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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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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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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置素怀尸骨至三清殿,这场万里送归的戏码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的安葬仪式,我并没有参与的打算。
    因为主角将是谢尘华和那些不远万里随行而来的正道大脉代表。
    这种仪式本来按道门科仪举行就行。
    但现在来了这么多和尚,就不能简单只使用道门仪轨,需要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仪式才行。
    这也是赵开来跟了一路的目的。
    自来僧道分立,斗了上千年,能到一起给素怀送行,可以说是极为难得,要是商量不妥闹崩了,盛事可就成了笑柄了。
    赵开来的身份地位,足以压制各家的爆脾气,让他们能老老实实坐下来商量。
    各家商量了足一整天,才算定出个大家都满意的仪轨方案,便拿给赵开来去瞧。
    赵开来说他不懂这些,让拿来给我瞧。
    我也不瞧,只说配得上素怀老元君就可以。
    于是第二天清晨,便正式开始。
    天光方现,观中钟声大作。
    徐徐钟声中,素怀一众弟子各携一名女童,奉一件她生前所有法器至尸骨侧,粗石念珠一串、雷击枣木剑一柄,破旧药囊一副,洗至泛白的老旧军装一套,保养得极好的盒子炮一支……后面这两样东西自然算不上是法器,却着实让在场众人吃了一惊,竟是没人知道素怀居然还有从军的经历。
    最后,则是谢尘华带着冯楚然上前,拿出那封保存完好的感谢信,仔细放到素怀身前。
    这些东西都是要随素怀一并下葬的。
    虽然对这些遗物不明所以,但既然是素怀弟子奉上的,自然不会有假,在场众僧道也没人不识趣地多嘴去问,待东西放齐,便准备开始下一阶段。
    可还没等开始呢,就有人叫着“请等一下”,急急忙忙闯了进来,打断了仪轨。
    来的是省府的公家人,好大一群,足有十几个。
    这种行为实在很让在场众人恼火,楼观道众弟子更是气恼,直要上前与这帮公家人理论。
    谢尘华却是冷静,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自上前交涉。
    简单几句话下来,在场众人所有的恼怒不平登时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而喜出望外。
    原来,这帮公家人是代表省府来给素怀送葬的。
    这是公家对素怀身份地位的认可,对于在场众道大脉各家都是与有荣焉的好事。
    这帮人里挑头的只是个处长,级别不高,但却拿出了省府的公文,当众代表省府宣读。
    先是简单用套话称赞素怀道法高深,堪称道门楷模,然后话题一转,着重用大篇幅讲了素怀参加抗日队伍的经历,并且大加赞颂,最后则是希望可以将她当年从军时的遗物带走收入博物馆珍藏并公开展览,以激励教育后人。
    众人听了方才明白,为什么素怀遗物里会有军装和手枪,为什么省府会特意派人来送葬。
    空口白话的称颂听听也就得了,反正好话也不要钱,可这收遗物入博物馆那就是不得了的荣誉了,不仅名声能传颂四方,而且能经久不衰,不管多长时间,只要还有博物馆,只要还有人去逛这博物馆,就会有人知道并且记得有这么个叫素怀的女冠。
    这待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堪称流芳百世,着实让在场众人又羡又嫉。
    楼观道众女冠自然不会反对,当于就有一起来的专家和工作人员上前,现场鉴定后,将药囊、军装、手枪和感谢信仔细装了起来。
    如此东西收完后,有位专家却提出个疑问,说是楼观道讲的是道剑双修,他看过些记载里提过,素怀道长在战地医院救死扶伤期间,曾有一柄连鞘宝剑随身携带,可现如今却没有看到。
    这事别人答复不了。
    怀真便上前解释道:“家师这柄剑,在四零年遭遇鬼子偷袭的战斗中损毁了,她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带过剑。”
    专家颇有些遗憾,但却没有多问。
    这么一个小插曲结束,仪轨便继续进行。
    持续不绝的钟声里,众家到场的主持推举出八位最德高望重的来抬骨函,又各有僧道提灯举幡,前头引路,一路浩浩荡荡地送至后山,一应仪轨如常,举行完毕后,落骨函于坐缸内,各家代表手捧来之前就取了带着的自家山门泥土便欲上前覆土,却又听有人叫道:“别急,等一下,等一下!”
    众人恼怒地纷纷扭头观望,可这一看,却又怒气全消。
    只见一个老道士正提着袍角,沿山路如飞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串徒弟。
    这一位大家都认识,白云观主持,崇明岛投资基金新任掌管者,连续两次成功组织大醮的著名高功,照神道人。
    德高望重,还管钱,谁都不敢得罪。
    便是楼观道一众女冠也都摆正态度,没有一个发脾气的。
    照神道人赶到近前,放下袍角,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上前,先向素怀遗骨施了一礼,又向众楼观道女冠施礼,众女冠赶忙回礼。
    依旧是谢尘华代表众人说话,感谢照神道人不远千里赶来给素怀送行。
    照神道人便取出一个信封拆开,抖出一张写满张牙舞爪字迹的薄纸,道:“贫道一方面是来送一送老元君,另一方面则是受高天观小陆元君所托,捎来一首证道诗赠予老元君。”
    说完,便看向我,“惠真人,这诗你来念吧。”
    我微微一笑,道了声“辛苦道长”,接过那纸,扫了一眼,果然是陆尘音的字迹,便朗声念道:“不言大道岂昏瞢?百载默行深雪中。非为避秦逃鼎镬,元自抱冰守玄功。鹤发暗蕴千峰色,赤血终开万古空。默观岂是藏真意?青词焚尽镇妖风!”
    念罢,将纸一扔。
    纸在空中化为一团烈焰。
    我抱拳向素怀施礼,道:“羽化非死,蜕形登晨也!恭送元君!”
    在场众僧道恭声应和,“恭送元君!”
    最后一响钟声幽幽传来,恰好三百六十响。
    仪轨行使如常,落葬结契,太乙归形,封土封石封树。
    如此种种至毕,松巅忽降清雪,覆冢如素纱。
    又是一年冬来到。
    仪礼即毕,各家也不多留,纷纷告辞下山。
    照神道人带着一众弟子却没走,直等赵开来单独与我说了几句话下山后,这才上到近前,把手往后一探,拽出个中年道士来,对我说:“惠真人,这是我的嫡传弟子房崇清。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尽管找他就是,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比不得真人你这样的得道高人,天南海北越折腾越精神。我要再这么折腾下去,真就没几天好活头了,就让我在白云观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这道士四十左右岁的年纪,一张和气团脸,没有留胡子,粗布道袍皱皱巴巴,被拽出来便冲我稽首一礼,道:“弟子崇清,见过真人。”
    我摆手说:“不用称弟子,大家各有一脉,各论各的就是。”
    崇清道人笑眯眯地道:“好,贫道崇清,见过真人。”
    我回了一礼,道:“你对你师傅拿你出来顶锅有什么想法?”
    崇清道人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有事弟子付其劳那是理所应当的,称不上是顶锅,再说了,能为真人和陆元君这样的在世神仙做事,实在是难得的缘法,我高兴还来不及,更不会有其他想法。真人但凡有事,只管使唤我就是,我保证打着白云观的牌子,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照神道人干咳了一声,道:“倒也不用非得扛着白云观的牌子,我也没时时处处扛牌子办事。”
    崇清道人道:“那是因为人人都知道师傅你是白云观的主持,你的名字就是牌子。可我不行啊,江湖上谁知道我是哪根葱,不扛牌子,就算事情办妥了,别人也不知道是白云观做的啊。惠真人要我们办事,不是看中我们这些人,而是看中白云观这块大招牌嘛。我要是不扛牌子,就只能扛着师傅你的老脸招摇了。”
    我哈哈大笑,道:“崇清道长看得透彻,将来必能继承照神道长的衣钵,以后有事找你了。照神道长,你有个好弟子,可以歇一歇了。”
    照神道人道:“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教出来的弟子也就那么回事,只望真人用归用,别往死里用,好让他将来能继承我的衣钵。”
    顿了顿,又说:“这次出京前,小陆元君说今年过年想热闹热闹,让你把高天观的门人弟子都带去一起过年。她说她困于白云观这方寸之地……”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也不知道你经营这两年,把高天观壮大到什么地步了。”
    我说:“好,到时候还请道长行个方便。”
    崇清道长便抢着答复道:“这事交给我吧,过年需要什么,只管同我讲,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让你们过个开开心心的新年。”
    照神道人赶忙打补丁,道:“话不可说得太满,尽力就是。”
    再不敢让房崇清多说,赶忙与我告别,拉着他,带着一众弟子匆匆下山。
    我便同谢尘华告别,又对她道:“今年过年,陆师姐要热闹一下,你带冯楚然一起来京城过年。”
    谢尘华道:“楚然去不合适。”
    我说:“她可以继承素怀老元君的衣钵,但不适合主持观中事务,不让她来反倒不妥。”
    谢尘华立时明白过来,道:“是我想的浅了,到时定会带她一起过去。”
    我也不多说,起身下山。
    行至半途,忽听身后有人招呼,扭头一看,却见是怀真自后面追上来,手中还提着个长条包裹。
    我便停步招呼,“道长,这是有好东西要送我吗?”
    怀真到了近前,将那长条包裹递过来,道:“这是师傅送给你的。”
    我轻轻拍了拍包裹,问:“老元君怎么讲的?”
    怀真道:“师傅说,你送她回来的时候,将东西送给你。”
    我问:“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了?”
    怀真道:“没有了。师傅话虽然多,但从来不说多余的废话。”
    我点了点头,也不打开包裹,只提在手中,向怀真施了一礼,便即下山,找地头要了辆来路不明的二手面包,开着返回金城。
    至大河村,进高天观,慕建国依旧扮成我的样子,见我回来,便上前施礼,说:“弟子无能,请真人责罚。”
    我问:“让人认出来了?”
    慕建国道:“前几天赵开来亲自来了一趟,一眼就认出我是假扮的,但他什么都没有就走了。昨天听说省305办公室的许主任被免职,想是跟这事有关系。我只怕会坏了真人的事情。”
    我说:“不打紧,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也不用躲在外面,就正大光明地留在金城,可以多陪陪韩尘乐。年底的时候,你陪韩尘乐,跟我进京,同陆师姐一起过年。”
    慕建国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问:“我师傅和师兄也能去吗?”
    我说:“老丛可以去,你师兄今年不行。”
    慕建国便没再多问,施礼后起身离开。
    我简单洗漱收拾一番,清理整齐,将军刀和斩心剑挂到墙上,焚香三炷,这才坐到回屋地中央的蒲团上,打开素怀送我的那个长条包裹。
    包裹里是一把剑鞘,虽然破旧,但却收拾得整齐干净。
    只在鞘口处有些乌沉的痕迹。
    那是喷溅上的斑斑血迹。
    仪式上来的专家曾问起四零年以前素怀随身带着的宝剑。
    怀真回答已经在遭遇鬼子突袭的战斗中损毁。
    从那以后,素怀带在身边的,再不是剑,而是盒子炮,道袍也换成了军装。
    剑损了,剑鞘却还在。
    便是眼前这一把了。
    这是她最重要的遗物。
    没有留给弟子,却送给了我。
    我轻抚剑鞘,思忖片刻,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斩心剑。
    斩心剑发出锵的一声清鸣。
    我感受到了这剑鸣中的莫名意味,便冲它招了招手,道了一声“来”。
    斩心剑自墙上飞起,倏然而至,落入鞘中。
    竟是严丝合缝,宛如原装。
    陆尘音说过,斩心剑有鞘,想见,得讲机缘。
    如今机缘到了。
    我轻轻敲了敲剑鞘。
    剑在鞘中微鸣,很满意。
    一辈子没有杀过人的素怀的剑鞘,居然与杀伐无双的黄玄然的宝剑相配。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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