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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阴第二天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洗漱完，换上秦武阳让人送来的衣服。
深灰色的夹克，黑色长裤，运动鞋。没有特管局的标识，没有军衔，干干净净。
他把兽皮卷轴从旧衣服里取出来，塞进夹克内袋，拍了拍，硬硬的，还在。
他走出宿舍，食堂还没开门，他去窗口敲了敲，厨子认识他，从里面递了两个馒头和一杯豆浆。花阴站在食堂门口，一手拿馒头，一手端豆浆，吃完了。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朝停车场走去。
“白蝶前辈！”
花阴回头。一个年轻人从大楼里跑出来，穿着特管局的深蓝色制服，腰杆挺得很直，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跑到花阴面前，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徐向阳。花阴愣了一下，他认出了这张脸。
当年在繁星大会上，那个用雷系异能的少年，九霄风雷。宋禾带队的队员之一，龙京觉醒者学院第一名。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很不错，比同龄人沉稳，话不多，但心里有数。花阴点了点头。“徐向阳。你怎么在这？”
徐向阳放下手。“白蝶前辈，秦部长让我临时担任您的通讯员。这段时间我跟您身边，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花阴看着他，看了两秒。徐向阳的腰杆还是那么直，眼神还是那么清亮。花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走吧。上车再说。”
两个人上了车。徐向阳开车，花阴坐副驾驶。车子驶出特管局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徐向阳开得不快不慢，很稳。他一边看路，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花阴。
“白蝶前辈，任务简报我大概了解过了。咱们先去哪一家？”
花阴想了想。“先从近的开始。龙京周围，求道观。灵观道人的关门弟子张狂是我同届，关系不错。应该不至于被拒之门外。”
徐向阳下意识地看了花阴一眼，赶紧把目光转回路面。
他心里想，还得是白蝶前辈，真是冷漠无情，先拿自己人开刀，真狠。他没敢说出口，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上了出城的高速。
求道观在龙京西北的山里。
下了高速又开了半个小时，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徐向阳把车停在山脚下的一小块空地上，熄了火。
花阴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条长长的台阶。台阶是石头的，被雨水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光滑，石缝里长着青苔。
台阶很陡，一眼望不到头，隐没在山腰的云雾里。两旁是古松，松针绿得发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花阴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对徐向阳说。“小徐，你先上去通报一声。毕竟是道门高观，要有礼数。就说，灵观道人关门弟子张狂的好友，特管局白蝶，求见灵观道人。”
徐向阳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的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雷光，电弧在他周身跳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的身体从地面升起，被雷光托着往上冲。速度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山腰的云雾里。
花阴靠在车门上，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等着。山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泥土的潮湿。他等了一小会儿，大概不到十分钟。
台阶上方的云雾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很整齐，不重，但很有节奏。
云雾散开，两队年轻道人从台阶上走下来。他们穿着青灰色的道袍，背后背着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装饰。
他们的步伐很快，但不乱，两人一排，从台阶上鱼贯而下。走到花阴面前时，他们自动分开，沿着台阶两侧站定。
每隔几级台阶就站两个，面对面，手扶着背后的剑柄。他们站得很直，不说话，不动，像两排石像。
从山脚到山腰，台阶两侧全是道人。最后两个道人站在花阴面前，拔出了剑。
剑身很窄，很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剑尖指地，没有对准花阴，但随时可以抬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道人年纪稍长一些，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下巴尖尖的。他单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抱拳，微微低头。
“白蝶专员，久仰了，家师有言，素闻白蝶专员战力无双，天资卓越，修行天赋更是万里挑一，白蝶专员想上山，还请一展身手，凭真本事说话。若不敢，那就请回吧。”
花阴抱拳，微微低头。“请问，跟我来的那个小朋友现在如何？”
道人直起身，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白蝶专员放心，那位小友正在山上陪家师喝茶。”
花阴点了点头。“多谢灵观道人雅量。那白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松开抱拳的手，抬起头，看着那条长长的台阶。他的背后，苍白色的蝶翼缓缓展开。
不是很大，翼展三米左右，碧绿和血红的纹路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没有飞，他迈步，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特管局白蝶，前来拜山！”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传到山腰，传到山顶，传到那些站在台阶两侧的道人耳朵里。
他们的手按上了剑柄。山风停了。松涛停了。鸟叫声也停了。花阴走上第二级台阶，第三级，第四级。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身后的蝶翼微微振动，发出很轻的嗡嗡声。他面前的台阶上，那两个道人同时拔剑，朝他刺来。
剑很快，快到花阴能听到剑锋切开空气的声音。他没有躲，他的右手抬起来，两根手指夹住了左边那道剑尖。剑停了，像钉在了半空中。
那个道人愣了一下，想把剑抽回去，抽不动。花阴松开手指，剑尖弹回去，道人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
右边的剑已经到了花阴的肋下，花阴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有看那道口子，左手从下往上，一掌拍在那个道人的手腕上。
剑脱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叮当响了两声。
花阴没有停，继续往上走。他的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他每上一级台阶，就有一把剑刺过来。
有的刺咽喉，有的刺胸口，有的刺后腰。有的从正面来，有的从侧面来，有的从头顶劈下来。花阴没有伤人，只是打掉了他们的佩剑，也没有使用半神级的灵力护体。
侧身，低头，抬手，抬脚。剑锋擦着他的皮肤过去，划破衣服，划破袖子，划破裤腿。
他的衣服越来越破，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花阴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台阶两侧的道人已经越来越少。不是走了，是他已经走过了他们站的位置。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他身上那件深灰色夹克被划了十几道口子，袖子破了一条，露出小臂。
“诸位还真是不客气。”
“我这今天穿的可是新衣服。”
花阴笑着调侃道。
有年轻的道人闻言笑着出声说道：“也是白蝶专员手下留情，但是能划破白蝶专员的衣服，我等师兄弟以后出门也是能有的吹了，我跟白蝶过过招，还用剑划破了他的衣服。”
花阴笑着摇摇头，然后转身上山。
山顶很平，有一块小小的广场，铺着青石板。广场后面是一座道观，黑瓦白墙，门口挂着一块匾——“求道观”。字是刻上去的，描了金漆，在阳光下闪着光。
徐向阳站在观门口，旁边是一个白发老道人。老道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脚踩布鞋，头发用木簪束着。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花阴。他的眼睛很亮，不像老人的眼睛，像年轻人的。
花阴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广场上。他的夹克被划烂了，裤腿破了几处，运动鞋上全是灰。
他站在那里，背后的蝶翼慢慢收拢。他看着那个老道人，老道人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灵观道人放下茶杯，笑了。“白蝶。你上山的方式，倒是别致。”花阴把破了的夹克拉链拉好，虽然拉不上了。“张狂的朋友，不能给您丢脸。”
灵观道人笑了一声，很短。他转过身，朝观里走去。“进来吧。茶还没凉。”
花阴迈步跟上。徐向阳跟在花阴后面，三个人走进了求道观。观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山风又吹起来了，松涛阵阵，鸟叫声也回来了。台阶两侧的道人们收起剑，转身回山。
他们的脚步声很整齐，很快，消失在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