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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渊站在玉虚宫外。
云雾在他脚下翻涌，灵气在他身周流转，大道的气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从他身旁无声流过。
他的目光穿过这些，落在了玉虚宫深处。
元始天尊坐在那里。
祥云托着他的身形，玄色道袍上绣着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花鸟鱼虫。
那些绣纹不是凡物，山川间有灵气升腾，星辰间有法则流转，飞禽走兽各具神态，花鸟鱼虫各含生机，远远望去，就好似将一整片天地穿在了身上。
他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目光中更藏着让人想俯首的威压。
圣人的气息。
玉清元始天尊。
青渊看着那张面容，道心深处泛起一阵恍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证道世界的记忆里，元始天尊待他一直很好。
不是师父，却比师父还要爱护他。
通天教主责骂他的时候，元始天尊替他说话。
修行遇到瓶颈的时候，元始天尊亲自指点。
受伤的时候，元始天尊送来丹药，嘱咐他好好休养。
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那些记忆又都是假的。
此刻的元始天尊对他一无所知，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来客。
不止是元始天尊。
阐教十二金仙也不认识他了。
广成子站在玉虚宫外，目光冷漠。
黄龙真人站在广成子身边，目光警惕。
那些他记忆中的阐教弟子，那些他记忆中恨他入骨的阐教弟子，此刻如同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上一世，阐教十二金仙恨他入骨。
因为他是截教首徒，因为他在万仙阵中杀了无数阐教弟子，因为他跟阐教有着解不开的仇。
可这一世，那些仇恨都不存在。
他不是截教首徒。
他跟阐教没有任何交集。
他只是青渊。
那种发冷从道心深处涌起，灌入每一寸经脉，灌入每一个真灵碎片，灌入每一次呼吸。
物是人非事事休。
梦醒之后，一切都变了，只有他还记得。
站在曾经熟悉的人面前，却再也找不到一丝熟悉感。
青渊收回目光，走进玉虚宫。
元始天尊看着他，那道目光威严，审视，深不可测。
“青渊。”
元始天尊开口，声音平得像一面古镜。
“你来了。”
青渊微微拱手。
“晚辈见过天尊。”
元始天尊点头，“嗯，你坐下吧。”
“多谢天尊了。”
青渊坐下了。
坐在玉虚宫中，坐在那片青黑色的石板上，坐在无数星辰的光芒下。
那些星辰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石板上，落在衣袍上，落在眉宇间，每一缕光中都蕴含着足以碾碎大罗的法则气息。
元始天尊看着他。
“你证道大罗，可喜可贺。”
青渊点头。
“多谢天尊。”
元始天尊说。
“你在南疆杀了白煞，我听说过。”
声音很平。
“白煞是证道神话大罗的大罗金仙，你杀了他，从存在本身中抹除了他，你的吞噬大道的确很是特殊，我未曾在洪荒中见到过如此特殊的大道，你很优秀。”
青渊没有接话。
元始天尊继续说。
“你来玉虚宫，所为何事。”
青渊开口，将十二祖巫的请求说了出来。
请三清去巫族做客，论道交谈，补全《九转玄元功》。
“嗯……”
元始天尊听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
那几下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青渊看见了。
元始天尊没有立刻回应。
而这种态度，其实就已经在回应着什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青渊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种正在评估的意味。
“青渊。”
他开口。
“你可知道，你是亿万穿越者中第一个穿越到洪荒里还能证道成神话大罗、并且掌控如此神秘大罗道的存在。”
青渊没有说话。
元始天尊说。
“你的大道挺特别的。”
他顿了一下。
“在你之前，我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吞噬大道证道大罗，吞噬大道，吞天噬地，吞噬万物，吞噬因果，吞噬命运，吞噬时空，这种大道太过霸道，太过凶险，太过极端，寻常修士沾染一点，便会迷失本性，沦为吞噬的奴隶，可你不同，你以吞噬证道，以吞噬超脱，以吞噬杀大罗金仙，你的吞噬大道中，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青渊看着他。
“什么东西。”
元始天尊说。
“你自己。”
他顿了一下。
“你掌控吞噬，而非吞噬掌控你，你吞噬万物，却从未迷失本性，你吞噬因果，却从未斩断牵挂，你吞噬命运，却从未放弃挣扎，你吞噬时空，却从未忘记自己是谁。”
他看着青渊。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我从未见过，更没有想到种种特殊会在一位穿越者身上看到。”
青渊沉默了片刻。
“天尊过奖。”
元始天尊摇头。
“不是过奖。”
他说。
“我想跟你论论道。”
目光中有威压，有审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对你的吞噬大道很感兴趣。”
青渊看着元始天尊，道心快速运转。
元始天尊想跟他论道。
元始天尊没有立刻回应十二祖巫的请求。
元始天尊在拖。
可他为什么要拖。
为什么要跟青渊论道。
青渊不知道。
可他没有拒绝。
“好。”
他说。
“青渊愿意。”
元始天尊点头。
然后他开始论道。
元始天尊的道，是阐天之道。
他说，天地有则，万物有序。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日月星辰，各循其轨。
山川河流，各归其位。
飞禽走兽，各安其命。
花鸟鱼虫，各得其生。
这就是秩序。
秩序是天地之本，是万物之根，是大道之源。
没有秩序，天地就会崩塌，万物就会混乱，大道就会崩解。
他说，阐天之道，就是阐述这种秩序，维护这种秩序，传承这种秩序。
阐教弟子，要做的不是创造秩序，而是发现秩序。
不是改变秩序，而是遵循秩序。
不是打破秩序，而是守护秩序。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古镜。
可那平静中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有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有一种不可违背的秩序。
青渊听着，道心在震颤。
那种震颤中有理解，有共鸣，有一种正在被触动的、属于他自己的道。
然后他开口了。
青渊的道，是吞噬大道。
他说，天地有则，万物有序。
可那规则，那秩序，那法则，那大道，从何而来。
它们不是天然的。
它们是建立的。
它们是被某种力量建立的。
被谁。
被开天辟地的人。
被创造万物的人。
被制定规则的人。
那些人建立了秩序，可他们凭什么。
他们凭的是力量。
他们凭的是吞噬。
他们吞噬了混沌，建立了天地。
他们吞噬了虚无，建立了存在。
他们吞噬了无序，建立了秩序。
他说，吞噬大道，就是吞噬一切。
吞噬混沌，吞噬虚无，吞噬无序。
吞噬秩序，吞噬法则，吞噬大道。
吞噬因果，吞噬命运，吞噬轮回。
吞噬时空，吞噬维度，吞噬存在。
吞噬一切，化为本源。
吞噬一切，化为自身。
吞噬一切，化为道。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平静中有一种不可遏制的力量，有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有一种不可违逆的意志。
元始天尊听着，目光中有惊讶，有赞许，有一种正在重新评估的意味。
两人交流了很久。
元始天尊讲秩序，青渊讲吞噬。
元始天尊讲阐天，青渊讲吞天。
元始天尊讲规则，青渊讲打破规则。
他们的道不同，路不同，法不同。
可交流中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中有理解，有共鸣，有一种正在互相触动的、属于他们各自的道。
元始天尊从青渊的吞噬大道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打破秩序的可能。
吞噬规则的可能。
超越一切的可能。
青渊从元始天尊的阐天之道中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坚定，秩序，一种正在被他吞噬的、属于阐天的道。
很久之后，青渊再度开口，“天尊……”
“时间也不早了，您看十二祖巫的请求。”
元始天尊看着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青渊看见了。
“我说的不算。”
元始天尊说。
“要问问我大哥的意见才可以。”
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古镜。
“你去问问大哥吧。”
青渊看着元始天尊，道心快速运转。
他察觉到了元始天尊的婉拒。
元始天尊不想去。
元始天尊不想跟巫族论道，不想补全《九转玄元功》，亦或者说不想跟巫族接触。
可他没有直接拒绝，把决定权推给了太清老子。
青渊还是想去看看人教。
还是想去看看太清老子。
毕竟三清在前世是他的长辈，在前世跟他有着很深的渊源，是他的老师、他的长辈、他的故人。
“好。”
他说。
“青渊去问问太清天尊。”
他起身。
元始天尊也起身。
两人相对而立。
青渊看着元始天尊，记忆中又浮现出那些画面。
元始天尊替他说话。
元始天尊指点他修行。
元始天尊送来丹药嘱咐他好好休养，说要收他为徒……
都是真的。
又都是假的。
“天尊。”
他说。
“青渊告辞。”
元始天尊点头。
“去吧。”
青渊转身，走出玉虚宫。
他的身后，元始天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有惊讶，有赞许，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若有若无的意味。
青渊走出了玉虚宫。
广成子站在玉虚宫外，目光落在青渊身上，有审视，有警惕，有面对陌生人的本能反应。
可那目光中还有一种东西。
一种正在重新评估的、被触动了的意味。
广成子走上前。
“青渊。”
他开口，声音很平。
“我听说过你的名声。”
他顿了一下。
“听说你很厉害，我想跟你切磋一番。”
青渊看着广成子。
那张面容。
那双眼睛。
那个气息。
记忆中的广成子曾经跟他并肩作战。
现在的广成子对他一无所知，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来客，站在玉虚宫外，说要跟他切磋。
青渊开口。
“你连大罗金仙都不是。”
声音很平。
“出手就是在羞辱你。”
广成子的面容在那一刻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那怒意中有一种被人轻视的、被人无视的、被人看不起的愤怒。
他出手了。
掌中凝聚出一道法则。
那道法则中有玉清的气息，有阐教的秩序，有元始天尊的阐天之道。
那道法则轰向青渊。
青渊没有动。
吞噬大道在体内无声地流淌。
那道法则打在他身上，像是打进了无底洞。
消失了。
被吞噬了。
被化为虚无了。
广成子的面容在那一刻扭曲了，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恐惧中有一种被人随手镇压的、被人轻易碾压的、被人从根基上否定的恐惧。
青渊看着他，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还是什么都没变。”
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古镜。
广成子站在那里，面容上满是愤怒，满是恐惧，满是不可置信。
他什么都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广成子。
还是那个骄傲的、自负的、看不起别人的广成子。
还是那个在万仙阵中杀了无数截教弟子的广成子。
还是那个将会恨他入骨的广成子。
可此刻他恨不了。
因为他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他连大罗金仙都不是，他连青渊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青渊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太清峰的方向飞去。
身形在虚空中穿梭，从玉清峰到太清峰，从阐教的根基到人教的祖庭。
走了数日。
数日后，来到太清峰。
太清峰是昆仑山第三高峰，是太清老子的道场，是人教的核心。
太清峰上有一座宫，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可那座宫中蕴含的气息，让青渊的吞噬大道在那一瞬间微微停滞。
那种气息是，太清。
太清道德。
太清道德天尊。
青渊站在太清峰前。
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穿过层层灵气，穿过层层大道的气息，落在太清宫上。
他感受到了。
那座宫中有一种气息。
无为，自然，清静，返璞归真。
那种气息中有一种让人放下一切、回归本源、归于虚无的力量。
青渊走进了太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