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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的话结结实实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原本微张的嘴唇略显僵硬,喉结上下剧烈滑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安抚老爹的千言万语,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的瞳孔骤然失焦,视界里那层现实的虚影被系统强行覆盖。原本昏暗狼藉的御书房景物变得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丶如同瀑布般飞速坠落的暗红色数据流。
那是大唐全球金融核心系统的底层逻辑。
原本代表着大唐王权绝对统治的金色代码,此刻正遭遇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物理层级篡改。
李承乾看到,在大唐股市的交易后台,无数个隐秘的节点正在由于外部资金的疯狂灌注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殷红。这种感觉,就像是人体内原本健康的血管,突然涌入了大量带着剧毒的暗疮脓液。系统的警报声在他的识海中尖锐爆鸣,每一声频率都由于过于急促而显得格外刺耳。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不明资金流正在强行接管长安证券交易所。】
【检测到五姓七望联合海外行省财阀,正在利用皇权停摆的权力真空,实施降维式的金融收割。】
【预测结果:若不干预,大唐王权对全球资源的定价权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彻底丧失。】
李承乾的指尖在袖口中死死攥紧,手背上的青筋伴随着这些冷冰冰的提示音而剧烈跳动。
他感受到了。
这已经不是老头子闹脾气罢工那么简单的事。
这是一种处心积虑了数十年丶终于等到宿主虚弱时才爆发出来的致命病毒。
视线穿透了御书房厚重的宫墙,平滑地掠过那层被暴雨洗刷得冷冽如铁的城门,最终降落在皇城外那片粘稠且污浊的泥水中。
雨落得越发紧凑了,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又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丶掌握着大唐半数以上轻工业命脉的五姓七望家主们,此刻依然跪在泥泞里。
崔氏家主崔永林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庞,此时正深深埋进污泥之中。雨水顺着他的脖颈肆无忌惮地灌入那身名贵的绫罗官袍,将他整个人淋落得如同丧家之犬。
然而,在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姿态下,崔永林的心理活动却呈现出一种与之完全相反的疯狂。
他低垂的脸庞上,嘴角正由于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而不可抑制地向上扭曲。
在那被雨水打湿的宽大袖口里,崔永林的手指正轻巧地触碰着一个造型袖珍丶通体呈漆黑色的微型无线通讯器。这个时代最尖端的量子加密技术,正将他的指令跨越重洋,瞬间传达到远在欧洲和西域的财阀代理人耳中。
「陛下封宫了,那个逆子也回来了。」
崔永林在内心里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声音微弱得连旁边的卢家主都听不见。
「他们以为我们在求饶,以为我们在恐惧。」
「殊不知,这一刻我们等了整整五十年。」
「通知欧洲分部的查理大公,还有西域的那帮矿业巨头。抛售所有的大唐国债,不计代价地做空长安指数。趁着那个老头子还在闹脾气,趁着那个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要把这大唐的江山,从这冰冷的数据里,生生挖出来!」
崔永林的面部肌肉在雨水中微微颤动,那种即将主宰世界的神圣感,让他甚至觉得这冰冷的雨水都变得甘甜起来。
而在他身侧,卢氏家主丶郑氏家主,这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世家大佬,此刻虽然姿态同样卑微,但每个人低垂的眸子里,都闪烁着同样贪婪且嗜血的微芒。
他们跪在那里,不仅仅是在跪拜皇权。
他们是在等待皇权由于自身腐朽而彻底坍塌的那一刻,好化作一群最贪婪的秃鹫,扑上去撕咬那块名为「大唐」的肥美腐肉。
御书房内,那种由于信息不对等而产生的紧绷感,已经让空气变得如同生铁般沉重。
李承乾看着那个正喘着粗气丶眼底写满了委屈与固执的老头子。
他看到了李世民由于极度愤怒而不断开合的鼻翼,看到了老爹那双因为长时间对着屏幕而变得浑浊丶却依旧写满了对权力的偏执与渴望的眸子。
李世民此刻正沉浸在被儿子耍弄的愤怒中。
这位千古一帝完全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那个帝国,他呕心沥血维持的那个大唐,其根基正在被宫外那群跪在泥水里丶看似乖巧如羊的走狗们,用资本的镰刀一寸寸割裂。
李承乾的眼皮由于剧烈的心理博弈而轻微打起战。
他没有立刻拆穿这一切。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告诉老头子「外面那帮人在造你的反」,以李世民现在的狂暴状态,他只会下令让大雪龙骑把那帮家主全部砍了。
但资本的阴谋不同于武装起义。
你砍了崔永林,那些已经进入全球流动性池子里的资金不会消失。那些隐秘的交易指令依然会像幽灵一样,在大唐商会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噬咬。
必须隐忍。
李承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个动作缓慢,仿佛要将肺部所有的焦躁都排挤出去。
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深邃如潭,所有属于「咸鱼」的涣散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不动声色地调动意念,在识海中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指令,将那闪烁着红光的系统面板悄然隐入背景。
既然这帮老狐狸想要玩一场降维打击的金融战。
既然这帮旧时代的残党想要在这赛博时代里寻找翻盘的机会。
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不仅要守住这大唐的江山,他还要借着这把资本的火,把大唐内部那些早就该切除的腐朽脓疮,一并烧个乾乾净净。
李承乾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暴怒的老爹身上。
他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一种做作丶却又由于演技巅峰而显得格外诚恳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点点绽放开来。
他微微低头,用一种带着几分讨好丶却又藏着无尽深意的语气,轻声开口。
「父皇息怒,儿臣这次回来,不是让您继续拉磨的。儿臣是来请您……当董事长的。」
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暴怒的老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父皇息怒,儿臣这次回来,不是让您继续拉磨的。儿臣是来请您……当董事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