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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老旧挂钟走动的机械声在死寂中回荡。
“啪嗒啪嗒啪嗒”
连绵不绝的塑料键盘敲击声紧随其后。
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甜腻、功能饮料的劣质香精味，以及一碗隔夜老坛酸菜泡面混合在一起的怪异馊味。
黑暗的视野陡然被一道惨白的荧光撕裂。
林渊打了个哆嗦，没有丝毫迟疑，猛地绷紧全身，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磅礴魔元，唤出法宝给前方的敌人狠狠来上一下。
“灭世龙枪！”
林渊大喝一声，右手顺势向前虚空一抓。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撕裂苍穹的万丈血龙，没有震颤虚空的法力狂潮。
他的手掌，此刻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林渊瞳孔骤缩。
丹田空空如也，一直盘踞在体内的仙魔双婴，此刻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让他惊悚的是玄冥魔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沉重、僵硬的躯壳。
他低下头。
身前是一张边缘起皮开裂的仿木纹办公桌，桌面上堆满杂乱的文件、一个印着保险公司Logo的保温杯，以及半桶表面浮着橘色油脂的泡面。
“哟，小林，这是修仙小说看多了？”
一道带着戏谑与油腻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林渊机械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头顶稀疏地中海、挺着巨大啤酒肚的中年胖子。
王主管？
这是林渊大脑深处自动跳出来的信息标签。
“年轻人，还是少看点那些有的没营养的的修仙爽文，以工作为重，你在这喊什么龙啊枪的，能把业绩喊出来？”
工位四周，十几个被半高隔断隔开的格子里，几名脸色蜡黄的青年男女纷纷探出脑袋，看着林渊，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声憋笑。
林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
没有暗金色的魔纹，没有老茧，指甲因为长期敲击键盘修剪得很平整，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蓝格子衫，下半身是一条起球的灰黑色运动裤。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胡子拉碴，皮肤表面有一层熬夜分泌的厚重油脂。
林渊目光游移，最终落在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202X年5月14日，21:47分。
“卧槽……”
前一秒，他还是魔修境界高达合体后期、体修大成的绝代凶人。
是在断魂谷手握数万噬灵魔虫，硬刚仙界道祖邪念、魔界第一通缉犯老六狂徒。
现在，他坐在格子间里。
林渊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结果你个夜珈老妖婆，开启那个什么狗屁‘千幻之界’，就为了把老子送回蓝星通宵加班改PPT？！”
“合着修仙的尽头不是飞升，是特么给资本家打螺丝？！”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试图在脑海中呼唤那个熟悉的金色小。
回应他的只有主机散热风扇沉闷的嗡嗡声。
苟道第一法则：面对未知绝境，先确认自身战力底线。
林渊闭上双眼，试图凝聚神识。
仅仅三秒钟后。
“嘶——”
林渊猛地捂住太阳穴，倒抽一口凉气。
脑袋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这是长期盯着屏幕导致的重度偏头痛。
他睁开眼，不仅神识没聚拢，眼前反而冒出了一大片金星。
极度真实的疲劳感、痛觉、以及肉体凡胎独有的沉重感，全方位无死角地包裹着他。
“不对……这是幻境。这绝对是那疯女人搞出来的重叠世界。”林渊咬紧牙关，手掌死死抠住大腿内侧的软肉，用力一拧。
钻心的疼。痛觉反馈没有任何延迟与虚假。
如果是幻境，这未免也太无懈可击了。
没有法则波动，没有魔气。
甚至连他这具身体的各种慢性病，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就在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串静止不动的时间，试图从中找寻破局时。
一旁过道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轻轻放在了他的鼠标垫旁边。
“林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不舒服？”
一道略显疲惫，却透着温和与关切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林渊警惕地转过头。
站在工位旁的，是一个面容白净、素面朝天、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看着很舒服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色雪纺衬衫和黑色职业包臀裙，手里还抱着一叠还没装订的文件。
随着这女人的出现，林渊的大脑像是被丢进了一颗高爆雷。
海量沉睡的记忆碎片，蛮横地冲入他的思绪。
这个女人叫陈思思。
和他同一批通过校招进入这家互联网企业，从最初的一起背锅、一起加班，慢慢走到了解彼此，成了他的女朋友。
五年。
从合租城中村的地下室，到如今在近郊咬牙付了首付。
两人看好了一套八十平米的两居室，连房贷该怎么分配、彩礼钱两家怎么拉扯，都已经定好了。
婚期就在下个月。
“林渊？”陈思思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带上了几分担忧，“你别吓我啊。要是太累了，那份PPT我帮你弄，你先趴在桌上睡会儿？”
林渊呆坐在椅子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陈思思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眼角因为常年加班而微微显露的细纹，心底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战栗感。
魔界那些动辄毁天灭地、长着六翼十二翼的太古邪灵，那些冷酷无情的老牌魔祖，甚至连同晏琉璃那个太阴极煞体的魅魔……
在这一刻，仿佛统统变成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怪诞梦境。
而眼前这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这个满脸倦容却还在关心他的未婚妻，以及压在头顶那沉甸甸的三十年房贷，才是无比坚硬、无法逃避的真实。
林渊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同化，被这股浩瀚的平凡记忆强行挤压。
修仙界的记忆，开始像是褪色的老照片，边缘泛黄，逐渐模糊。
“我……我没事。”林渊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懦弱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