抖,肺还在烧,后背被手杖抽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尘土糊了他一脸,狼狈得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
但他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呼吸虽然急促却均匀有力。
刚才那个动作,之前不藉助装甲的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抬起头,然后瞪大了眼睛。
歆已经翻出了高速行驶的吉普车。
她的白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白色的鸟张开翅膀。灰色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落在地上,一只脚踩实了地面,另一只脚向前迈出一步,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吉普车的车窗位置。
金属发出刺耳的丶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车窗被巨大的动能硬生生扯得变形,门框弯了,整扇车门都在向外翻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了一角。但歆纹丝不动,她的手臂绷得笔直,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尘土和碎石在她的脚边飞溅。
吉普车被硬生生扯住,停在了原地。
不死途则是一头扣在了前面的副驾驶台上。
他的额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揉着鼻子坐了起来,蓝紫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帽檐歪到了一边。
不死途抬起头,看着歆,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一种深深的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奈:「你就不能换个办法吗?」
歆无辜地摊了摊手,白袍的袖子从她的手臂上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的手腕。歆的表情真诚而无辜。
「我说了刹车螺丝被我卸了。」
不死途跳下了车,白西装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种无奈。
「那起码提前告诉我啊。」
真弘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看了看那扇被硬生生扯变形的车窗,又看了看歆那只依然完好无损的手,咽了一下口水。
不死途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真弘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声音清脆。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发什么呆?」
真弘赶紧摇了摇头,动作快得像是要把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他抬起头,看着不死途。
「没什么,不死途大哥。」真弘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好意思,「你刚刚看见了吗?」
不死途点了点头,他看着真弘,帽檐下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肯定。
「当然。真弘,你比我想的要坚强得多。」
真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灰发被他挠得微微凌乱,几缕发丝翘了起来。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不远处的歆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丶不加掩饰的敬佩。
「比起前辈还是差的太远了。」
歆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循序渐进嘛.....你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待会会有人送你回去的,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见。」
不死途看向歆,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接下来呢?要去哪?」
歆再次摇了摇头:「今天时间差不多了。侦探先生,你可以先回去了,明天我会去找你的。」
————
不死途推开报社的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
几只狸猫趴在各自的座位上,怀里抱着大大的相机,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不死途。
「哟....我回来了。」
不死途向着它们打了个招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回到家的松弛。然后他穿过报社的大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老白正坐在桌边剥香蕉。
它的爪子很灵活,香蕉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分成四瓣。它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不死途走进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不死途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冰箱,拉开冰箱门,一股白色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他弯下腰,整个人钻了进去,像一条蛇钻进洞穴一样,自然而熟练。蓝紫色的长发被冷气吹得轻轻飘动,白西装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还不错......」不死途的声音从冰箱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懒散,「起码挺有趣......哎,我艹,好冰!!!」
不死途从冰箱里蹦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从冰箱里弹射出来,白西装上还挂着霜花,蓝紫色的长发上凝着细碎的冰晶。
不死途站在冰箱前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白猛地抬起头,香蕉皮从它的爪子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它的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刚刚说什么?」
不死途转过身,看着老白。他的头发上还挂着冰晶,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很冰啊...?」
不死途的声音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白西装上还凝着白霜,蓝紫色的长发上还挂着冰晶,冰箱的门还开着,冷气还在往外冒。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死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本应该难以克制的疼痛丶本应该不舒服的地方。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