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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枪在手，跟我走
伯恩只是纽卡斯尔第四区钢铁厂的一名底层学徒。
这座规模庞大的钢铁厂，隶属于塔特尔家族旗下的钢铁联合企业，厂区内足足有三千多名工人。
可偌大的厂区里，真正能按月领取足额薪资丶拥有正规待遇的，仅有一百多名资深技术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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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两千九百多名工人，全是从第四区丶第五区底层贫民窟随意徵召的普通人，他们都冠以了学徒之名。
他们没有合同丶没有保障。
周薪也就两个便士，连最基础的劳作培训都从未有过。
每日超负荷劳作十四个小时以上，终日守在上千度高温的钢铁熔炉旁，身上没有半点隔热防护装备。
而且厂区里没有规矩，只有无尽的压榨。
监工手持长鞭日夜巡视，稍有懈怠便是一顿狠狠抽打。
无数不熟悉炼钢工序的底层工人，常常会不慎失足跌入滚烫的铁水熔炉。
每一次坠落，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周围的工友早已麻木，无人施救，无人惊呼，所有人都只能冷漠旁观。
底层王人的命，廉价得不茹一玦废铁。
伯恩听一个工友说，这家工厂是塔特尔家族掌控的工厂，在纽卡斯尔没人能反抗塔特尔。
失足坠落的工人，十几秒便会被高温铁水彻底消融，尸骨无存，最后化作冷却的钢材，变成纽卡斯尔城市桥梁丶高楼大厦的一部分，悄无声息掩埋所有血泪与冤屈，连一份死亡记录丶一个名字都不会被留下。
伯恩进厂仅仅一个月，就亲眼目睹了五名工友葬身熔炉。
那刺骨的绝望与惨烈，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打心底清楚，这一切都是错的，是极致的不公与罪恶。
工厂不把他们当人，只当成了奴隶。
可他无力反抗。
钢铁厂是塔特尔的产业，而塔特尔家族，是盘踞纽卡斯尔百年的顶级庞然大物。
百年来，这座城市的工业丶军政丶民生丶产业，尽数被塔特尔家族牢牢掌控。
世世代代，阶层固化，权贵永远高高在上，底层民众永远只能被压榨丶被奴役。
伯恩和所有底层工人一样以为这种暗无天日的统治，会永远持续下去。
百年不变，千年不改。
是他们的出身不好，没办法改变一切，只能祈求上帝。
虽然，这里的工人，从没有踏入过教堂，毕竟教堂从不会建在第五区和第四区。
直到这两天，笼罩纽卡斯尔百年的黑暗秩序，好像出现了崩塌的裂痕。
此前，第二区军事贵族埃德利亚家族联合新任主教提利昂公开公审塔特尔家族的罗斯柴尔德。
那场轰动全城的公审，本是底层民众连旁观资格都没有的上层博弈。
可恰逢城内大乱丶城防军调度混乱，伯恩带着几个胆大机灵的工友，趁机潜入二区，亲眼看完了整场公审。
他亲眼看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丶光鲜正义的大人物，跪在十字架前，当众忏悔自己的罪孽。
他也拿到了那份详实的罪证报告，里面记录的虐杀丶剥削和迫害，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看着报告，伯恩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压抑第一次松动，他心底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希冀。
原来世间真的有正义，原来底层的冤屈真的有人铭记，原来不可一世的顶级贵族丶掌控城市的塔特尔家族也并非不可战胜。
回到第四区厂区后，伯恩连夜将罪证报告的内容，一字一句念给身边的工友听。
上百名受尽压榨的工人被彻底点燃怒火，众人抱团取暖，暗中商议，准备反抗厂区的塔特尔掌权者，推翻这吃人般的工厂制度。
所有人都以为，黑暗即将散去，黎明即将到来。
可命运的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短短一夜之间，局势彻底颠覆。
穆勒强势回归，罗斯柴尔德当众洗脱所有罪名，无罪释放。
而主持正义的埃德利亚家族被扣上勾结联合阵线丶叛乱谋逆的罪名，惨遭二次公审，彻底清算。
那轰隆隆的炮声，隔了那么远都听得见。
突如其来的翻盘，瞬间击溃了那些打算反抗的工人的勇气。
恐惧如同潮水吞噬人心，大部分参与密谋的工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躲藏在家中，不敢再有半点异动。
一夜之间，上百人的反抗队伍，只剩下伯恩与三十名不肯妥协的工友。
更绝望的是，这群工友里面还有叛徒。
他们的密谋很快被塔特尔钢铁集团的工厂主知晓。
对方带着大批武装护卫，包围了厂区临时据点，将三十人一网打尽。
工厂主当众宣判，要将这群忤逆造反的工人，活生生推进高温熔炉，清洗他们的罪孽。
当然，这必须要当着所有工人的面行刑。
数千名工人静静围观，无人敢出声阻拦。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法律是权贵制定的，规则是塔特尔掌控的。
工厂主，就是这片厂区唯一的律法。
就在行刑即将开始之际。
轰隆
天际惊雷炸响，天火骤然降世！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二区一路蔓延至四区，整座城市剧烈震颤，厂区瞬间陷入大乱。
火光漫天，秩序崩塌，看守工人的护卫惊慌失措。
伯恩趁机挣脱束缚，第一时间嘶吼着号召工友，联手制服工厂主，当场将这位作威作福的塔特尔工厂主捆了。
西装革履的工厂主被缚在高炉边缘，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依旧端着上流贵族的虚伪风度，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安抚。
「伯恩，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聪明人。」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诉求。」
「给所有人涨薪，每周薪资提升两倍。」
「同时，给你们配齐安全防护装备，规范劳作时间。」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且带着威胁。
「但你们要认清现实，钢铁厂的运转也有规则。」
「你们杀了我，没人懂得统筹管理丶对接渠道丶维系产业，这座钢铁厂只会彻底荒
废丶沦为废墟。」
「到时候工厂倒闭，你们所有人都会失业。」
「失去唯一的生计来源，全部饿死街头！」
一名满脸愤懑的年轻工友攥着拳头怒吼：「我们自己可以炼钢丶自己生产！」
「不靠你们这些吸血鬼！」
工厂主嗤笑出声，满眼都是对底层人的轻蔑与嘲讽。
「你们生产？可笑！」
「你们懂得钢材分类丶市场定价吗？」
「你们懂得对接商贸丶维系城市产业链吗？」
「你们知道生产这些钢铁的用途与规则吗？」
「你们知道如何去银行申请金融贷款吗？」
「你们知道在上流宴会之中该喝什么红酒吗？」
「你们什么都不懂！」
「你们生来就低人一等，天生就该守在高炉旁流血流汗。」
「你们天生该为权贵服务！」
「你们只是耗材而已。」
「死了你们，整座工厂毫无影响。」
「但是只要我请假一天，工厂就会陷入停滞！」
「我今日愿意放下身段听你们诉求，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他眼神骤然凌厉，厉声警告，「放了我！立刻！」
「塔特尔家族治理了纽卡斯尔百年！」
「以后也会再治理百年！」
「你们今日敢动手，明日整个家族的报复就会踏平你们！」
「不想死，就安分守己！」
「老老实实给我当个工人！」
这番软硬兼施的话，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陷入迟疑。
恐惧，再次笼罩在一众工人心头。
伯恩眉头紧锁，内心剧烈挣扎，满是犹豫。
他恨透了眼前的工厂主，恨透了塔特尔家族的压榨，恨透了这吃人的世道。
可他不得不承认工厂主的话很有道理。
百年豪门根深蒂固，权势滔天。
他们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底层工人，一旦杀了对方，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塔特尔家族最残酷的清算报复。
到时候，不仅他们死定了。
就连四区丶五区所有底层工人的家人亲友都会被牵连屠戮。
身边的工人瞬间分成两派。
一部分人满心仇恨，想起那些葬身熔炉的亲友丶被克扣的薪资丶被鞭打屈辱的日夜，恨不得立刻将工厂主推入高炉。
另一部分人满心惶恐，双腿发抖，死死按住心中的怒火，眼神满是迟疑与胆怯，生怕招来灭顶之灾。
显然，后面那部分人占绝大多数。
一名满脸风霜的大胡子老工人咬牙嘶吼：「伯恩！」
「别信他的鬼话！」
「这群权贵最虚伪狡诈！」
「只要放他活着离开，转头他就会把我们全部扔进熔炉！」
「去年，十几个工人只是偷懒了几分钟，就被他们杀了！」
「还有安克那臭小子，因为生病请假，欠了比他工资还要多的债务，绝望之下只能自杀！」
「不，不行啊！」另一个中年工人连忙摇头。
「要是杀了他，谁给我们发薪水，我觉得差不多了！」
「这可是两倍薪水，一周有四个便士呢！」
人心浮动，进退两难。
就在所有人挣扎犹豫丶进退维谷之际！
一道洪亮威严丶穿透云霄的广播声，骤然从天际响彻整片四区！
声音透过高空扩音器，清晰传入厂区每一个人的耳中，震碎了所有的恐惧与迟疑！
「我是海克斯！」
「罪魁祸首穆勒·塔特尔，已然伏诛认罪！被我当场格杀！」
「压迫全城民众的塔特尔顶层统治者，已经死了！」
「所有被压迫丶被剥削丶承受不公与冤屈的民众！」
「拿起武器！随我进攻塔特尔家族大本营！」
「彻底铲平这座城市所有以塔特尔为首的权贵压迫者！」
「终结百年奴役！」
「枪在手，跟我走！清算所有罪孽！」
众人猛地抬头望去。
一架飞艇缓缓掠过钢铁厂上空，舱门打开，大量崭新的枪械弹药，从天空投落，砸落在厂区空地！
工人们疯了一般冲上前拆开包裹，一排排崭新的英菲尔德步枪，冰冷锋利，静静躺在众人眼前。
沉甸甸的枪械握在手中，是他们从未拥有过的底气与力量。
一名年轻工友浑身震颤，满脸难以置信：「是武器！」
「海克斯先生真的在带领我们反抗！穆勒真的死了！」
伯恩抚摸着手中冰冷坚硬的步枪枪身，心底所有的犹豫丶恐惧丶迟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穆勒·塔特尔，这座城市真正的天，已经塌了！
塔特尔的百年神话，已经碎了！
所谓根深蒂固的权贵统治。
所谓不可撼动的家族权势。
也不过如此！
伯恩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数千名神情各异的工友，声音沉稳而坚定，响彻全场。
「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
「我们怕报复丶怕覆灭丶怕失去生计丶怕连累家人。」
「但现在，我们不用怕了！」
「欺压我们百年的穆勒已经死了，笼罩我们头顶的天，已经碎了！」
是啊。
穆勒塔·特尔都死了。
那么这个工厂主，凭什么还能活着？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发现了高不可攀的权贵也是人，也会死。
大家都只有一条命。
何必畏惧他们。
伯恩抬手指向被捆绑丶脸色慌乱的工厂主，眼神凛冽，杀意滔天。
「此人压榨我们血汗，视我们人命如奴仆！」
「亲手害死无数工友，积攒无尽血债！」
「我提议将他推入高炉，以血偿血，以命抵命！」
「同意的，举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伯恩第一个高高举起手中的步枪！
那个大胡子工人，举起了第二只手。
「必须杀了他！他害死我两个兄弟！」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丶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也举起了手。
第三只丶第四只丶第一百只丶一千只！
短短数秒之间！
数千名工人，无论老少丶无论此前迟疑与否，昂首抬头，手臂林立，无人退缩，无人放下！
积压数十年的怨恨丶几代人的血泪丶无数冤死工友的冤屈在此刻彻底爆发！
「烧死他！他害死了我的侄子！」
「我看着他们掉进熔炉！」
「烧死他！」
「我重病卧床，他克扣我全年薪资，让我的孩子饿死了！」
「烧死他！」
「烧死他！！」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响彻整座钢铁厂区，震彻云霄！
数千道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洪流，带着百年积压的愤怒与绝望，冲破了以往的枷锁与恐惧！
高高在上丶傲慢自大的塔特尔工厂主此刻早已面无血色，双腿发软，泪水彻底崩落，再也没有半分贵族风度，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卑微。
他拼命挣扎：「放过我！」
「我知错了！」
「我愿意赎罪！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伯恩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他放下手中的步枪，捡起了旁边一把锤子，一把不知道经过多少工人之手，老旧到包浆的铁锤。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要死了。」
「而且，这是全厂工人的一致决议。」
「你的罪孽，唯有烈火与鲜血，方能清偿！」
话音落地，他抬手狠狠一锤子砸在工厂主的头颅上，顺势一脚狠狠踹出！
扑通！
工厂主惨叫一声，直直坠入上千度的赤红高炉之中！
短短数秒，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滚滚热浪翻腾而过，一切尘埃落定。
数十年的厂区血债，一朝清算！
伯恩高举手中铁锤，迎着漫天火光，迎着数千双炙热决绝的眼眸，振臂怒吼，声震四野！
「枪在手！跟我走！」
「杀光塔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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