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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未凉的茶与未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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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未凉的茶与未破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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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未凉的茶与未破的局(第1/2页)
    寒假刚刚过完,我坐在办公室的藤椅上,指尖摩挲着面前的搪瓷茶杯——这杯子陪了我整整二十年,杯身上“科技管理处”的烫金字已经磨得发暗,就像我在这所211大学走过的四十年光阴,从青涩的办事员到即将退休的老炮,每一道痕迹都藏着说不完的大学故事。
    还有半个来月,我就要正式退休了。桌上的文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下一摞厚厚的工作笔记,泛黄的纸页上记满了历年的科研项目申报、人才评审、学科建设的细节,那是我四十年的心血,也是这所大学四十年科技发展的缩影。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去年的雨前龙井,已经凉了大半,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既有卸任的轻松,更有对这所校园、这个行业的牵挂与忧虑。
    “叔,忙着呢?”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声音飘了进来,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我抬头一看,是李斌,我的亲侄子,今年四十一岁,博士毕业,现在是一所省属二本大学的学院副院长、副教授。一开学他就说,要过来看看我,一是叙叙家常,二是想跟我聊聊工作上的烦心事——我知道,他在那所二本院校待得并不轻松。
    “来了,快坐。”我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刚从家里过来?路上堵不堵?”
    李斌点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他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却没有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叔,不瞒你说,这个年我过得一点都不踏实。院里的事、学校的事,搅得我夜里都睡不好觉。”
    我坐在藤椅上,重新端起自己的凉茶杯,看着眼前的侄子——四十年前,他还是个跟着我在校园里跑的小屁孩,如今也成了大学的中层领导,博士学历,副教授职称,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我知道,在当前的学术环境里,一个没有“靠山”、没有“学派血统”的中层干部,尤其是在一所省属二本院校,日子有多难。
    “我知道你的难处。”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共情,“你那所学校,本身资源就有限,加上你又是个实诚人,不擅长钻营,想做点事,难。”
    李斌苦笑了一声,喝了一口热茶,眉头皱得更紧了:“叔,不止是难,是绝望。我有时候甚至在想,我们这么多年的书,是不是白读了?我们坚守的学术底线,是不是在这个圈子里,根本一文不值?”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的心上。四十年的科技管理生涯,我见过太多的学术乱象,也听过太多的抱怨,可从李斌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心里一沉。李斌是个有才华、有抱负的人,博士期间做的研究很有创新性,毕业时本来有机会去一所985高校做博士后,可因为不愿意依附某个学派,最终选择了这所省属二本院校,想着凭自己的本事,踏踏实实地做研究、带学生、搞建设。可没想到,现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你慢慢说,别急。”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还有半个月就退休了,没什么可顾虑的,你有什么烦心事,都跟我说说,咱们叔侄俩,不用藏着掖着。”
    李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鼓起勇气。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工作笔记,一页页翻过,那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项目,仿佛都在诉说着过往的无奈。
    “叔,你在大学待了四十年,又是搞科技管理的,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学术界,有一种看不见的垄断,正在一点点扼杀我们这些普通学者的想象力,甚至是生存空间。”李斌的声音压得不算低,但语气里的愤怒与无力,却清晰可闻,“这种垄断,不是简单的资源垄断,更是一个学科、一个领域的话语权垄断,是思想的垄断——他们垄断的不仅是科研经费、项目名额、教职岗位,更是一个学科的未来,是一代学者的想象力。”
    他的话,一下子戳中了我的痛处。四十年里,我经手过无数的科研项目申报、人才评审,见过太多“暗箱操作”,见过太多“近亲繁殖”,见过太多有才华的青年学者,因为没有“学派血统”,被挡在学术的大门之外。我曾试图改变,也曾据理力争,可到头来才发现,个人的力量,在固化的利益链条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轻轻点头,语气沉重,“是不是学阀?”
    李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连忙点头:“对,就是学阀!叔,你都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我苦笑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工作笔记,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着十年前的一个科研项目评审案例,“那时候,我还在负责重大项目的初审,有一个青年学者,做的研究特别有创新性,挑战了当时某个主流学派的经典理论,申报的是国家重大课题。可评审结果出来,他连初审都没通过。后来我才知道,评审专家组七个人里,有五个是那个主流学派带头人的学生,你说,他怎么可能通过?”
    李斌拍了一下桌子,情绪有些激动:“叔,你说的这种情况,太普遍了!我博士毕业那年,也遭遇过同样的事。那时候,我想留在省会的一所高校任教,本以为自己是博士,研究方向也对口,应该有机会。可我投了十几份简历,连一个面试机会都没拿到。后来,还是我一个师兄偷偷告诉我,那几所高校的本专业教职,80%都被三个学派的徒子徒孙占据着,我没有‘学派血统’,连门都进不去。”
    我看着李斌激动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他博士毕业于我们这所还不错的211高校,导师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学者,可就是因为他的导师不属于任何一个主流学派,没有足够的“话语权”,他就只能处处碰壁。最终,无奈之下,才去了那所省属二本院校,从普通讲师做起,一步步做到副院长、副教授,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你以为,学阀只是‘师徒相传’那么简单吗?”李斌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我在这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的学阀,他们有四个核心特征,每一个都让人窒息。”
    我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摩挲着那本泛黄的工作笔记。李斌所说的,我大多都经历过、见过,可从一个身处其中的中层学者嘴里说出来,还是多了几分真切与无奈。
    “第一个特征,就是资源垄断。”李斌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叔,你搞了一辈子科技管理,应该清楚,科研资源就那么多——国家重大课题、科研经费、核心期刊版面、国家级人才项目,这些都是学者们挤破头也要抢的东西。可现在,这些资源,大多被少数几个学派垄断了。我听说,有一所985高校的一个学院,80%的教授都出自同一个导师门下;还有一个学科的核心期刊,60%的编委都来自三个学派;更离谱的是,某个领域的国家级人才项目,连续五年被同一个学派包揽。你说,我们这些外人,还有机会吗?”
    我点点头,深有感触:“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前几年,我们学校有一个学院,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一个导师手下的三个学生,全都拿到了项目,而其他十几个青年学者,连申报的资格都被变相剥夺了。后来我去查,发现那个导师,是评审专家组的成员,他的学生,自然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止是项目和经费,教职岗位也是一样。”李斌补充道,“我们学院去年招聘讲师,要求‘研究方向与学院优势领域一致’,说白了,就是要招‘自己人’——要么是我们学院某个教授的学生,要么是某个学派的人。有一个应聘者,博士期间发表了三篇顶刊论文,研究方向也很对口,可就是因为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头’,最终还是被刷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表论文数量不如他、研究能力也不如他的应聘者,只因为那个应聘者,是我们学校一个退休老教授的徒孙。”
    这就是学阀的第二个特征,话语权集中。李斌告诉我,在很多学科领域,能不能发顶刊、能不能评职称、能不能拿项目,都由那几个“大佬”说了算。他们制定学术规则,他们评判学术水平,他们决定谁能脱颖而出,谁只能被边缘化。
    “叔,你还记得我三年前评副教授的事吗?”李斌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我那时候,已经发表了两篇顶刊论文,主持了一项省级课题,带的学生也拿了省级竞赛的奖项,论业绩,在我们学院绝对是顶尖的。可评审的时候,还是有人提出异议,说我的研究方向‘不够主流’,‘不符合学院的发展定位’。后来我才知道,提出异议的,是我们学校一个学派的带头人,他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我没有拜他为师,没有加入他的学派。”
    我当然记得那件事。那时候,李斌给我打电话,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说自己的努力不被认可,说评审不公。我当时还劝他,忍一忍,慢慢来,可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劝说,不过是自欺欺人。在学阀垄断的环境里,努力和才华,有时候真的抵不过“山头”和“关系”。
    “第三个特征,就是学术近亲繁殖。”李斌继续说道,“现在很多高校,尤其是一些省属院校和地方高校,招聘的时候,都喜欢招自己学校毕业的学生,或者自己导师的学生。久而久之,整个学院、整个学科,就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圈子,外人进不来,内部人出不去。我们学院,现在有六个教授,其中五个是同一个导师的学生,剩下的一个,是其中一个教授的学生。平时开会,他们聊的都是自己学派的那一套,我们这些‘外人’,根本插不上话,也没有话语权。”
    我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候的大学,虽然也有师徒传承,但没有这么严重的近亲繁殖。那时候,学者们更看重的是学术能力,是研究成果,而不是“出身”和“关系”。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术圈变得越来越功利,越来越封闭,学阀们把学术当成了自己的“私产”,把学派传承当成了垄断资源的借口。
    “第四个特征,就是利益闭环。”李斌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从招生、培养、毕业、就业、评职称、拿项目,整个链条,都被学派内部消化了。导师招生,优先招自己的徒孙;培养学生,把项目分包给学生,学生发论文,导师署名;学生毕业了,导师推荐工作,安排到自己的圈子里;评职称、拿项目,优先照顾自己人。几代人下来,整个领域就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外部人想进来,比登天还难。”
    他给我举了一个例子,某知名高校的一个学院,三代传承,第一代是学科奠基人,拿遍了国家大奖,积累了大量的资源和话语权;第二代是他的学生,遍布全国重点高校,掌控着各个高校的学科建设和人才评审;第三代是徒孙们,垄断了所有核心期刊的编委,掌控着学术发表的话语权。“他们不认为自己搞的是学阀,觉得是‘学派传承’,是在‘弘扬学术’。”李斌苦笑着说,“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在垄断资源,禁锢思想,扼杀创新。”
    我端起凉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一片冰凉。李斌所说的这个案例,我也有所耳闻。那个学派,在国内某个领域,确实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他们的理论,就是“标准答案”,任何人都不能质疑,不能挑战。有一次,我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有一个青年学者,提出了一个与该学派经典理论相悖的观点,结果当场就被该学派的一个大佬驳斥,说他“不懂学术”“哗众取宠”,后来,那个青年学者,再也没有在国内核心期刊上发表过论文,最终被迫离开了学术界。
    “叔,你知道吗?学阀的危害,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李斌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我在这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被学阀毁掉的学术人生,也见过太多因为学阀而恶化的学术生态。”
    他告诉我,学阀的第一个危害,就是扼杀学术创新。“我的一个朋友,博士期间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理论,挑战了学阀的经典理论,结果论文投了三年,都没有被核心期刊录用。后来,他把数据发给了国外的同行,国外的同行一看,觉得这个研究非常有价值,很快就帮他在国际顶刊上发表了,现在,这篇论文已经被引用上千次。可在国内,他却连一个发表的机会都没有,最终,他心灰意冷,离开了学术界,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研究员。”
    我想起了自己经手的那些项目申报,很多有创新性、有突破性的研究,往往因为“不符合主流观点”“挑战权威”,而被拒之门外。相反,那些没有任何创新,只是重复前人研究、依附于学阀的项目,却能轻易获得资助,轻易发表论文。长此以往,谁还愿意去做创新研究?谁还愿意去挑战权威?学术的活力,就这样被一点点扼杀了。
    “第二个危害,就是资源分配严重失衡。”李斌说,“我们学校同一个学院,头部的3个团队,拿走了70%的科研经费,剩下的30%,由20多个团队瓜分。有的团队,经费几千万用不完,实验室里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甚至还有多余的经费用来吃喝玩乐;而有的团队,为了几万块的小额经费,四处求人,甚至要放弃自己的研究方向,去依附那些有资源的团队。我所在的团队,去年申报了一项省级课题,经费只有十万块,可就是这十万块,我们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还要配合那些有资源的团队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四十年的科技管理工作,我见过太多的资源浪费,也见过太多的学者因为经费短缺,无法开展研究。科研经费,本来是用来支持学术研究、推动学科发展的,可现在,却成了学阀们谋取私利、巩固垄断地位的工具。资源越集中,垄断越严重;垄断越严重,资源越集中,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第三个危害,就是系统性压制青年学者。”李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叔,我今年四十二岁,才是个副教授,在我们学院,算是晋升比较慢的。而我认识的一个人,和我同一年博士毕业,因为加入了一个主流学派,有大佬撑腰,三十岁就评上了教授,三十五岁就成了学院院长。还有一个青年学者,四十岁了,还在做讲师,年年申请课题,年年不过,不是因为他的研究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他‘学派不对’,不愿意拜山头、搞关系。最后,他抑郁了,被迫离开了高校,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我想起了那些和李斌一样的青年学者,他们有才华、有抱负,怀揣着对学术的热爱,想要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一番成绩。可他们没有“靠山”,没有“学派血统”,只能在底层挣扎,被系统性压制,最终,要么放弃学术,要么远走海外,要么被迫妥协,加入某个学派,成为学阀的“打手”。大量优秀青年学者的流失,是学术界的巨大损失,也是一个国家学术发展的隐患。
    “第四个危害,就是学术信信危机。”李斌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爆料,“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有一个教授,他的项目申请书,数据都是编的,研究内容也是抄袭的,可因为评审专家是他的师兄,是同一个学派的人,照样能通过评审,拿到巨额经费。还有的学生,博士论文抄袭,可因为导师是学派大佬,不仅没有被撤销学位,反而顺利毕业,还被推荐到了好的单位工作。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想着怎么做好研究,而是想着怎么钻空子、搞关系、造假,学术诚信,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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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术诚信,是学术的生命线。可在学阀垄断的环境里,学术诚信变得一文不值。学阀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让自己的徒子徒孙脱颖而出,不惜牺牲学术诚信,不惜造假、抄袭。这种行为,不仅破坏了学术生态,也损害了整个学术界的声誉。
    “第五个危害,就是学术生态的恶化。”李斌叹了口气,“现在,很多年轻人进入学术圈,想的不是‘我能探索什么新问题’,不是‘我能做出什么研究成果’,而是‘我应该加入哪个学派’,‘我应该拜哪个山头’。他们不再看重学术能力,不再坚守学术底线,只看重关系和背景。我带的几个博士生,经常问我,‘老师,我应该拜哪个大佬为师?’‘老师,我怎么才能加入某个学派?’每次听到这些问题,我都觉得很痛心。”
    我深有同感。四十年前,我进入学术圈的时候,身边的学者们,都在潜心做研究,都在追求真理。可现在,学术圈变得越来越功利,越来越浮躁,学阀们的垄断,让整个学术生态变得乌烟瘴气。当一个学术圈,不再以学术能力论英雄,而是以关系背景论高低;当一个学者,不再追求真理,而是追求利益和地位,这个学术圈,就已经失去了活力,失去了灵魂。
    “最让人恶心的是,这些学阀,还总是用各种话术,来合理化自己的垄断。”李斌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他们常说,自己搞的是‘学术传承’,说他们的学派有百年历史,是在弘扬学术,不是垄断。可实际上,他们所谓的‘学术传承’,不过是垄断资源、禁锢思想的借口。他们还说,录取‘自己人’,是因为‘自己人’的学术水平高,其他人不行,是能力问题。可真相是,他们所谓的‘学术标准’,不过是过滤外人、照顾自己人的工具。”
    我想起了那些学阀们的辩护话术,除了“学术传承”“学术标准”,还有“自然选择”“学术自由”。他们说,学术界本来就是优胜劣汰,他们只是标准更高;他们说,他们有权选择与谁合作,这是学术自由。可正如李斌所说,“他们说的‘自由’,是他们的自由;他们说的‘标准’,是过滤别人的标准。”他们的自由,是垄断资源、压制异己的自由;他们的标准,是用来排除外人、巩固自己地位的标准。
    “叔,我给你说几个真实的案例,都是我身边发生的,每一个都让人痛心。”李斌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沉重。
    第一个案例,是一个被边缘化的创新者。张教授,和李斌同一年博士毕业,博士期间提出了颠覆性的理论,挑战了当时某个学派的权威。毕业后,他想留在高校做研究,可因为没有“学派血统”,没有高校愿意要他。无奈之下,他只能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研究员。“他的研究成果,现在被国外同行引用上千次,在国际上都有很高的影响力,可在国内,却连一个发表的机会都没有,连一个教职岗位都得不到。”李斌说,“每次和他聊天,他都很感慨,说自己的学术梦想,被学阀毁了。”
    第二个案例,是一个被迫改行的天才。李博士,毕业于一所985高校,博士期间发表了多篇顶刊论文,研究能力非常强。可毕业的时候,因为“学派不对”,求职无门,没有任何一所高校愿意录用他。最终,他被迫改行,去了一所中学当老师。“他带的学生,很多都有科研梦,可他不敢告诉学生们现实,不敢告诉他们,在学术圈里,才华和努力,有时候真的抵不过关系和山头。”
    第三个案例,是一个耗尽青春的“局外人”。王老师,在一所省属高校做了八年讲师,年年申请课题,年年不过,不是因为他的研究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他不愿意拜山头、搞关系。他潜心做研究,发表了不少论文,可因为没有“学派”撑腰,始终无法晋升。长期的压抑和挫折,让他患上了抑郁症,最终,他被迫离开了高校,彻底告别了自己热爱的学术事业。“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师弟跟他说,‘你早该换个学派拜山头了’,可他不愿意妥协,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学术底线。”
    听着李斌讲述的这些案例,我心里一阵酸楚。这些人,都是有才华、有抱负的学者,他们怀揣着对学术的热爱,想要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一番成绩,可最终,却因为学阀的垄断,被边缘化、被压制,甚至被迫告别学术舞台。他们的悲剧,不是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学术圈的悲剧,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叔,你说,为什么会出现学阀这种现象?”李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迷茫,“难道,学术圈就只能这样,被少数人垄断吗?难道,我们这些普通学者,就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吗?”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学阀的形成,不是偶然的,而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背后是深层次的结构性困境。我搞了四十年科技管理,对这些问题,深有体会。”
    我告诉李斌,学阀形成的第一个制度原因,就是项目评审制度。“现在,重大项目的评审,评委就那么几个人,而且大多是各个学派的带头人。他们评审的时候,难免会‘照顾自己人’,难免会偏袒自己学派的项目。而且,评审过程不透明,评审意见不公开,没有有效的监督机制,很难保证评审的公平公正。”
    第二个原因,是期刊编辑制度。“核心期刊的编委,任期太长,很多编委,一当就是十几年、几十年,慢慢就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圈子。他们只发表自己学派的论文,只刊登符合自己观点的研究,外人的论文,很难被录用。而且,很多核心期刊,被某个学派垄断,成为他们巩固话语权、压制异己的工具。”
    第三个原因,是人才评价制度。“现在的人才评价,大多采用同行评议,可同行评议,慢慢变成了‘同门评议’。评审专家,大多是同一个学派的人,他们评的不是学术能力,不是研究成果,而是关系,是‘出身’。你是自己人,哪怕业绩一般,也能通过评审;你不是自己人,哪怕业绩突出,也会被否决。”
    第四个原因,是招聘制度。“现在,很多高校的学院,招聘自主权太大,又没有有效的监督机制。学院的招聘,往往由几个教授说了算,他们优先招聘自己的学生、自己学派的人,形成学术近亲繁殖,慢慢就形成了学阀。”
    第五个原因,是学术资源配置。“学术资源的配置,过于集中,大部分资源,都集中在少数几个学派、少数几个学者手里。资源越集中,垄断越严重;垄断越严重,资源越集中,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而且,资源的分配,不是看研究能力,不是看创新潜力,而是看关系,看背景,这就进一步加剧了学阀的形成。”
    李斌听完我的话,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学阀的形成,有这么深的制度原因。我还以为,只是少数人的贪婪和自私造成的。看来,想要打破学阀的垄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确实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希望。”我看着李斌,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最近几年,我也看到了一些变化,一些高校,一些部门,正在尝试改革,尝试打破学阀的垄断,改善学术生态。”
    我给李斌举了几个改革的例子。有一所高校,在重大课题评审的时候,要求必须请1/3以上的海外专家参与评审,这样,就能减少国内学阀的影响,保证评审的公平公正;还有一些核心期刊,实行编委轮换制,编委任期不超过两届,打破了长期垄断,让更多的学者有机会参与期刊的编辑和评审;还有一些高校,强化匿名评审,项目申请书完全匿名,评审意见公开,接受监督,减少了“人情评审”“关系评审”的可能;此外,某些地区积极倡导学者于各个院校之间自由流动,以此破除学术界内存在已久的近亲繁殖现象,并推动各类人才之间相互交流与融合;与此同时,部分高等学府亦正全力探寻多元化评估机制——不再将目光仅仅局限于论文数量、头衔地位以及个人背景之上,而是更着重考量学者所做出的真实贡献及相关科研成果具备的实际意义和价值。
    “不仅如此啊!”我紧接着补充道:“据我所知,有几位青年才俊正在着手构建一种全新模式——‘跨学派’协作网。这些年轻人既不会盲目攀附所谓权威势力或者特定派别,也从不热衷于拉帮结派或阿谀奉承之类行径,而是一心专注于纯粹的学术领域本身,始终以客观公正态度去评判每一项具体研究成果优劣得失。凭借彼此间精诚团结、紧密配合之精神风貌,共同携手推进科学研究工作向前发展并成功完成一系列重要课题攻关任务;在此过程当中大家齐心协力、互帮互助,并通过定期组织研讨会等形式,分享各自最新研究进展情况以便及时发现问题,并加以解决完善……就这样日积月累下来,逐渐凝聚成一支初具规模且充满朝气活力之新生团队。尽管目前这支队伍尚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但无论如何毕竟已经迈出关键一步而且初露锋芒给人带来无限遐想空间——或许假以时日它真能够成为彻底冲破现有垄断格局之新兴力量呢?”
    李斌的双眸逐渐闪烁起光芒来,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道:“叔叔所言极是!关于您刚才提及之事,晚辈亦曾略有耳闻。然而,窃以为此类变革尚欠火候、力度稍显不足啊。若欲彻破学界门阀之垄断局面,并扭转当下不良之学术风气,则仍需我辈付出更为艰辛之努力方可达成目标。”
    “诚然如此,此途漫漫且崎岖异常。”我轻声回应着,同时缓缓颔首示意,“然但凡尚存一丝曙光与希冀,吾等皆不应轻言舍弃。盖因学术之本意乃探究未知世界、追寻至理真谛以及开展开放式交流对话;绝非垄断现有知识、闭关自守式地沿袭传统亦或对所谓权威顶礼膜拜。一旦某一特定领域沦为寥寥数人之‘私有领土’之际,其结局必将导致该领域发展潜力尽失——不仅局限于那少数人的学术生涯,更会令整个学科陷入万马齐喑之绝境。”
    我不禁回忆起北大未名湖畔那块庄严而又神秘的石碑,它宛如一座历史的丰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见证着岁月的沧桑变迁。碑面上镌刻着蔡元培先生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之学府也。“这句至理名言,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人生的道路,伴随我走过了风风雨雨,至今仍历历在目。
    遥想百年之前,蔡元培先生以其高瞻远瞩和卓越胆识,大力倡导“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办学理念,如同一股清风,吹散了笼罩在学术界上空的阴霾,彻底打破了当时的学术垄断局面。正是在他的努力下,北京大学才得以焕发出勃勃生机与活力,逐渐发展成为一所举世闻名的高等学府,吸引着无数莘莘学子前来求学深造。时光荏苒,转眼间已过去了整整一百年,但蔡元培先生的教诲却如同黄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余音绕梁,令我辈后人深感钦佩不已,并从中汲取到无尽的智慧和力量。
    此时此刻,坐在办公桌前的我,思绪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推门而入的是我的侄子李斌,他面带微笑地走到我身边坐下,关切地问:“叔,您还有半个月就要退休啦,等退下来以后,有啥打算呀?“面对侄儿的询问,我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朝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工作笔记本指了过去,缓声道:“退休后啊,我准备好好整理一下这些笔记,再写本回忆录出来。毕竟我已经在大学里摸爬滚打了四十个春秋,其间所见到的、听闻过的以及亲身经历过的种种人和事,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要是能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留给后来人参考借鉴,倒也是一件蛮有意义的事儿呢!“我想告诉那些年轻的学者,学术的道路,虽然艰难,但只要坚守底线,坚持真理,就一定有希望。我也想呼吁,更多的人,关注学术生态,关注学阀现象,一起努力,打破垄断,让学术回归本质。”
    李斌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叔,你这辈子,真的不容易。为了学术,为了这所大学,付出了太多太多。”
    “谈不上付出,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我笑了笑,“李斌,我知道你在基层不容易,也知道你坚守学术底线的艰难。但我希望你,不要放弃,不要妥协。哪怕身处困境,也要坚守自己的初心,坚守学术的底线,不要成为学阀的‘打手’,也不要被学阀所同化。”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你几条建议,算是我四十年的经验,也算是给你的生存指南。第一,看清现实,不天真。别以为学术圈是净土,早点看清规则,才能保护自己,才能在困境中生存下去。第二,找到‘保护人’,如果可能,找一个有影响力、有良知的导师或合作者,他们能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给你一些帮助和支持。第三,建立‘外援’,多与国外学者合作,发表国际期刊,开辟第二战场,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国内的学术圈。第四,积累硬通货,论文、项目、奖项,这些都是你的保命符,只有有了这些,你才能在学术圈立足,才能有话语权。第五,保持底线,可以不挑战权威,但别成为权威的打手;可以不钻营,但别放弃自己的原则。第六,准备退路,学术不是唯一的出路,保持跨界能力,随时可以转身,不要把自己困死在学术圈里。”
    李斌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把我说的话,都记在了笔记本上。“叔,谢谢你,这些建议,对我太重要了。我一定会记住你的话,坚守初心,不卑不亢,努力做好自己的事。”
    “那就好。”我笑了笑,心里感到一丝欣慰。虽然我快要退休了,不能再为学术圈做太多的事情,但我相信,像李斌这样的年轻学者,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有才华、有抱负、有良知,只要他们不放弃,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打破学阀的垄断,改善学术生态,让学术回归本质。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落在桌上的搪瓷茶杯上,照在那摞泛黄的工作笔记上,也照在我和李斌的身上。暖融融的阳光,仿佛带来了希望,驱散了心中的阴霾。李斌又坐了一会儿,和我聊了聊家里的家常,聊了聊学院未来的发展,然后起身告辞。“叔,我先走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你退休之后,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送他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洒在林荫道上,树影斑驳,就像学术圈的未来,既有迷茫,也有希望。
    我回到办公室,重新坐在藤椅上,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虽然茶凉了,但我的心里,却暖暖的。我知道,学阀现象的终结,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代又一代大学人的努力,需要制度的完善,需要全社会的关注。但我相信,希望就在前方。
    因为学术的本质,是追求真理,而真理天生是反垄断的。当足够多的人意识到问题、开始行动、坚持改变时,那些固化的堡垒,终将出现裂缝。阳光照进来,种子就能发芽,学术的春天,就一定会到来。
    还有半个月,我就要退休了。我不奢求自己能改变什么,只希望,我这四十年的坚守,能给那些年轻的学者,带来一丝启发;只希望,这所我热爱的大学,能越来越好;只希望,学术圈能回归本真,能让每一个有才华、有抱负的学者,都能有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都能坚守自己的学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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