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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海豚们的远去，热闹的哨声和水花都消失了，周宁和瓜头鲸也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一个在海面上东张西望，一个在海底咔哒咔哒。
瓜头鲸在海底寻找虎鲸牙齿和骨骼有没有结果周宁不知道，但是她在岸上看的风景已经开始有变化了。
越往南，海岸线就越显得比北部的柔和一些，山退到了陆地深处，沿海是起伏的绿色丘陵，偶尔能看到一些很大的庄园。
它们和周宁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乡村贵族庄园很像，精致的石宅，平整的草坪，还有花园丶果园丶马厩以及一些周宁认不出来到底做什么用的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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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庄园景色很容易让周宁想到一个英国贵族。
分析哲学的创始人丶现代数理逻辑的奠基者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丶出生在威尔斯庄园里丶葬在威尔斯群山中的伯特兰·阿瑟·威廉·罗素伯爵。
高中的时候，周宁有个用来记录名人名言的摘抄本，用来当语文考试里的作文素材库。
当时她看到罗素的一句话：参差多态是幸福的本源。
那会的她并不能完全理解，只觉得好像挺有道理应该写作文能用上，就抄在了本子上，再一查来源，是罗素的一本书，书名叫《幸福之路》。
那句话也好，书名也好，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鸡汤味，再加上罗素的照片看来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斯文学者的形象，所以周宁一直认为他就是个鸡汤文学作者。
直到大学的时候她课少，在无聊中看了《西方哲学史》，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罗素的文字并没有鸡汤那么温和，他傲慢且毒舌，不管对谁都要高高在上地嘴一下。
他说亚里士多德是思想和科学发展的阻碍，说尼采矫情，说黑格尔毫无逻辑，说自己老师的着作像「某种可怕的噩梦」。《西方哲学史》一整本书有一半内容都是罗素对各种人和事指指点点，并且充满偏见，毫不客观，让原本对哲学毫无兴趣的周宁都兴致勃勃地看了几章。
从此之后，周宁对罗素的评价就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但好了没多久，周宁又发现这人人品似乎很差。
他给自己朋友的老婆写过两千多封情书，情人无数，结过四次婚。第一次结婚他婚内出轨，甚至用自杀威胁离婚。第二次结婚的时候和老婆一起签了允许双方发生婚外情的协议，结果他自己美美出轨，在女方也出轨的时候他又不接受。第三次婚姻仍然由于他到处找情人而终结，到第四段婚姻，他似乎终于安定下来了，在「心灵上的安宁」中度过了一生。但那时候罗素都八十岁了，到底是浪子回头还是有心无力，周宁个人认为，说不准。
查到这么一堆信息的周宁当场给罗素打上一个烂人标签。然后到了工作的时候，周宁无意中又发现罗素也有不那么烂的一面。
他一生反战，从思想到文字到行动高度统一。一战时，他积极投身反战活动被解除教职，嘲讽美国使用军队对付罢工者被关了六个月，在牢里写出哲学着作《数学哲学导论》。冷战时期，89岁的罗素依然不忘初心，领导核裁军运动，参与游行，组织在国防部门口静坐示威，最终被拘留七天。
到这里，周宁终于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了。说他好吧，他的私德烂到令人发指，说他坏吧，他学识过人并且在大义这块确实没得说。
就在周宁感叹人性的复杂的时候，海水下面传来一声瓜头鲸的呼唤。
「快来！」
周宁甩甩头放弃思考，一头向下潜去。
游到海底，周宁一眼看过去，心跳都停了一下。
在瓜头鲸面前有一团非常非常奇怪的生物。
是好几条长长的丶弯弯曲曲的东西，它们扭动在一起，就像一群被团在一起的蛇一样。
可是它们的表皮又不像蛇那样光滑，而是长满了密密的毛，就像放大版的毛毛虫。
周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叫着连连后退：「这啥啊！！！」
「我也不知道，」瓜头鲸理所当然，「所以喊你来一起研究一下嘛！」
周宁平复着心情慢慢靠近，和瓜头鲸一起转着圈观察这一坨奇异的生物，脸因为恐惧和恶心皱成一团。
一圈看下来它们发现，这里总共有五条触手，并且这五条触手不是分开的，而是连在一起的，它们是一个整体。
「这会不会是什么奇怪的海藻？没嘴巴丶没眼睛丶没肛门的。」周宁猜测。
瓜头鲸指着在海水中缓缓摇摆的毛茸茸的触手：「可是它在动啊！」
「因为海水在流动吧。」周宁继续猜。
「要不你去戳一下？」瓜头鲸仍然不太信，「戳一下就知道它是不是海藻了！」
「？我才不戳！」周宁断然拒绝，「要戳你去戳。」
「是你觉得它是海藻，那肯定是你戳。」瓜头鲸据理力争。
「它本来就是海藻，你觉得它不是应该你去戳。」周宁据理反驳。
两只一推我我推你争执了几轮，谁也劝不动谁。
最后，周宁想了个办法。
她跑到旁边，叼起一块石头，游到那团东西正上方，松开嘴。
石头飘落下去，片刻后，正正好砸到一条触手上。
在那一瞬间，在洋流中缓缓摆动的五条触手同时炸开！
它们开始剧烈地扭动着往四周探去，搅起海底的一大片泥沙。
周宁和瓜头鲸看得头皮发麻，生怕这玩意扭到自己身上，玩了命的往远处逃。
在远处一直等到那边完全没动静了，两只才终于回头，小心地靠近。
回到原地，只剩下那条被石头砸到的触手，其余的不知所踪，应该是跑掉了。
剩下的那条触手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两只鼓起勇气靠近去看。
触手一段有很明显的切口，估计是那个生物像壁虎断尾一样把这条触手舍弃了。
在断掉的截面能看到白色的骨头和一些白色的组织，没有红色的肉，一副不能吃的样子。
周宁和瓜头鲸看了半天，仍然没看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瓜头鲸对此很有点失落：「可恶！要是刚刚那个老家伙愿意加入我们就好了。他在的话，说不定现在我们都有答案了！」
「哎呀没事的。」周宁安慰。
本来不抱希望的她现在倒是比瓜头鲸要乐观一点。它们这么快就遇到合适的老年豚，甚至还是和海豚老师一起组队过的豚，这说明海豚老师的队友密度和海洋中这种比较叛逆的豚的密度远比它们想像的高，未来能找到合适的夥伴的概率肯定也会比它们想像的大。
周宁眼神坚定，充满向往：「我们以后肯定会遇到比刚刚那头扫兴的老海豚更好的豚！它会愿意和我们一起旅游，告诉我们各种各样的知识，带我们尝试各种没吃过的食物！我们把这个东西的特徵记下来，到时候一起问它！」
瓜头鲸狠狠地赞同，宣布道：「从现在起，我先不找虎鲸的牙齿和尸体了，我要先找到属于我们的老海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