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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什么？“
“收集所有它认为'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情感碎片。不管那些碎片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是还没来得及消散的还是已经和人融为一体的。它会一视同仁地回收。“柒顿了顿，“包括那些已经和你吊坠里零的初心融合在一起的、属于人间的温暖记忆。“
空地上一片安静。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来，打在冬青叶子上，声音细碎得像远方的低语。
乌云从王默手心里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又低下头去窝在他鞋面上不动了。
王默低头看着它蜷成的一团毛球，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所以零留下这封信，不是为了吓我们。“
“他是想给你选择。“柒的声音很轻，“要么找到那些备份模块，赶在它们被唤醒之前把它们的安全锁加固——“
“要么？“
“要么就继续你现在做的事。让那些碎片尽快和人融合，彻底变成人类情感的一部分。碎片没了，备份模块接收不到信号，就不会被激活。“柒看着他，“两条路，一条主动出击，一条润物无声。零把选择权交给你了。“
王默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揣进内侧口袋。他弯腰把乌云抱起来，三花猫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暖烘烘的小肉球，呼噜声震天响。
他抬起头，透过摩天轮锈迹斑斑的骨架看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夕阳最后那点金红色的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像一道淡淡的、暖融融的伤痕。
“两条路都走行不行？“
柒怔了一下。
“加固安全锁要做，该陪的人也得继续陪。“王默把乌云往上掂了掂，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零把这么重要的信留给我，总不能让他失望。“
建鹏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王默背上：“够爷们！俺跟你一起！不就是找什么备份模块嘛，挖地三尺也给你翻出来！“
“你先把你地理作业挖出来再说。“舒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却翘着。
陈思思双手拢在嘴边呵了口白气：“走吧，天快黑了，下山还有好长一段路。“
齐娜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拧亮，光柱在暮色中切开一条暖黄色的路。
王默抱着乌云走在最后，伙伴们的背影在他前方晃动。吊坠温热的，那封信贴着胸口，零歪歪扭扭画的那个水滴仿佛隔着信封按在了他的心跳上。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雪化了一半又冻成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建鹏在前面滑了个趔趄，被舒言一把拽住衣领拎回来。陈思思和齐娜搀着手慢慢往下挪，手电筒的光在树影间跳来跳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乌云忽然从王默怀里挣了一下。它跳下地，蹿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叼了一片什么东西又跑回来，放在王默脚前。
是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形状完整。
王默捡起叶子翻过来，背面用针尖似的东西刻着几个小字：“小心台阶。“
他抬头看看前面的路。台阶确实被雪盖住了，看不清楚哪一级是实的哪一级是空的。他蹲下来揉了揉乌云的脑袋：“谢谢你啊，乌云。“
乌云喵了一声，又跳回他怀里窝好了。
那一刻吊坠轻轻震了一下，不是烫，不是冷，是一种柔和的、像有人隔着很远冲他点了点头的那种震动。
王默抱着猫，踩着伙伴们走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往下走。冬天的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冷得厉害，但他心里头那团火越烧越旺——烧着零留下的嘱托，烧着伙伴们并肩的温热，也烧着他自己越来越清楚的那个念头。
他不是一个人在补什么遗憾。
他是在替零，也替他自己，把那些飘着的光点一颗一颗接住，放进人间的暖和地方。让它们变成孩子的笑、老人的话、修鞋师傅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锥子、职高女孩重新涂上的口红。
这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加上吊坠里那颗重新跳动的初心，大概就是零想让他看见的全部了。
回到山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把雪地染成温吞吞的颜色。王默在校门口和伙伴们分别，建鹏的鬼叫声、舒言的叮嘱、陈思思和齐娜的挥手，都被夜风裹着送出去老远。
他拐进自家小区的时候，乌云从他怀里探出头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又缩回去了，像是觉得这个地方还不错。
王默爬上三楼推开家门，屋里飘着妈妈熬的小米粥香。他把乌云轻轻放在玄关垫子上，猫转了两圈自己找了个角落蜷起来睡了。
洗完澡躺回床上，吊坠贴着胸口。柒从口袋里飘出来坐在窗台上，全息的银色身影映在结了薄霜的玻璃上，像个月亮做的剪纸人。
“王默。“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下山路上说，两条路都走。你认真的？“
王默翻了个身面朝窗台。柒的银眸在暗处亮着，像两颗安静的星星。
“认真的。“他说，“加固安全锁是防患未然，陪那些碎片融化是治病救人。零不也说了吗，备份模块没有恶意。没有恶意的东西，总能找到和平相处的办法。“
柒看了他很久，然后嘴角弯了弯，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零选对人了。“她说，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玻璃上，“我睡了，明天还有五个碎片要找呢。“
全息身影闪了闪缩回口袋里。王默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和角落里乌云偶尔翻个身的窸窣动静。
他摸到胸口的吊坠，那滴水滴形的轮廓在指尖下安安静静地躺着，温的，活的。
在他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模模糊糊地浮上来：零那封信里的字迹，其实挺年轻的。和他想象中那个活了那么久、背负了那么多东西的“管理员“形象，有那么一点不太一样。
好像在那些漫长沉重的岁月之前，零也曾经是个会紧张、会把字写得歪歪扭扭、会偷偷给流浪猫起名字的普通人。
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粒敲着窗玻璃，滴滴答答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