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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渊跟随共工走进了盘古神殿。
神殿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种超越了空间法则的辽阔，像是有人将一整片星域压缩进了一座宫殿。
神殿的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穹顶之上有无数星辰在旋转、生灭、轮转。
那些星辰的光芒洒落下来，将整座神殿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不刺眼，不灼热，只有一种古老的、沉静的、厚重的光。
神殿的地面由一种青黑色的石板铺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古老的纹路。
那些纹路中有盘古的气息，有开天辟地的意志，有创造万物的慈悲，有毁灭一切的威严。
青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纹路，他的道心微微一颤，那些纹路中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太过古老，太过纯粹，像是一片永远看不到底的深渊。
神殿的中央，十二个方位，坐着十二个人。
十二祖巫。
青渊看着那十二祖巫。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
帝江坐在最深处。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存在于现实与虚幻之间。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周围的时空在他身边扭曲、折叠、延展。
他的气息是十二祖巫中最深邃的，深邃得像是一片永远无法被填满的虚空。
那是空间法则的极致。
句芒坐在东方。
他的面容苍老，须发皆青，身形修长如木，每一寸肌肤下都流淌着木之法则的生机。
他的气息中有一种勃勃的、不可遏制的生命力。
那是木之法则的极致。
蓐收坐在西方。
他的面容冷峻，须发皆白，身形如金铁铸成。
他的气息中有一种锋利的、无坚不摧的肃杀之意。
那是金之法则的极致。
共工坐在北方。
他的面容粗犷，须发皆张，身形巨大，肌肉虬结。
他的气息中有一种浩瀚的、深不可测的水之法则。
那是水之法则的极致。
祝融坐在南方。
他的面容赤红，须发如火，身形壮硕。
他的气息中有一种炽热的、焚尽万物的火之法则。
那是火之法则的极致。
烛九阴坐在中央偏北。
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像是存在于白昼与黑夜之间。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忽隐忽现，周围的时光在他身边加速、倒流、停滞、奔涌。
他的气息是十二祖巫中最诡异的，诡异得像是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长河。
那是时间法则的极致。
强良、奢比尸、天吴、弇兹、玄冥、后土，各坐一方。
十二祖巫。
青渊看着那十二祖巫。
他曾经见过十二祖巫。
在虚妄中，在幻境中，在某种他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经历中。
那些十二祖巫的容貌跟眼前的十二祖巫差不多。
可眼前这群祖巫身上的气势更加磅礴恐怖，更加霸气威严。
那些气势中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蛮荒的力量。
那种力量中有盘古精血所化的开天浊气，有恐怖至极的肉身之力，有浩瀚的大道法则。
那些祖巫才像是真正的盘古正宗。
青渊在观察着十二祖巫。
但十二祖巫何尝不在观看着青渊。
他们看着青渊。
看着这个曾经拜入道祖门下的穿越者。
看着这个曾经追着道祖杀的疯子。
看着这个现在掌控了吞噬大道、在那种状况下证道神话大罗的存在。
他们的目光中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中有尊敬，有警惕，有一种微妙的、正在重新评估的东西。
帝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是一片虚空。
那声音中有一种奇异的空间感，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从虚空深处传来，又像是从青渊的道心中传来。
“青渊。”
他开口。
“你来了。”
青渊微微拱手。
“见过诸位祖巫。”
帝江点头。
“不必多礼。”
他说。
“坐。”
青渊在神殿中坐下了。
他坐在十二祖巫的中央，坐在那片青黑色的石板上，坐在无数星辰的光芒下。
他坐下的那一刻，十二祖巫的气息同时向他涌来。
那些气息中有空间，有木，有金，有水，有火，有时间，有力量，有速度，有防御，有攻击，有生命，有死亡。
那些气息在他身周交织、碰撞、融合、分离。
像是在试探他，又像是在欢迎他，又像是在评估他。
青渊没有动。
他的吞噬大道在体内无声地流淌，将那些涌来的气息一一吞没，一一化解，一一化为虚无。
十二祖巫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
那种光中有惊讶，有赞许，有一种微妙的、正在重新评估的东西。
帝江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青渊。”
他说。
“你证道大罗，可喜可贺。”
青渊点头。
“多谢。”
帝江继续说。
“你在南疆杀了白煞，我巫族上下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
“白煞是证道神话大罗的大罗金仙。你杀了他，从存在本身中抹除了他。你的吞噬大道，很厉害。”
青渊没有接话。
帝江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白煞之后，妖族会怎么对你。”
青渊看着他。
“帝俊不会放过你。”
帝江说。
“白煞是帝俊的兵。你杀了白煞，就等于打了帝俊的脸。帝俊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一下。
“可你也可以选择站在巫族这边。”
青渊看着帝江。
他的道心在快速运转。
帝江在拉拢他。
帝江在利用他和妖族的矛盾。
帝江在把他往巫族的阵营中推。
可他为什么要听帝江的。
他为什么要站在巫族这边。
他为什么要成为巫族和妖族博弈的棋子。
他开口。
“祖巫。”
他的声音很平。
“青渊有一事想问。”
帝江看着他。
“你问。”
青渊说。
“诸位祖巫找青渊来，所为何事。”
帝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种神秘的、古老的、超越了时间的意味。
“青渊。”
他说。
“我们想请你帮一个忙。”
青渊问。
“什么忙。”
帝江说。
“去找三清。”
青渊愣住了。
三清。
玉清元始天尊。
上清灵宝天尊。
太清道德天尊。
那三位在洪荒中地位至高无上、实力深不可测的圣人。
那三位盘古元神所化的存在。
那三位在洪荒中拥有着无数传说、无数秘密、无数真相的存在。
青渊看着帝江。
“找三清。”
他重复了一遍。
“做什么。”
帝江说。
“请他们来巫族。”
“坐在一起，论论道，交谈交谈。”
青渊的道心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瞬。
他的认知在那一刻崩碎了。
三清是盘古的元神。
祖巫是盘古的精血。
双方都在争夺着盘古正宗的名头。
谁都不服谁。
在他的认知中，双方都是打死不相往来的。
可此刻，十二祖巫竟然让他去找三清，请三清来巫族做客。
请三清来巫族论道。
请三清来巫族交谈。
这怎么可能。
“对不起。”
青渊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
“我认为我做不成。”
帝江看着他。
“为何。”
青渊说。
“三清和祖巫之间的矛盾很深，我做不到让双方碰面，我怕打起来。”
帝江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种神秘的、古老的、超越了时间的意味。
“青渊。”
他说。
“你想太多了。”
他顿了一下。
“这里不是你渡劫所在的那片空间。”
青渊看着他。
帝江说。
“实际上我们抓到一些穿越者，就会把他们扔到一些时间分支中去玩玩。”
掌控时间法则的祖巫烛九阴笑呵呵地接过了话。
他的声音中有一种时间的韵律，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诵经，又像是在颁布天道的旨意。
“我们随手就能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洪荒时间线分支，那些穿越者会碰到或强或弱的洪荒，还有的洪荒我还看到圣人一飞几十里，被炮弹炸死的场面，不过那些都是虚构的，不存在的。”
青渊看着烛九阴。
他的道心在震颤。
烛九阴继续说。
“而我想说的是，我们跟三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矛盾，只不过各自的理念不同罢了，我们寻找他们是想补全《九转玄元功》的，所以想让你帮忙牵头。”
他顿了一下。
“作为补偿，我们不会让你白白出手，到时候我们愿意各自给你一滴祖巫精血。”
祖巫精血。
一滴祖巫精血。
十二滴祖巫精血。
那是十二位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每人一滴精血。
那种精血中有盘古血脉的传承，有十二种大道法则的极致，有开天辟地的力量。
那种精血足以让一个凡人蜕变成仙，足以让一个太乙金仙突破大罗，足以让一个大罗金仙窥见混元的门槛。
可青渊没有立刻答应。
“容我考虑几日。”
他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
帝江看着他。
“好。”
他说。
“你考虑。”
青渊暂时拒绝了。
他有自己的大道要走。
他有吞噬大道，他有混沌吞噬熔炼法，他有从无数生死中磨砺出来的、属于自己的道。
功法什么的，说不定也不如他的大道。
每个人的大道走到极致都会牛逼。
走别人的道就是重复别人的老路。
短时间内看起来走得快，实际上后续很难提升。
而且也会受人掌控。
他并不在意什么《九转玄元功》。
只不过帝江说的一句话让他产生了好奇。
三清。
三清跟他有着很深的渊源。
通天教主还是他的老师。
只不过那是证道的经历了。
他不知道真正的洪荒里会有什么样的场面。
而到时候他见到三清的时候，三清会怎么对他呢。
于是乎，青渊在巫族的地盘上暂时住下来了。
住在巫族这段时间里，青渊发现巫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暴虐。
相反，巫族还很聪明。
巫族很讲文明，很讲道理。
巫族将生态可持续发展，讲究科技发展。
因为祖巫烛九阴能够通晰洪荒各个时间线，所以他从各个时间线中取来了优点。
烛九阴立于时空之上，目光掠过无数条平行奔涌的文明之河。
有的河里铁鸟蔽空，信息如潮。
有的河里舰群犁过星海，以光年为尺。
有的河里王朝更迭，犁锄声声，手艺与伦常代代相传。
烛九阴不动声色，只从每条河里截取最锋利的那一截。
取科技的精密为骨，取星空文明的辽阔为疆，取封建时代的秩序与匠心为脉。
然后以一种近乎创世的从容，将三者熔铸进巫族的界。
于是这片文明在宏观上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层叠态。
它的尺度是星空的。
它的运转是科技的。
它的肌理却是修仙的。
灵气被网格化调度，如同电流般精准分配。
疆域以星舰丈量，却仍以道场为节点。
万类族群各安其位，靠的不是暴力，而是被提前洞见过的、每一种制度里最不坏的那部分。
没有哪个时代被完整照搬，也没有哪个时代的优点被遗漏。
这是一个被最优解反复修剪过的世界。
治世之人不必事必躬亲。
烛九阴只需持续地看，持续地取，持续地把远方某个时代刚刚验证可行的善政、良器、妙法，无声无息嵌进当下的秩序里。
文明因此永远在自我更新，却从不崩坏。
永远包容万象，却始终浑然一体。
它不像一个被建造出来的国，更像一幅被不断补全的图。
画图的人站在所有时间之外，把每个时代最亮的光，都收进了同一片夜空。
这是一个没有时代错位感的文明。
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科技、星空、仙道三套秩序被揉成了一体。
律法有古制的仁序。
运转有网格的精密。
疆域有星舰的辽阔。
阶层不靠血统，靠是否通晓多界之理。
纷争极少，因为治世者早已从别的时空线里，把会酿成祸端的制度提前删掉了。
青渊抬头。
头顶是悬着星门的苍穹，灵舰拖着火尾泊在仙山脚。
脚下坊市青瓦木楼，顶上却罩着透明灵能穹顶。
道袍修士捏着全息罗盘，脚夫担里装着阵法灵稻。
远处炼器坊一半丹炉一半光台，器灵与人同劳。
一切安稳，丰足，疏朗。
像是把所有时代最好的那部分，悄悄拼进了同一片人间。
青渊越看，就越觉得巫族就跟人族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在洪荒大地上建立了一方方国度。
这些国度都有着高度的文明和管理。
并非他想象中的野蛮。
很快，祖巫共工又请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