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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圣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整座太清宫中的气息都凝固了。
随后他才开口。
“不可知。”
三位圣人同时沉默。
不可知。
这两个字，是圣人能给出的最重的评价。
洪荒中任何存在、任何道路、任何未来，圣人推演之下，皆可知其大致轮廓。
唯有一种，不可知。
那种从未出现过的道路。
那种从存在本身中生长出来的、超出了圣人推演范围的道路。
太清圣人最后说。
“他迟早会自己看清楚，我们不必急。”
他顿了一下。
“他方才离去的方向，是中央位置。”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同时抬头。
不周山。
盘古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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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青渊不知道三清偷偷聚会。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穿梭，自昆仑山而出，朝着东方的不周山而去。
速度极快。
每一步都跨越一片星域，每一步都穿过一片混沌。
那些星域在他脚下掠过，如流星坠入大海，泛起一圈圈法则的涟漪。
那些混沌在他身周翻涌，如巨兽的呼吸，吞吐着天地未开之前的原始气息。
他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周山遥遥在望。
不周山。
那是盘古的脊柱所化，是天地的支柱，是洪荒的脊梁。
它矗立在洪荒大地的东方，粗得看不见边际，高得刺入云霄，山顶撑着天，山脚踩着地，整座山脉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源自开天辟地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气息。
青渊站在不周山前。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穿过层层灵气，穿过层层大道的气息，落在了山巅之上。
盘古神殿。
他重新回来了。
这一次他走进神殿的时候，十二祖巫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与上次不同。
上次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有一种等待他做出决定的意味。
这次，那些目光中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算无遗策的从容，一种计划推进至此的笃定，一种将棋子放在棋盘上、只待落子的松弛。
帝江坐在最深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身形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他看到青渊时，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青渊。”
他说。
“回来得这么快。”
其余十一位祖巫，也都露出了笑容。
共工、烛九阴、后土、祝融、蓐收、句芒、玄冥、强良、翕兹、天吴、奢比尸。
十二祖巫，十二种笑容。
有豪迈的笑，有温和的笑，有爽朗的笑，有沉静的笑。
可那十二种笑容之下，都藏着同一种东西。
同一种算无遗策的东西。
他们很热情地招待青渊坐下来。
有巫族侍女送上灵茶与灵果，帝江还特意命人取来了一块盘古神殿中珍藏着的大罗级灵材，置于青渊面前，以示看重。
青渊面不改色，一一谢过。
然后帝江问。
“青渊，三清那里，事情办得怎么样。”
青渊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事情办的还可以，三清圣人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十二祖巫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被青渊敏锐捕捉到的光。
那种光中有满意，有欣慰，有一种计划推进到关键一步的轻松。
果然。
青渊道心之中，愈发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继续说。
“只不过。”
十二祖巫的目光同时一凝。
帝江的声音依旧很平。
“只不过什么。”
青渊说。
“只不过三清圣人说，他们来不周山，可以，但有一个前提。”
他顿了一下。
“他们说，你们要先把《九转玄功》和各自的精血交付于我，我再去请圣人来不周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促成这次会面。”
呼~
盘古神殿中的气息，在这一刻为之一静。
十二祖巫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交汇中有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能读懂的默契。
他们在判断。
判断青渊的话是真是假。
判断三清的这个前提，是真是假。
判断这是不是某种陷阱。
但他们没有判断多久。
因为青渊的言辞太过平实，太过恳切，太过符合他们对于三清圣人的推演。
三清圣人何许人也。
元始天尊阐天之道，最重秩序，最重规矩，最重先后。
通天教主截天之道，最重真义，最重传承，最重本心。
太清老子道德之道，最重无为，最重自然，最重清静。
这样的人，要他们先付出代价，再见到成果，是他们最可能的作为。
而且青渊是十二祖巫亲眼看着走进昆仑山、又亲耳听着从昆仑山回来的。
他若是撒谎，又怎敢在十二祖巫面前撒谎。
帝江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舒展了几分。
“好。”
他说。
“青渊，你做得很好。”
十二祖巫开始履约。
帝江率先抬手。
他的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滴精血。
那滴精血是十二祖巫精血之首，带着空间法则的至纯本源，通体呈出一种玄妙到极点的深灰色，流淌着时空开辟的气息。
那滴精血出现的刹那，整座盘古神殿的空间都为之轻轻一颤。
然后他手指一弹，那滴精血飞向青渊，落入青渊掌中。
共工抬手。
一滴精血，水之法则，色如深海，气息雄浑，沉重如星辰。
烛九阴抬手。
一滴精血，时间法则，色如曦光，气息幽深，流转着过去未来的痕迹。
后土抬手。
一滴精血，土之法则，色如黄土，气息浑厚，蕴含着大地万物的生机。
祝融抬手。
一滴精血，火之法则，色如熔岩，气息炽烈，灼烧着四周虚空的灵气。
蓐收、句芒、玄冥、强良、翕兹、天吴、奢比尸。
七位祖巫先后抬手。
七滴精血，金、木、冰、雷、电、风、雨，七种法则本源。
七滴精血，每一种都带着盘古血脉的至纯之力，每一种都足以炼化出一位准圣级别的强者。
不过片刻。
十二滴精血，落入青渊掌中。
它们彼此之间没有排斥，而是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在青渊的掌心之中，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
那涟漪中，有盘古的气息。
帝江再抬手。
他掌中浮现出一本古老的书册。
那书册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洪荒异兽的兽皮制成，上面刻着繁复到极致的文字，那些文字中流淌着《九转玄功》的所有奥义。
那书册中蕴含的东西，是巫族最根本的功法。
那是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遗留给巫族的最珍贵的传承。
那是十二祖巫，用以培育下一代大巫、用以守护巫族、用以在洪荒中立足的根本。
帝江将书册交给青渊。
“青渊。”
他说。
“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一下。
“你是洪荒的功臣。”
其余十一位祖巫，同时点头。
共工大声说。
“青渊，此事若成，你便是我巫族永远的朋友。”
烛九阴淡然说。
“日后你有什么事，可直接来盘古神殿。巫族上下，任你差遣。”
后土温和说。
“青渊，辛苦你了。”
十二祖巫很满意。
非常满意。
他们甚至开始夸赞起青渊。
说他言辞恳切，说他办事得力，说他不愧是洪荒中最有潜力的后起之秀，说他未来必定是巫族最可靠的盟友。
青渊一一应下。
面上有恭敬，有感激，有一种被巫族认可的、发自肺腑的欣慰。
他的言辞很真诚。
他的态度很诚恳。
他的一切，都符合十二祖巫心中对于一个刚刚证道、心地纯正、能被巫族收拢的大罗金仙的全部想象。
然后他起身，告辞。
“诸位祖巫。”
他说。
“我这就去请三清圣人来不周山。”
他顿了一下。
“一定促成这次会面。”
十二祖巫送他出盘古神殿。
帝江站在神殿门口，模糊的面容上浮现着笑容。
“青渊，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青渊转身，走出盘古神殿。
身形在虚空中穿梭，自不周山而出，朝东方而去。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天地尽头。
盘古神殿中。
十二祖巫重新坐回原位。
共工大笑。
“大哥，这青渊当真是个好用的棋子。”
烛九阴淡淡。
“太清、元始、通天，三清若真来不周山，便是站在了巫族这一边，妖族那两位，便是再嚣张，也要掂量掂量。”
后土轻声。
“此事若成，巫族大势便成。”
帝江没有说话。
只是那模糊的面容上，笑容加深了几分。
而在万里之外，青渊立在虚空之中，身后是不周山的遥遥轮廓，身前是昆仑山的淡淡光影。
他低头。
看向自己掌中那十二滴精血，看向掌中那本古老的《九转玄功》书册。
片刻之后，他抬起目光，遥遥望了一眼身后的盘古神殿。
道心之中，掠过一道冰冷的光。
他转身，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
身形在虚空中穿梭，越飞越远。
那十二滴精血，那本《九转玄功》，被他一一收入芥子之中。
他心中想着什么，无人可知。
但那冰冷的笑意，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温和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盘古神殿中，十二祖巫等着三清。
昆仑山中，三清等着青渊。
而青渊，走在两者之间。
那一条路，很长。
那一条路，很宽。
那一条路上，他身后是一盘大棋，身前是一盘大棋。
而他，既是棋子，也是执棋人。
唯一的不同，是他看清了棋局。
而十二祖巫，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