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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亿玩家乌泱泱地汇聚在神山脚下。
从高处往下看，黑压压的人头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连神山基座那片荒原都被踩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人挤人，人挨人，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后面的人被更后面的人踩了脚趾头。
骂声、喊声、脚步声、法宝碰撞声混在一起，把整片荒原吵得像一口沸腾的锅。
大多数人都是被各自势力的首领强行拉过来的，一路上骂骂咧咧，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身边全是跟自己一样懵的人，于是骂得更凶了。
有个散修在语音频道里扯着嗓子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知道，他被拉过来的时候连原因都不知道，盟主只说了一句‘不来就踢出宗门’。
旁边的人接话说他们宗主也是这么说的，而且当时有个拿着拂尘的老道士站在宗主身后，宗主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又有人纠正说不是老道士，是个拿着秃头，那人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笑了。
一个秃头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把几百个散修据点全部打服的，说出来谁信。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说管他是老道士还是秃头，反正他们全都被绑过来了。
在场的玩家们一边等一边猜测接下来要做什么。
有人说肯定是官方出了隐藏副本，把这么多人叫过来是要组团打神山上的隐藏BOSS。
有人立刻反驳说神山上连只鸟都没有，哪来的BOSS，打空气吗。
有人说那肯定是要组织集体爬山，这次有高手带队，说不定能突破威压。
有人冷笑了一声，说之前爬了多少次了，哪次突破过，修为不够爬到半山腰就被威压碾碎了。
有人说难道是造船，但造船基地明明不在神山脚下，把人都叫到这里来怎么造，材料呢，龙骨呢，连根铁钉都没有。
有人接话说不用材料，不是给了提示吗，生命之舟，也许这次直接让人手拉手排成人墙挡洪水，人墙也是墙，人舟也是舟。
旁边的人听完愣了片刻，然后说你排第一个，我在后面给你喊加油，再后面排一个替你收尸的。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嘀咕了一句：“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头都浮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命令就下来了。
五大势力同时向各自管辖的玩家发布了同一条指令。
全体玩家以自身为材料，组成方舟。
语音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整个神山脚下的上百亿人同时炸了。
有人直接在公共频道里开骂，说用活人当造船材料，这跟邪教有什么区别，老子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给人当砖头的。
有人骂得更难听，说策划是不是被洪水冲傻了，用十亿多人的身体拼船，这种馊主意也能想得出来，自己怎么不先去当船底。
有人已经在往外面飞了，一边飞一边回头喊说这破游戏没法玩了，死了还能复活也不能这么糟蹋人，谁爱当砖头谁去当。
现场当即跑路了大半。
有人走得极其干脆，临走前在公共频道里说反正都是死，凭什么要留在这里被人当砖头骂，回到世界边缘还能多活几天。
有人本来已经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说反正洪水来的时候去哪都是死，还不如留在这里看看这艘用活人拼的船到底能浮成什么样子。
还有人留下来纯粹是因为好奇，想亲眼见证一下这个疯狂的计划到底会怎么收场。
更多的人是被身边的气氛感染了。
周围有人在大笑，有人在互相推搡，有人在自告奋勇地报名填哪个位置，整个神山脚下虽然跑了大半人，但剩下的人反而更热闹了，骂声没了，剩下的全是笑闹声。
“我来当船舱！”
人群忽然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压过了周围一片嘈杂。
旁边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个瘦高个的散修，举着手跳得老高。
有人问他是不是认真的，船舱是要躺在最中间的，洪水来了最先被压扁的就是船舱，而且船舱不能动，从头到尾都要被十几亿人压着。
他说反正怎么都是死，在船舱里死还能被十几亿人压着，死得比谁都有排面。
周围一片哄笑。
又有人举手喊：“我来当船板！船板是不是要趴平？我骨头硬，趴平了洪水冲不垮！”
旁边的人说骨头硬没用，船板要的是韧性，你太硬了容易碎，洪水里的法则碎片专治各种硬骨头。
他说那我就趴平之后多铺几层衣服垫着，软硬结合，洪水来了先冲衣服再冲骨头。
又有人喊：“船尾这里还缺很多人来填，快点，等下要下雨了！我已经看到云层在裂开了！”
负责调度的小队长在语音频道里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到离他几百丈外的人都能听到。
附近几个正在犹豫不知道该去哪的人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稀里糊涂就填进了船尾的缺口里，一边填一边回头问船尾是什么姿势，有人回说躺平就行，船尾不需要脸。
又问船尾为什么不需要脸，回说船尾只有屁股朝外，洪水冲的是屁股，不是脸。
“我来组成头部！”
一个身材魁梧的散修站在方舟最前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姿势。
旁边的人提醒他头部不是站在那里就算的，要趴下来，头部要有弧度，你站在这里像个桅杆。
他说桅杆就桅杆，总比船底强，桅杆还能站着死，船底只能躺着死。
旁边的人说桅杆最容易遭雷劈，之前浮空城就是被雷劈下来的，他听完之后立刻趴下来，说我还是当头部吧，头部稳，头部被浪拍也是第一个拍，死得光荣。
十几个玩家手拉手排成一个半弧形，正讨论这个弧度够不够符合流体力学。
有人翻出论坛上别人发的方舟设计图对比了一下，说弧度不够，会被浪头拍碎。
于是大家又往里挤了一圈，挤得最中间的人脸都贴在前一个人的后背上，实在挤不动了才有人喊停。
最热闹的是船中央的位置。
人最多，调度最乱，有人本来是船舱组的，结果被隔壁的船肋组临时借走了，说是船肋缺一个人，少了这一根整个船体结构会垮。
被借走的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喊说等一下我还没搞清楚船肋是什么姿势，是不是要站着。
船肋组的小队长说不是站着，是侧躺，你要侧躺在这里把上面的船板和下面的船底连起来。
他说那我就是一根人形肋骨，肋骨断了怎么办。
小队长说断了就断了，肋骨本来就是可以断的，断了换一根。
他说你说得轻松，断的是我不是你。
小队长说你以为我不想当肋骨，我是小队长，我得站着指挥，我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站着轻松，站着要喊一整天。
旁边的玩家插话说你们别吵了，肋骨和队长都是工具人，真正的赢家是躺在最上面当甲板的，洪水来的时候还能多看几眼风景。
甲板组的人听到了之后集体回了两个字：放屁，甲板是第一个被浪拍的。
船的外围专门安排了一队人负责喊口号。
口号从‘一二三’喊到‘大风大浪’再喊到‘策划出来挨打’，喊得越离谱越有干劲。
后来又有人即兴创作了一句‘洪水来就来，老子是船板’，传了一圈之后变成了‘洪水来就来，老子是方舟’，再传一圈变成了‘洪水来就来，老子是策划他爹’。
喊完之后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负责调度的小队长在语音频道里骂了一声别笑了船尾的队形都乱了，然后自己也笑了。
十亿多人组成的方舟在神山脚下缓缓成型。
从远处看去，那艘方舟确实有了船的样子。
船头微微上翘，是几万个玩家用手臂搭成的弧形龙骨，有人还把手掌伸出来当分水刃；船身宽阔而饱满，是无数层玩家用身体拼成的甲板和船舱，一层叠一层，层与层之间还有人专门侧躺着当肋骨加固结构；船尾收窄，是专门有人躺在最外层组成流线型的尾部，躺在船尾的玩家们为了保持姿势一致，腿都伸得笔直，有人伸得太直抽筋了，旁边的人帮他揉了半天。
整艘船延绵数千里，从神山脚下一直延伸到荒原边缘，一眼望不到头。
船身上还有用颜色各异的衣服拼成的船名，歪歪扭扭地写着‘生命之舟’四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骷髅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洪水勿扰’，再下面又加了一行更小的字：‘扰了就扰了’。
五位圣人站在神山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平台上，看着脚下那艘由十亿多活人拼成的巨船缓缓成型。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每个人心里翻涌的念头都不比脚下那片喧闹的人海平静多少。
元始天尊将三宝玉如意拢在袖中，指尖在如意柄上轻轻摩挲着。
他活了无穷岁月，见过混沌初开，见过盘古身化万物，见过龙汉初劫、巫妖大战、封神量劫，这世上能让他动容的事已经很少了。
但此刻他看着那艘船。
船头是活人的手臂搭成的弧形，甲板是活人的脊背拼成的平面，船底是活人蜷缩着身体一层一层码起来的。
他不得不承认，这场面确实超出了他所有的阅历和认知。
他本来以为青渊师侄的游戏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自己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收服势力、执行计划，就能像破解任何一道法则难题一样破解这场洪水。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玩家一边嘻嘻哈哈地喊着口号一边把自己填进船尾的缺口里，他忽然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在破解棋局，还是在被棋局推着走。
太上老君站在平台边缘，拂尘搭在臂弯里，太极图的虚影在脚下若隐若现。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淡，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舟最底层那些躺在泥地里的玩家。
他们蜷缩着身体，用自己的脊梁和胸膛撑起了整艘船的重量。
老君忽然想起自己炼了无数元会的丹。
丹道讲究君臣佐使，每一味药材各安其位，相辅相成才能成丹。
这艘船就是一个丹炉，十亿多玩家就是炉中的药材，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用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这个师侄，确实比我更懂人。
准提道人将七宝妙树插在平台边缘的岩石缝里，盘膝坐在树旁，托着下巴看着脚下的方舟，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他想起刚才在虚空天地里自己提出‘隐匿身份收服势力’的计划时还颇为得意，觉得这一招既能完成老师的任务又不丢圣人的面子。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玩家一边往方舟里填人一边喊‘策划出来挨打’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算计和顾虑，在这些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用身体去拼一艘船的玩家面前，显得有些多余。
接引道人站在准提身后，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念珠在指尖缓缓转动。
他刚才在虚空天地里提出五人自己献祭血肉就够了的设想，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简直是自欺欺人。
老君说需要数量，他当时只是理性上理解了这句话，但此刻看着十亿多人一层一层地填满方舟的每一个角落，他才真正从内心深处明白了‘数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不是五个圣人的献祭，不是五百万玩家的配合，是数十亿多人同时做出同样的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去撑起同一艘船。
女娲娘娘站在平台最边缘，红绣球在她掌心缓缓转动，五色光华映得她端丽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没有参与几位师兄的心理博弈，她只是在看。
她看到方舟的船头微微翘起，看到方舟的船身一层叠一层，看到船尾收窄处躺在最外层的玩家们为了保持姿势一致把腿伸得笔直。
船身上用衣服拼成的‘生命之舟’四个大字歪歪扭扭，旁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骷髅头下面写着‘洪水勿扰’，再下面又加了一行更小的字：‘扰了就扰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她是创造过生命的人，用九天息壤抟土造人，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懂生命是什么。
但此刻她看着那艘由十亿多个活生生的生命用身体拼成的方舟，忽然觉得这些凡人所展现出来的生命力，比任何圣人造物的法则都要强大。
与此同时，论坛上已经彻底沸腾了。
有人把方舟的俯拍图发到了论坛上，标题是‘神山脚下惊现巨型方舟，造船材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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