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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台沉重，木盒子几乎瞬间便碎成几大块。
江婉眼睛尖，提醒：“师父，好像有一张纸……”
李缘用手背扫去木屑，小心翼翼将那张纸取出来，缓缓扫去尘埃。
接着，他温柔打开纸张。
——竟是一张白纸！
江婉疑惑不已，看向地上的残骸，发现并没有附带其他。
“……师父，是不是字迹隐藏在里头的秘信？”
李缘神色凝重点点头。
“小婉，去取点碘酒来。”
江婉赶忙起身出去找。
半晌后，总算拿了一小瓶碘酒回来。
“师父，您看吧。我去屋里看看几个孩子。”
李缘没勉强，接过碘酒关上门。
被这么一打岔，江婉彻底没了睡意，没再回去补觉，而是坐在窗边看书。
天气冷，三个儿子都睡得格外沉。
李香妹晾好衣服，匆匆吃过早饭，便来主屋替她。
“小婉，七点多了。你吃饭去，俺守着等孩子们醒。”
江婉答好，穿上外套去了偏厅。
不料，李缘竟也在，正一边想着什么，一边安静喝粥。
“师父。”江婉打招呼。
李缘回神，对她微微一笑。
江婉坐在他身旁，喊了宫师傅一声。
很快地，宫师傅端过来一碗小米粥，外加几碟小菜。
“太太，今天是菜包子和贴饼。都给你来点，好不？”
江婉没什么胃口，答：“一个贴饼就行，谢谢。”
宫师傅很快取过来一个热腾腾的贴饼，笑呵呵说他要和严进出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太太，我大致算了一下，至少得开两桌。具体要上哪些菜……小严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江婉知晓严进出的臭脾气，也相信他安排的菜肴不会难吃，懒得去插手或插嘴。
“行，你们看着安排吧。”
宫师傅答好。
江婉似乎想起什么，提醒：“你们每人一份年货和一个红包。伟达已经准备好了，晚些会拿给你们。另外，过年期间上班的工资翻倍，晚上值班三倍。”
宫师傅笑眯了眼睛，答谢退下去。
偌大的偏厅，唯有李缘和江婉师徒安静吃着早餐。
李缘没主动说，江婉自然不会多问。
两人一搭一搭聊着天，跟平时差不多。
不过，李缘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小婉，信中的内容不多，但要的东西——我却不知道能不能写给他们。”
江婉挑了挑眉，问：“要东西？大师兄写了什么？”
李缘低声：“他说他们两个都很好。他目前在文化部门工作，快退休了，职位会给他的儿子或女儿顶替。你二师兄目前官职很高。他们俩怕影响我，一直不敢跟我联系。听说这边改革开放，很多政策没以前那般严格，才敢找机会跟我通信。为了怕我被无辜牵扯，还是用保守些的法子给我寄信。主要是给我报平安，让我别担心他们。”
江婉忍不住问：“他们——是怎么认识我大姑姐的？”
“估计是沪市那边的投资商。”李缘解释：“听说那边也有商人开始去沪市投资。也许便是这样联系上的。”
江婉眸光微闪。
真是这样吗？
以后能跟大姑姐见上面，再仔细问一问。
李缘压低嗓音：“他的信主要是来报平安的，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即便传出去，也不会影响你大姑姐。”
江婉摇头：“不是……我以为大师兄是有求于师父您。”
“没有。”李缘解释：“他只想要其他师兄弟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希望能联络上。”
江婉忍不住问：“师父，那您打算怎么回信？怎么来怎么回？”
“恐怕会太麻烦。”李缘罢罢手：“容我再想想。”
江婉想了想，道：“能带过来，应该也能带回去。如果你想回信，我可以用大姑姐的法子。给她寄一些东西，将信件夹在其中。”
“不急。”李缘蹙眉低声：“我得跟你其他三个师兄商量看看。”
江婉有些迟疑，问：“您怕他们会影响其他师兄？”
“嗯。”李缘解释：“即便现在风平浪静了，可毕竟各自为主。哪怕他们师兄弟感情再好，也得注意分寸。”
江婉禁不住为几个师兄说情。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公是公，私是私，绝不会公私不分。另外，师兄们都坦荡磊落，明白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李缘苦笑：“我对他们几个的秉性，还是有信心的。只不过人心隔肚皮。哪怕再坦荡再问心无愧，万一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找借口陷害，必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我毕竟是那个年代熬过来的人，不得不谨慎些。”
“嗯。”江婉附和点头：“这一点，确实不得不防。师父，等肖师兄来了，您跟他们说说看吧。”
李缘搁下碗筷，道：“等人齐的时候，我找他们聊聊看。另外，我的遗嘱上……有一些字画是留给他们的。你几个师兄都领皇粮过日子，不能擅自给他们寄东西，省得引发一些敏感事件。这个任务便交给你吧。”
什么？
遗嘱？
江婉听得一头雾水。
李缘笑了笑，眉眼尽是看尽世情的通透和淡定。
“我的遗嘱。前些日子写了一份，检查几遍后又改了改，最后总算定了下来。我会让老欧或阿毅给我做个见证，免得将来有什么争议。”
江婉听得皱眉：“师父，您身体硬朗得很，哪里需要急巴巴立什么遗嘱！”
“要的要的。”李缘轻笑，眼底尽是释然，“世事无常，人生无常。指不定哪天躺下后，就再也醒不来了。有些事情，有备无妨，省得以后留下一些麻烦给你们操心。”
江婉却觉得没必要，低声：“您身体好着呢，犯不着担心大老远的事情，杞人忧天。”
“话不能这么说。”李缘低笑：“人有旦夕祸福，谁都料不到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我都一把年纪了，不得不先预备着。”
江婉想了想，问：“谁让你写的？”
“……没谁。”李缘避开她的眼神：“是我自己觉得该是时候了。”
江婉压根不相信。
李缘罢罢手：“别问了，这是迟早的事。早点办下来，我也能早些安心。我身边的东西不多，除了一点小钱外，最值钱的莫过于早些年收藏的字画和字帖。祖上传下来的旧书和字画，按老规矩传给阿盛和小睿他们。至于我自己收藏的，大致分为六份，你们一人得一份。另外，我身边用着的东西，以后尽数归你。你最贴心，为师给你留多一丢丢。这一点偏心，相信你其他师兄都能理解。”
江婉的眼眶微微热起来，摇头：“……不用。我只要您长命百岁，其他都通通不要。”
“傻丫头！”李缘笑了，连忙转开话题：“河水和江水两兄弟已经到老家那边了。等过了年，这边顺利开工，我应该会坐火车南下去喝喜酒。”
“不急。”江婉摇头：“到时再看看时间。”
李缘解释：“小赖和小林不能都跟着去，省得出版社一下子缺太多人。我会让他们留下，自己单独回去。”
江婉想了想，提议：“坐火车太耗时间，您一个人出门我可不放心。到时我托人给您买飞机票，能便捷一些。”
李缘连连摆手：“太贵了……”
江婉睨着他看，低声：“咱们现在不缺钱了，该怎么方便怎么来。我和师兄们哪里放心让您老人家单独坐火车南上北下的。师父，您不晕机】吧？”
李缘哈哈笑了。
“我……我年轻那会儿坐过战机，倒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江婉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
李缘看了一下天色，道：“老欧和小刘应该快到了，我在前院等他们。你去看看几个孩子，今晚要守夜，让他们睡饱一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