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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炫耀(第1/2页)
柳絮在床上躺了三天，实在躺不住了。
肋骨裂了不是小事，方医生反复叮嘱她少动、少笑、少咳嗽，免得骨头错位。可柳絮这个人，让她安安静静躺床上什么都不干，比让她挨一枪还难受。关键是，她想偷偷下床，周围人全不同意——尤其是周敏，现在简直化身成了二十四小时贴身保姆，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守着她。
躺在床上好无聊。挂在墙上电视开了又关，手机刷了又扔。窗外八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知了叫得人心烦。
周敏来送饭的时候，看她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床上长刺了？”
“周姐，我真的无聊死了。”柳絮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牵动肋骨的伤，疼得“嘶”了一声，又老老实实躺平了。
周敏把保温桶打开，绿豆汤的清香飘出来：“无聊就想想你这次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啊，你不是说拍了好多照片和视频吗？整理整理呗。”总要给她找点事做，要不然这小丫头又得琢磨着下床。
柳絮眼睛一亮，对哦，照片。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那沓洗好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被子上。老周的、柱子的、大牛的、高旅长的、贺司令的……摆满了整张床。
周敏端着绿豆汤走过来，往床上一看，手里的碗差点又掉了。
“这、这些都是你拍的？”
“嗯。”柳絮得意地翘起嘴角，“这可是专业相机拍的，彩色的。你看看，相片里的先辈们多鲜活，不像课本上那些黑白模糊、都快看不清相貌的老照片。”
周敏蹲下来，一张一张地看。她的手指在老周那张照片上停了很久，声音有点发紧：“这个人……”
“他叫老周，是个老兵，人特别好。”柳絮的声音轻了下来，“枪法特别准，这次打死了好几个鬼子。”
周敏没说话，把照片轻轻放回去，端起绿豆汤递给她：“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柳絮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胶水粘了好几层，像是怕里面的东西飞走似的。
“周姐，给你看个好东西。”柳絮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纸。不是照片，是信纸，有些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
第一张，是用毛笔写的“柳絮同志：感谢你为革命事业做出的贡献。望保重身体，继续努力。XXX”
柳絮把这张TO签拿给周敏看，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的得意从每个字里往外冒：“你看，主席给我写的。TO签，这可是专门给我写的。”
周敏愣住了。她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毛笔字，行云流水，落款是XXX”，还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印章。纸是那种粗糙的、发黄的土纸，边角有些毛了，但字迹清晰如新。
“这……真的假的？”周敏的声音有点抖。
“当然是真的！”柳絮急了，“这可是贺团长亲自拿给我的。对了，我这次还和他老人家通电话了呢！”柳絮一脸幸福地说。做为每一个国人，试问谁不想被他老人家题字夸奖啊。
“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周敏酸溜溜地说。
柳絮越说越兴奋，像个小孩子似的，恨不得把所有的宝贝都摊出来给人看。她一张一张地抽着信封里的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你看你看，还有总司令的！还有各位首长的！还有贺司令的——你看你看——”
每抽出一张，她都要在周敏面前晃一晃，那得意劲儿，活像一只刚偷到了鱼的小猫，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得了多大的好处。
她把信封里的纸一张一张地抽出来，铺了满满一床。有毛笔的，有钢笔的，有铅笔的。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文化不高的战士写的；有些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每一张上都写着柳絮的名字，每一张上都有一句或长或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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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同志，好好养伤。”“柳絮丫头，记得回来。”“柳絮同志，枪好用，人平安。”“柳絮丫头，你是咱们的财神爷。”
周敏看着这一床的签名，眼眶红红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说了一句：“柳絮，你这一趟，真是太值了。”
“那是当然。”柳絮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些签名一张一张地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拍了拍，像是拍一件最珍贵的宝贝。
“还有呢，”她歪着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江副司令还不知道呢。等他来了，我要好好跟他炫耀炫耀。”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门被推开了。
江副司令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见柳絮坐在床上，被子上一片狼藉，照片、信纸、信封，还有半碗绿豆汤，乱得像刚被小偷翻过。
“这是遭贼了？”他挑了挑眉，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柳絮嘿嘿一笑，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信封，举到江副司令面前，像举着一面旗子：“江叔叔，给您看个好东西。”
江副司令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一张一张地看。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看很久，尤其是那张毛笔字的，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目光落在那枚红色印章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周敏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柳絮也收起了笑，紧张地看着江副司令，像一个小学生等着老师批改作业。
过了好一会儿，江副司令把那些纸轻轻地放回信封里，把信封递还给柳絮。
他的声音有点哑：“收好了。这些东西，比你捐的那些物资还珍贵。”
柳絮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接过信封，抱在怀里，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当然，”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羞涩，还有一点说不出的郑重，“这是他们留给我的。我要留着做纪念。”
江副司令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行，”他说，“你自己收着。等你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这玩意儿可是能当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的。”
柳絮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江叔叔你说什么呢——”她把信封塞回枕头底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
周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江副司令也不再说，拉过椅子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一直没断。
窗外的蝉还在叫，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周敏帮着柳絮整理散落在床上的照片，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的：“那个……柳絮，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啥事？”柳絮正忙着把照片往被子上摆，头也没抬。
“那个叫老周的照片……”周敏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你能不能送给我？”
柳絮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周敏。她发现周敏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微微发抖。
“周姐，你怎么了？”柳絮放下手里的照片，坐直了身子。
周敏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照片上老周的脸，声音有点激动：“你之前说，他叫老周，是个老兵，枪法特别好……你知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柳絮想了想，摇了摇头：“周围人都叫他老周，我没问过全名。怎么了？”
周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这个人……有可能是我曾祖父。”
柳絮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