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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歌才把铜镜匆匆拿下，卫生间的门就被郑建安用力推开。
李轻歌吓了一大跳。
那原本就不是质量很好的门，估计老坏，又或者是为了应对会在厕所发生意外的病患。
总之看着郑建安手上整个被拧下来的门把手，门扇带着它原本该带着的圆洞用力拍上墙壁，李轻歌目瞪口呆，莫名觉得自己是产生了幻觉，还是陷入了什么疯狂的平行世界里？
眼前这郑建安一脸严肃，是李轻歌认识他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模样。
他今天的脾气和表现格外不对，李轻歌说不上来，但直觉郑建安正遭受什么事情的压力和困扰，接近极度焦虑的状态。
“干什么呐？！我还以为卫生间里藏着人！”
罔顾惊诧的李轻歌，郑建安进了门就把小小的卫生间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连吊顶都踮脚敲了一敲。
李轻歌还没怪他贸贸然拧坏门锁进来，他倒是恶人先告状，边恶狠狠说着话，边把李轻歌往外头推，好像卫生间里真藏了个凶手，又或者是什么晦气的地方似的。
可这么小的卫生间，一眼就能看全了的。
李轻歌在郑建安的用力推搡下，突然就生了气。
“你干嘛啊？！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你在外头哪儿受气了？撒我身上干嘛？！”
被粗暴对待，李轻歌也不想控制自己的脾气，用力也推了一下郑建安。
没想到人纹丝没被她推动就算了，还能反手把她手腕一攥，高高一举，另一手迅速把她紧压在胸口的铜镜一抢。
李轻歌愣了一愣，跳脚要抢回来，郑建安又把她一推。
这一推，把李轻歌推倒在病床上。
“郑！建！安！”
李轻歌简直要气死了！
“检测一下，这里头有没有定位或是窃听装置。”
郑建安翻看铜镜两下，在李轻歌蹦起来、冲过去要抢回铜镜前，把铜镜递给一起来的那年轻警察。
话到这里，李轻歌还不明白的话，就是傻子了。
“你觉得这里头有窃听器？有GPS？”
李轻歌暂时打住了要把铜镜抢回来的想法，但对郑建安的不满还是得表现的。狠狠一捶郑建安的后背，李轻歌揍完一拳，赶紧凑到那年轻警察一旁。
这一凑，她心惊了一惊。
面朝上被放在桌上的镜面上，程素年又冒了出来，眉心微皱，正略显困惑地瞧着那年轻警察。
李轻歌暗暗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那年轻警察。眼风扫见郑建安在病房里四处翻找着，连窗帘都要掀开看一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那年轻警察同样皱着眉，也看着铜镜。
从李轻歌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像是二人在隔着镜面对视。
不止是隔着镜面，是隔着一千七百多年。
李轻歌的心猛地加重两拍。
又想一直以来，除了她一直没人能看到铜镜上的字那这会儿，铜镜上是实打实地出现了程素年本人，除了她以外的人是能看到还是不能看到？
李轻歌紧紧盯着年轻警察的神色，看他神色越发专注，她也越发紧张。
等这份紧张感即将到达临界点，李轻歌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那小青年突然“咦”了一声，伸手擦了擦铜镜的镜面。
“这个怎么……”
李轻歌暗暗吸一口凉气。
能看到？！
这一口倒吸的凉气还没下去，另一口凉气又上来了。
因为李轻歌看到程素年随着年轻警察伸过来擦拭镜面的手，脸上带着不悦，将身子往后移了一移。
他避开了！
他能看到她这儿的别人！
“李记者，你这铜镜里头的……”
年轻警察把铜镜拿起，带着白手套的手又擦了两擦镜面。
李轻歌心跳加剧，有种东窗事发的前兆，不由得咽了两下口水。
“你这铜镜里头应该没有夹层吧？”
李轻歌怔了一下，“什么？”
夹层？
“这像是一体浇铸的东西，”年轻警察不好意思笑着，用一个奇怪的仪器在铜镜上扫来扫去，“窃听或是定位装置应当是没办法镶嵌进这里头的。当然，科技在变化，或许有我们还没有掌握的新技术也说不定……”
仪器扫来扫去，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响。
郑建安检查完病房里，也凑了过来，看铜镜被仪器扫来扫去。也没有对铜镜表现出
年轻警察还在叭叭解释一些技术原理，李轻歌听到后头已然是听不进去了。
铜镜里，程素年的视线追随仪器，或是突然有动作的郑建安。
而郑建安，也没发现铜镜里的程素年。
李轻歌的心突然踏实下来。
并有一丝窃喜。
这窃喜大概是来自于，自己于铜镜仍旧是独一无二的。
只有她才能看到铜镜里的程素年！
“说说吧，漠南天坑下头那个是怎么回事？”
对铜镜的检查无果，病房也暂时安全，郑建安一屁股坐在李轻歌的病床上，问李轻歌天坑的事情。
李轻歌挑拣了能说的，比方说陈点子的手下在老宅里意图对她和居岱下手，她和居岱逃出老宅后，又被陈初六和宋且偷袭，她还被带到了天坑底下。
对天坑下的那口刻有她名字的木棺，和程素年的短暂出现，以及瞬间老死在她眼皮底下的人，她没打算提。
“陈初六带你去天坑底下做什么？他有提到过吗？”郑建安问。
李轻歌摇摇头，“我不知道。”
郑建安的眼神犀利，“你是亲眼看到他们起的内讧？”
李轻歌诚恳点头，“对，有个叫孙猴的，被他们打死，挂上树了。”
倒挂的尸体在树枝上摇摇晃晃，瞪大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滚落出来。李轻歌闭眼狠甩了下头，才勉强把那可怖血腥的画面从自己的脑海里赶出去。
“我们在天坑底下，确实发现了一具尸骸。”郑建安垂眼在笔记本上刷刷写着字，蓦地抬眼，视线擒住李轻歌的视线，“可是经检测，那具尸骸在那里至少已经有上百年。我们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尸体。”
李轻歌诧异，“什么？不可能！”
郑建安逼近她，“李轻歌，你再好好想想，天坑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把你推到天坑里的，你在案发现场遇到过几个人？”
李轻歌糊里糊涂，“我……陈初六啊！陈初六和宋且……然后宋且被陈初六抛下了，陈初六带我去天坑，天坑底下有一个这么大的木棺，木棺里头有蛇，蛇咬死了陈初六的马仔，然后我和孙猴躲到了树上——”
李轻歌乱七八糟说着，突然一顿。
因为她脑海里，突然闪进了一些片段。
一些好像不属于她的记忆，但又似乎是真真切切发生过、所以才在她回忆里闪现的片段。
那些片段里，居岱被敲昏后，她回头看的，是宋且。
把她推上的不是一辆有陈家母子的面包车，而是一辆破破烂烂的运送木材的卡车。她被宋且放在木材当中的空隙里，经过检查站的时候，她努力踢了一脚木头，但那声响被检查站的人员当成木材的正常挤压声。
宋且面目狰狞，把她推下废弃多年的天坑景点，可她侥幸被一棵横出的树接住了。
又一个天黑后，她又侥幸被几个来天坑拍探鬼视频的博主发现。可因为那些博主闯的是禁区，害怕被责罚，就把她带到了路边。
是她自己无意识地爬到公路上的。
这才有后头的报警。
可是……
“不对，不对。”
李轻歌头疼欲裂，疼得抓扯住了头发，以头皮的疼痛对抗脑海里记忆翻涌的疼痛。
不是这样的！
带她下天坑的明明是陈初六！
陈初六呢？孙猴呢？！
还有木棺。
人为什么对同一时间段的记忆会出现两个截然不同的偏差？！
“那陈初六？”
李轻歌看郑建安。
郑建安皱眉看她，“压根就没有陈初六这个人。”
“不可能！”李轻歌断然否认，又提到，
可她越说，郑建安的神色越是惋惜，带着怜悯。
年轻警察小心问他，“郑队，还记吗？”
问的是笔录。
郑建安摆摆手，“当事人因脑部受伤失忆，等她恢复再说吧。但这不影响咱们对宋且的追查，大监控室那边怎么说？查到宋且从漠南天坑离开之后的去向没有？”
李轻歌糊里糊涂，“不是啊，宋且没去天坑啊，他在老宅的时候就被陈初六给放倒了。刚刚，刚刚还出现了两个麻婶呢！那个假的麻婶找我拿铜镜，她一定是陈初六派来的人！居岱见到她了的！居岱还被她打伤——”
李轻歌话没说完，病房的门一开。
居岱提着保温桶，瞧见李轻歌醒了，又惊又喜，冲着外头大声喊：“医生，快来！李轻歌醒了！”
李轻歌看着毫发无伤的居岱，再看仿佛初次见她清醒，鱼贯进入病房的医生和护士，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