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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不是我不愿意干，也不是我没担当，而是根本没法干。”
粱祯并没有避讳统计局长，他有些激动的道：“去年他们上报全镇年产值是1.1亿，但我这几天算来算去，就只有五千多万，差了一半还多，而且每年还有增长指标……”
“如果我不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就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想要达成指标，那我只能在这个基础上继续虚报……我不想干这种事情。”
“如果我如实报……现在各乡镇应该都是这种情况，估计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则了，我要是打破了规则，那就是众矢之的，他们岂能会容忍我？”
“反正里外不是人，不管哪种情况我都干不下去，还不如辞职算了。”
听完粱祯的话，顾云峰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统计局徐局长低着头，不敢看顾云峰的表情。
“梁镇长，你先坐下。”顾云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意外，“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粱祯愣了愣，顺从地坐了下来，但脸上依然满是无奈和气愤。
“徐局长，你先回去吧。”顾云峰对统计局长说，“这些数据我心里有数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作为统计部门，实事求是是第一原则，以后上报的数据，要经得起检验，经得起查。”
“是，县长。”统计局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离开。
等门关上后，顾云峰才看向粱祯：“梁镇长，就平安县的这情况，不管是你这个镇长，还是我这个县长，工作都不好做，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们是公务人员，是人民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不能因为工作难做，就撂挑子，打退堂鼓！”
“如果我们退了，那后面的百姓怎么办？”
粱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上任这段时间，处理了不少人。”顾云峰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但处理人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平安县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风气不正、数据造假、虚报浮夸、欺上瞒下。”
“但那是以前，我希望从今往后，这种风气能够改变。”
“我们需要一批敢说真话的干部，敢得罪人的干部，敢干实事的干部！”
“大家都做好好先生，都和稀泥，都装糊涂，那国家的利益谁来维护？百姓的利益谁来保证？”
“梁镇长，我想问下，你当公务员的初衷是什么？就是为了找一份工作，每月领点工资，养家糊口吗？”
“县长，我……”粱祯低下头，脸上满是愧疚和挣扎。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也许你是想当大官，也许你是想出人头地，也许你是想为百姓办事，但肯定不是安于现状。”
“有功利心，这不是坏事，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
“我们既要说大局，又要讲个人前程，只有两者结合，才是真正的以人为本。”
顾云峰接着说道，“只是可惜，我们很多干部，走着走着，就忘记了大局，只记得眼前私利……”
说着，顾云峰看向粱祯，认真的道：“你既然今天来找我辞职，那说明，你并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说实话，我很高兴！在我眼中，这样的秉性，要比能力更重要！”
“说回事情本身，你不想做恶人，不想得罪人，我理解，但我不支持！”
“现在我需要破局的人！”
“我知道，当这个‘出头鸟’需要勇气，甚至可能得罪很多人。”
“但是你想一想，为什么我要在全县搞环保整顿？为什么我要抓梅志坚这些人？因为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平安县要讲实话、办实事！那些歪风邪气，绝不能再有！”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坚持实事求是，如实上报数据，县里绝不会因为完不成虚高的指标而追责。”
“不仅不追责，我还要表扬你！因为你是第一个敢于打破这个潜规则的人！”
粱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而且，不只是谷雨镇。”顾云峰继续说道，“我会在全县开展一次经济数据核查专项行动，各乡镇、各部门自查自纠，把过去虚报的数据全部挤掉水分，重新建立真实的统计台账。”
“真的可以吗？”粱祯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一来，全县的经济数据会很难看……”
“难看也要做！”顾云峰斩钉截铁，“数据难看是暂时的，但虚假繁荣会让上级做出错误的决策，最终受害的还是老百姓，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发展，不是纸面上的数字游戏！更不是为了政绩的虚假表演！”
他走到粱祯面前，扶着对方的肩膀，目光坚定而执着：“梁镇长，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和我一起做这件事，我们不仅要改变谷雨镇，还要改变整个平安县的风气。”
粱祯沉默了半晌，最终重重点头：“县长，我愿意跟着您干！”
“好！”顾云峰欣慰地笑了，“你先回去，把谷雨镇的真实情况摸清楚，形成详细的报告，等县里的专项行动启动后，我要以谷雨镇为试点，摸索出一套规范化的统计流程，在全县推广。”
“是！”粱祯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县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粱祯，顾云峰坐回办公桌前，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
这是真正的千头万绪，是真正的举步维艰。
底子薄弱，数据造假，人浮于事……还有很多蛀虫沆瀣一气。
“局面艰难，我必须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勇气，必须把这一切打烂，然后重组，只有这样，才能破而后立！”
面对艰难险阻，顾云峰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升起了更加昂扬的斗志。
刚处理完文件，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高选良的电话。
“老师！”顾云峰连忙接通。
“云峰啊，我们实地考察和采样，已经全部完成，今天就要回中都了，对所有的样品进行检测分析，然后形成报告，再交给专家组研究，制定详细的方案。”高选良说道。
“老师，你们怎么不早说啊，我好安排个宴席……”顾云峰忙道：“大家辛苦了这么久，整天风吹日晒的，我总得表示表示……”
“我知道你急着要数据，吃饭的事情先不急，等全部报告出来后，再办庆功宴不迟。”高选良说道。
“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您带的是团队，还有那么多学生……”顾云峰有些惭愧的道。
“没事，我的学生，我会安排好的，你就不用分心了，好好干你的工作就行。”高选良慈祥的说道。
“老师！”顾云峰眼睛微红，他深吸一口气道：“那我去送你们。”
说完，他拿起外套，就向外面走去。
送走了高选良等人，顾云峰才刚回来，就看到办公室门口，坐了一堆人。
“县长，他们都是那些因环保被整顿和关停的企业……”周锦玉上前小声说道：“他们说这政策太严格了，没法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