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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补给困难(第1/2页)
这时里面的说话声停了。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杨国鹏推开门，侧身让柳絮先进。柳絮跨过门槛，屋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她眨了眨眼，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幅地图和几份文件，被几块石头压着。桌旁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约莫四十岁出头，脸庞瘦削，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陷下去，下巴上冒着一层青灰色的胡茬。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肩上的军衔标识被磨得有些模糊，但柳絮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少校军衔。矮一些的看上去三十多岁，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知识分子特有的锐利，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大约刚才正在地图上标注什么。
高个子领导看见柳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衣服扫到她的脸，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门外停着的那辆越野车，最后落在杨国鹏身上。
“国鹏，怎么回事？这位同志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
杨国鹏啪地立正，把刚才的事情简要汇报了一遍，末了双手将柳絮的档案袋递了上去。高个子领导接过来，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逐行逐字地读，读到国防科委的大印时，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两秒，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柳絮。
“柳絮同志，”高个子领导开口了，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但仍带着几分审慎，“我是这里的营长，姓周。这位是我们的技术组负责人，赵工。”他朝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偏了偏头，又继续说道，“你的文件我看过了，手续没有问题。不过说实话，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人开着车穿过几百公里无人区来送物资的，而且还是个女同志。”
他把“女同志”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等柳絮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柳絮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无论编什么理由，在这些人面前都很难站得住脚，他们是军人，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比自己差。所以她决定尽可能说实话，真真假假有时候才不容易被看破。
“周长官说笑了。”柳絮淡淡地笑了一下，“主席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谁差，这几百公里无人区，走一趟也就走一趟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底气却足得很，没有半点要谦虚的意思。其实她心里清楚，这让她一个人穿越几百公里的无人区还真不一定行，不过穿越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片腹地里了，这也算是她的金手指开大了，但当着这些人的面，她不能露怯，更不能丢份，毕竟好歹后辈子孙的脸不能给她丢完了。
周营长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茬。他打量了柳絮几秒钟，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戈壁滩上的老鹰，锐利而沉静，片刻后，他嘴角微微挑起一丝弧度，被柳絮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给逗乐了。
“好一个妇女能顶半边天。”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柳絮同志，我不是看不起女同志。我们这支队伍里也有女技术员，她们干起活来不比男人差。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这片无人区不是闹着玩的，风沙、缺水、迷路，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人命。你能平安开到这儿，说实话，不光是有胆量，运气也得占三分。”
柳絮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周长官说得对，运气确实占三分。不过我把这三分运气，当成是老天爷在帮我把物资顺利的送到该送到的地方。”
周营长直起身，没再追问。他能察觉到，这个年轻女人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但国防科委的文件是真的，印章、签名都是真的，这三样东西摆在这里，他就算心里还有疑虑，也不好仅凭直觉去质疑对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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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营长哪里能想到，柳絮身上最大的底牌，就是她背后站着一整个后世的国家力量。她想要什么样的文件，就有人能给她弄出什么样的文件，而且每一样都是真的，甚至可以连纸张的纤维和墨水的化学成分都经得起检验。说到底，这些文件本来就是后世子孙以官方名义为她准备的，就算拿到放大镜底下看，她的身份也没有任何问题。
“行，既然来了，就先安顿下来。”他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小杨！”
杨国鹏应声推门进来。周营长吩咐道：“让人把柳絮同志车上的物资清点入库，每一样都要登记清楚，然后开收据给柳絮同志。再把招待室那顶帐篷收拾出来，让柳絮同志暂时住那儿。”
杨国鹏干脆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安排了。
周营长又对赵工说道：“老赵，你先带柳絮同志去营地各处转转，让她看看我们这边的条件和缺口。人家带物资来支援我们，我们不能藏着掖着，缺什么、少什么，如实说。”
赵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手里的铅笔夹在耳朵上，朝柳絮做了个请的手势：“柳絮同志，请！”
柳絮跟着赵工走出指挥部。外面的风沙比刚才小了一些，天边露出一角灰蓝，营地上空那缕炊事班的青烟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她跟在赵工身后，听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营地的情况。
“这边是炊事班。”他指着一顶冒着热气的帐篷，“掌勺的是李大有，他原来是兰州军区食堂的炊事班长，手艺没得说，就是食材太少，巧夫难为无米之炊。你那些物资送过来真是及时雨，要是李大有知道了估计能高兴得半夜爬起来蒸几锅馒头。”
柳絮往炊事班帐篷里扫了一眼，看见一口大铁锅架在石头垒的灶台上，灶膛里烧的是枯死的骆驼刺和梭梭柴，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兵正弯腰搅着锅里的东西，蒸汽糊了他一脸。
“那边是观测组，负责气象数据采集和记录。”赵工继续往前走，指着几个蹲在百叶箱前记录数据的战士，“他们每天定时观测六次，风雨无阻。沙漠里昼夜温差大，冬天夜里零下三四十度，出去记一趟数据回来，手指头冻得连笔都握不住。”
柳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年轻战士正趴在百叶箱前，用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他的手指的确冻得通红，指关节处裂了好几道口子，贴着的胶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默不作声，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这些东西不像粮食那么显眼，但恰恰是这些人最缺的，正好她的空间里这些东西她全都有。
赵工领着她继续往西走，经过一顶半敞着门的帐篷时，里面传出来的滴滴答答的发报声让她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的报务员正戴着耳机，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帐篷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就只有一台老式发报机和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报文纸。
“这是通讯班。”赵工言简意赅地介绍，“我们跟外界联系全靠它了。就是设备太老旧，动不动出毛病，修了不知道多少次。”
柳絮往帐篷里看了一眼，那台老式发报机的外壳磨得锃亮，按键上的标识都快被手指磨平了。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通讯设备，她的空间里也有，到时候干脆一并换新的。心里这么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听着。
她跟着赵工走到营地最西边的一顶大帐篷前，赵工掀开帘子让她进去。里面堆着几只木箱和几个麻袋，粮食袋子上印着模糊的生产日期，角落里摞着几箱替换零件和两箱肥皂。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点库存，估计撑不了几天。
赵工站在她旁边说道，“柳絮同志，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话跟你说，你带来的那批物资，是我们近三个月来收到的第一批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