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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意料的是，慕颜并没有露出任何恐惧或是被拆穿后的气急败坏。
她看着我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像是彻底卸下了伪装，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是啊……同样的招式，怎么骗得过你。”慕颜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几缕断发，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早知道，就不该这么贪心的……”
贪心？贪什么心？
我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说来也怪，看她这副神态，我心里那股敌意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语气放缓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你别给我玩哑谜啊，真正的慕颜现在在哪儿？”
“真正的慕颜……”
慕颜低着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她的复制体，至于慕颜在哪儿……”她坦然地迎着我的目光，“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不信。”
我摇了摇头，十分冷静地判断。
“你既然是‘界’复制出来的，又对这里的机关原理门清，甚至还在这里守株待兔骗我入局，你会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听到骗这个字，慕颜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气恼。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伸手指着那朵盛开的青铜花。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骗你！”她咬着牙，竟然有些嗔怒，“从我们相遇开始，除了我的身份，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真的，包括这朵花，它也确实是唯一离开这里的通道。”
我被她吼得愣在原地。
他娘的。
认识慕颜这么久，我什么时候见过这女人有过这种赌气发飙的模样？
虽然眼前的只是复制体，但逻辑上两人应该是完全一样的。
没等我回过神，慕颜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飘到了吉金神树一根粗壮的青铜枝干上。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刻满飞龙纹路的暗金树干，慢慢滑坐了下去。
“赵甲，你不要把这个界想得太简单了。”她曲起双腿，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树枝，“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就坐过来，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我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
最终还是跟过去，盘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破地方待久了容易生出幻觉，我竟然觉得这假货孤零零地缩在那儿，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见我卸下防备，慕颜似乎很开心，连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都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她从膝盖上抬起头，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头顶那片璀璨夺目的青铜花海。
“你看看那些花。”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树顶飘荡，“除了这朵通往现世的出口外，其余的是不是都只开了一半？”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这些花难道不是为了引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吗？”
“算是，也不算是。”慕颜摇了摇头，“这棵吉金神树，不仅是开启通往现世的机关，还是整个‘界’的核心。”
“这里每一朵半开的花，其实都是在漫长的岁月中，‘界’复制下来的某个时间节点的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我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这句佛家偈语。
原来我还以为，这不过是古人用来形容禅理的哲学意境。
谁能想到，这老祖宗留下的神树，竟然真的把时空给装进了这些青铜花里！
“至于真正的慕颜……”她抿了抿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进入这座金字塔后，就被神树送到了这里面。”
“除非一朵花一朵花地进去找，否则，谁也无法定位她现在在哪个时间点里。”
“卧槽！”我一听急得直接从树干上弹了起来，“这神树有毛病吧？它搁这儿搞网购呢，把人随便往出送？”
我猛地想起失踪的其他人。
“那齐爷呢？还有大熊和鬣狗他们，难道也被这缺德玩意儿给打包送走了？”
“他们倒是没有。”
慕颜伸手拽了拽我的裤腿，示意我稍安勿躁，“他们只是被困在金字塔内部的磁场迷宫里了而已。”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稍微放下了一半的心。
“那凭什么就单单把慕颜给送走了？”我重新一屁股坐下，梗着脖子追问，“怎么这倒霉事全让她给摊上了。”
看着我这急赤白脸的样子，慕颜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
“可能……大概……是因为我吧。”过了半晌，她闷声闷气的声音才传了出来，“这‘界’中的同一个时空内，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即便是复制体也不行。”
“……”
听完这番解释，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璀璨却又死寂的青铜花海。
一想到真正的慕颜正独自一人在某个半开的花苞里徘徊，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等等。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我盯着慕颜，质问道，“你如果只是被复制出来的慕颜，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关于神坛、关于星轨、甚至关于这些青铜花时间节点的秘密？”
这些信息连慕颜本体都不知道，她作为一个复制体怎么可能掌握这么多？
慕颜从膝盖里抬起头，有些好笑地偏过脑袋看着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雏儿。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刚刚才被‘界’复制出来的？”
没等我回答，她就自顾自地伸出修长的食指摇了摇。
“其实很早之前，大概是慕颜第一次带队来到冈底斯山脉，‘界’的磁场就已经捕捉到了她的信息，并将我复制了出来。”
“严格来说，我存在的时间，比你和你认识的那个慕颜加一起，还要久远。”
“打住，打住！”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慕颜第一次带队来冈底斯山脉，也就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你怎么可能比她存在的时间长？”
“对于你们外界的人来说是一个月，可对于‘界’中，已经不知道过循环了多少次。”
她看向我，释然地笑了笑。
“你也知道，‘界’中人会被困在一段特定的时间线里，不断地循环、重置记忆，就像是一群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孤魂野鬼。”
“我被复制出来后，凭借蛊术和方尖碑的技术装备，我找到了这里，见到了这颗神树。”
“但我自己也被它困住了。”她指了指神坛中央那台巨大的青铜星轨“幸运的是，在这我不会受到‘界’的循环影响，能够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记忆。”
我听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你……”我咽了口唾沫，“你在这座金字塔里，循环了多少次？”
慕颜长长地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痴痴地望着满树的繁花。
“多久？我也不记得了。”
“也许是一千次，也许是三千次，或许更久吧……”她甚至有些孩子气地掰了掰手指头，“每天就在这座冰冷的青铜树顶上，看着这些星轨转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