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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突如其来的病情
见到陈秋，他们扭头打了声招呼：「谢谢你啊，小秋，愿意帮顾点辅导。」
「不用客气。」陈秋轻轻点头，继续道：「你们是要出门吗？」
顾虎一边整备着一边解释道：「我和老三这两天找了一个好活，准备去挣点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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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顾家兄弟得空的时候经常外出打零工，陈秋是知道的。
毕竟家境如此，他们即便还未成年，仍会主动出一份力，帮衬家里。
至于童工之类的问题，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小心一些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
没有看到老大顾龙，因为他正在上高中，大部分时间为了省些路费只待在学校里，周末的时候同样会勤工俭学。
这时，围着围裙的顾点母亲从丈夫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小秋来啦，我给你倒杯水哈。」
接过这杯水，陈秋笑着道了声谢。
刚抿了一口，恰在这时，陈秋听到了几声大声咳嗽，声音是从顾点父亲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还不等陈秋有什么反应，顾点已经窜进了房间里。
陈秋跟了上去，进入房间，便看到顾点正轻拍着父亲的后背顺着气。
可即便顾点使尽浑身解数，顾父始终不见止咳，反倒咳嗽声越发的沉闷。
「爸爸，你今天没吃药吗？」
顾父虚弱地开口道：「今天吃了呀，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老是咳嗽。」
「可能是有点受凉了，你可得避避风。」
「咳咳咳————知道了，你也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话音刚落，顾父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陈秋：「小秋啊，你来啦。」
「哎，我来了，来帮点点辅导一下功课。」
顾父这时伸出了粗糙的手，陈秋见状立即凑近，握了上去。
「小秋啊，我得好好谢谢你，愿意帮点点辅导功课。」
「不客气————」
还未等陈秋将话说完，顾父便继续道：「我是认真的，我也了解过这个家教的活，说实话挺贵的，如果让我家里出钱，说实在的难啊，所以我才说你愿意过来我得谢谢你。」
感受着面前这个男人诚挚的谢意，陈秋顿时感觉责任一重，肩膀仿佛也感受到了重量0
「虽然我家没办法给你钱，但你的好意我全家都记住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来这找，只要能办到我肯定不会推辞。」
陈秋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去学习吧，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浪费你们时间了。」
刚从房间出来，陈秋赞叹道：「顾叔叔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话音刚落，陈秋注意到顾点的脸色有些许凝重，他询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爸爸平时不会咳嗽的这么厉害来着，我有点担心————」
后半句没有说，但陈秋能感受到话语中浓浓的担心。
「既然担心，那就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顾点却摇了摇头：「爸爸他不会答应的，他害怕浪费钱，所以不可能去医院的。」
闻言，陈秋一时间沉默了下来，果然，这世界上最大的病是穷病。
「好了，你不是说了吗，大概率只是有点受凉，过几天就没事了，我们先去学习吧。」
「嗯。」
路过客厅，陈秋注意到了正在踩缝纫机的顾母，她见到两人开口道：「要学习了是吧，那我小声点，你们认真学哈。」
「谢谢妈妈。」
顾母平时的工作是制衣厂的女工，因为家庭的问题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居家做工，就是为了照顾顾父。
等完成任务或者缺少料子的时候再去制衣厂说起这个，顾母还挺满意这个工作的，没少夸制衣厂的厂长是个好人，理解她的困难，允许她在家做工。
来到顾点的房间，这是一个昏暗逼仄的小空间，整间房间只有巴掌大的小窗，照进些许的光芒。
没有普通女孩喜欢的玩偶丶娃娃亦或者其他的玩具，有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为数不多算得上杂物的就是一些书本与习题本了。
虽然房间狭小简陋，但却十分整洁，看得出房间主人积极的生活方式。
「我去给你搬个凳子过来。」
说着，顾点走出了房间，片刻后搬来了一个凳子，摆在了课桌边。
「好了，我们开始吧。」顾点坐在了椅子上，紧接着拿出课本与铅笔。
「那么你有哪些不懂的地方？」
「不懂的地方，比如————」
时间渐渐过去，一个小时后。
陈秋看着草稿纸上出给顾点的题都被完美答对，他于是赞叹道：「不错，这个知识点你掌握得差不多了，接下来。」
「咳咳咳————」
恰在这时，一阵阵像是被强行捂嘴压抑着的微弱咳嗽声传到了两人的耳边。
顾点脸上瞬间多了一抹担忧之色。
刚才的时候，这种短促的咳嗽声时常出现，她在母亲的劝告下没有去管，但此刻再次出现，让她再也没法静下心来。
陈秋看出了她眼底的担忧：「担心的话，还是去看看吧。」
「嗯！」
「到底怎么回事啊，昨晚上都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咳得这么厉害，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去什么医院？去一趟医院，你白干大半年，好不容易攒点钱，那得给孩子们当学费用，我吃点药就行了。」
「可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还未等顾母继续劝告，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顾父胸腔内的旧伤阵阵抽痛，他弓着身子紧捂着胸口，沉闷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恰在这时，顾点与陈秋推门进入。
见到女儿，顾父下意识挺直了身子，强行忍住了下一声的咳嗽声，故作一副健康无碍的模样。
但他这副拙劣的姿态根本瞒不住顾点，她直接开口道：「爸爸，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不就多咳几声吗？爸爸的身体爸爸自己知道，用不着你操心，我就是口乾了，喉咙有点发痒而已————咳咳咳————」
顾父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咳嗽声再次掩盖这一次，咳声大作，他连忙捂胸，剧烈的咳嗽连绵不绝，肺腑被咳得刺痛难忍，喉间痰鸣作响。
痛，太痛了，不只是喉咙，肺部同样发痛，仿佛要将肺都给咳出来。
顾母连忙拍背顺气，同时脸色心疼：「当家的，你就跟我去趟医院吧，至少得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我————咳咳咳————咳咳咳————」
下一刻，他对着垃圾桶吐了个痰，而他也看得真切，痰上覆盖着浓厚的血水他下意识用身体掩盖住这一幕，但却已经被在场的三人看了个真切。
「当家的，你都咳出血了！不能再拖了啊！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
说着，顾母直接走向衣柜，要给丈夫拿出出门的外衣。
顾父想要阻拦，但却根本拦不住，他只能虚弱地开口道：「咳咳咳————去药店买药就好了，买药吃完就————咳咳咳————没了————」
「爸爸，求求你了，不要硬撑了————」
顾点的眼底不知何时已经浸满了泪水，她注视着父亲，眼神中满是心疼。
「点点————我————咳咳咳————」
顾父又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究竟有多糟糕，但是他也痛心啊，自己曾经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一夜之间却轰然倒塌。
原本清贫但幸福的家庭一下子便坠入了深渊，养家的重担一瞬间压在了妻子的头上。
可他自己却只能躺在床上成为一个负担，不但帮不上忙，还拖累了家里。
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起早贪黑丶白天做工一直做到深夜，少数的空闲时间也全被家务事占据。
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安稳了一些，妻子做工也积攒了一些存款，本想着全用来给孩子们读书用。
只有把书读出来了，他们家才能真正出头。
结果自己这个废人却突然出了问题，他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这么不争气，非要在这种时候发作。
也恨自己为什么就是忍不住非要咳出声来，让妻子与孩子徒增担心。
「点点你，别哭啊，爸爸没有硬撑，爸爸睡一觉就好了，保证等到明天————」
陈秋却开口打断了顾父的话：「叔叔，只有人在才能谈以后，点点不能没有爸爸，这个家也不能没有你。」
陈秋的话振聋发聩，让还想硬撑的顾父沉默了下来。
「当家的，去医院吧。」
看着妻子凑近过来要给他穿衣，这个在家人面前故作坚强的男人眼眶在此刻红了：「可是————我们家没有医保啊，没钱还怎么看病啊！」
当年出事的时候，妻子本想托关系，找门路给他交个医保，以后出了事情至少也能有个保障。
之所以需要找门路，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农民，没有单位帮缴。
但当时的他满眼都是妻子突然肩负起养家责任的心疼，又得上班，又得做家务，当时点点也才满周岁。
突然需要拿出一大半钱去走门路，后续还要花钱续交，他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想的是，真遇到发作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硬抗，硬抗不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给家里减轻负担了。
「没有医保，家里就得自己掏钱！掏一大笔钱！到时候钱花了，万一没治好怎么办？
万一还得找邻居借钱怎么办？」
顾父语气虚弱，但所说的话却字字珠玑，眼神里满是痛心。
「借钱就借钱！大不了我再打几份工还债！只要你不出事，怎么着都行！」
顾母几乎是用吼的，坚定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哪怕去借，去多打几份工，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孩子们的父亲出事。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顾父注视着妻子，明明嫁给他时还不到二十，如今也还不到四十，头发却已经有了一些许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
这副年迈憔悴的模样，说是五十岁也有人信，与年轻时那个娇弱温柔的姑娘判若两人。
愧疚丶痛苦丶心疼————
无视压抑的情绪让顾父此刻再也压制不住情绪，鼻头一酸，眼泪浸湿了眼眶。
这个男人哭了，不是因为担忧自己的身体，而是对妻子对孩子的愧疚。
最终，顾父选择了妥协，如果可以，他也不愿离自己所爱的妻子孩子们而去。
临行前，顾母让顾点找邻居家借了一辆人力拉货车。
准备将行动不便的顾父抱到车上，然后由顾母一步一步拉到医院去。
虽然辛苦，但是可以节省下路费。
陈秋却直接拦住了顾母：「阿姨，去医院少数得好几里路，拉过去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就拉个人吗？阿姨以往跟你叔从乡下拉满满一车蔬菜跑十几里路来城里卖，不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顾母笑道，仿佛将丈夫从家拉到医院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一般陈秋眉头一锁，看了一眼屋外炽热的太阳，虽然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拉人去医院绝对又热又累。
陈秋倒是不在意这点太阳，忍一忍就算了，但他不太忍心看着病人丶顾点丶顾母在路上受罪。
如果陈秋不知道这回事就算了，既然知道了，那陈秋自然不会忍心让她这般辛苦。
「阿姨还是打车吧，效率也更快，毕竟病人耽误不得啊。」
陈秋如果单纯说打车，顾母不一定会答应，但涉及到病人病情可能被耽误的问题，她便犹豫了起来。
没有等顾母犹豫，陈秋直接跑到了街上，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开进了小路，来到了棚户区外。
顾母见状立即凑近过去：「师傅啊，去市医院多少钱啊？」
还没等师傅开口，陈秋便先道：「阿姨，我已经给过钱了，直接出发就好了。」
陈秋早就猜到顾母可能问价，所以直接付过了车费。
「哎呀，怎么能让你出钱呢，你出了多少钱，阿姨给你。」
「阿姨，先带叔叔去医院吧，病人耽误不得，车费的事之后再说。」
顾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谢谢你啊，小秋。」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